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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上老公宣布供妹求学,婆婆笑开怀。我爸只问:“你月薪多少?你妹学费多少?”我听完,默默摘下了婚戒
敬酒敬到主桌。
我穿着沉重的婚纱,挽着周牧川的手臂,脸笑得有点僵。
司仪把话筒递过来,让新郎说两句。
周牧川接过,目光扫过他那桌喜气洋洋的亲戚,最后落在他妈——我婆婆王桂香和他妹妹周薇脸上。
他笑了笑,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宴会厅。
“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也宣布个事。”
“我妹周薇,考上了国外挺好的大学。我这个当哥的,肯定得支持。”
“从今天起,薇薇的学费、生活费,我包了。妈,您就放心吧。”
王桂香脸上的褶子瞬间绽放成一朵菊花,拍着手,声音尖利。
“哎哟,还是我儿子有本事!薇薇,快谢谢你哥!”
周薇甜甜地说:“谢谢哥!”
满桌亲戚恭维声四起。
我浑身的血,好像一下子凉了。
我爸叶建国坐在我娘家那桌,一直没说话。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周牧川。
声音不高,但很稳,穿过那些恭维,清晰地砸过来。
“牧川。”
“你一个月挣多少?”
周牧川愣了一下。
“爸,我……”
“你妹妹去的那学校,一年学费加生活费,折成人民币,得多少?”
周牧川抿了抿唇。
“大概……三十万左右。”
我爸点点头。
“哦。”
“用你俩的夫妻共同财产,供你妹妹读书。”
“这事儿,你跟蓁蓁商量过吗?”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的目光,都钉在我和周牧川身上。
周牧川喉结滚动了一下,没看我,对他妈和他妹扯出个笑。
“都是一家人,蓁蓁……肯定没意见。”
我低头。
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崭新的钻戒。
灯光下,挺闪的。
我用了点力,把它捋了下来。
冰凉的金属,硌在掌心。
第一章
婚宴后半程,像一场默剧。
我娘家人的脸,都是沉的。
周家亲戚的笑,也讪讪的。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
周牧川扯松了领带,长出一口气,看向我。
“蓁蓁,你爸今天什么意思?让我当众下不来台?”
我没说话,把婚戒放进随身的小手包里。
“我跟你说话呢。”
他伸手来拉我。
我侧身避开。
“回家再说。”
“回哪个家?”他语气有点冲,“新房那边还没彻底收拾好,今晚先回我妈那儿住。”
王桂香凑过来,亲热地挽住我另一边胳膊。
“就是就是,累一天了,妈给你们炖了汤,回去喝点。”
她的手劲很大,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
我抽回手。
“不用了妈,我回我自己家。”
王桂香笑容一滞。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嫁过来了,哪儿还有自己家?牧川,你看你媳妇……”
周牧川皱着眉。
“叶蓁蓁,别闹情绪。今天够乱了。”
我抬头看他。
“周牧川。”
“供你妹妹读书,一年三十万。”
“你月薪两万五,就算你不吃不喝,全拿出来,也不够。”
“剩下的钱,你准备从哪儿出?”
周牧川眼神飘了一下。
“不是还有你吗?你工资也有一万八。咱们俩一起……”
“我同意了吗?”
我打断他。
声音不高,但周围还没散尽的服务员都看了过来。
周牧川脸涨红了。
“你……你怎么变得这么算计?那是我亲妹妹!我能不管吗?”
“你管,用你自己的钱管。”
“什么你的我的?结婚了不就是一起的?你这思想就有问题!”
王桂香帮腔。
“蓁蓁啊,不是妈说你,女人不能太计较。男人是顶梁柱,他的决定,咱们支持就对了。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嘛?”
我笑了。
“妈,既然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那我和牧川的新房,房产证上,是不是也该加上周薇的名字?”
王桂香噎住了。
周牧川脸色难看。
“你胡搅蛮缠什么!”
“我胡搅蛮缠?”
我把手包打开,拿出手机,点开计算器。
“行,那我们算清楚。”
“彩礼八万八,我家陪嫁一辆二十万的车,写的是你的名字。”
“婚宴酒席钱,你家出,收的礼金,你妈说都是你家亲戚,她收着了。”
“新房首付八十万,你家出三十万,我家出五十万。贷款三十年,每月还贷六千五,说好的是用你公积金加一部分工资还。”
“现在,你月薪两万五,要拿出至少两万五供你妹妹读书。生活费呢?家里的开销呢?房贷呢?”
我抬起头。
“周牧川,你是打算用我的工资,养这个家,养你妈,顺便再养你妹妹,是吗?”
周牧川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王桂香尖声说:“我儿子养家怎么了?天经地义!你的钱不就该贴补家里吗?不然娶你干什么?”
我点点头。
“明白了。”
我收起手机,拎起包。
“今晚我回我家。”
“叶蓁蓁你敢走!”
周牧川抓住我手腕。
我看着他。
“放开。”
“你今天走了,就别回来!”
“好啊。”
我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声音很响。
他没追上来。
身后传来王桂香带着哭腔的抱怨。
“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第一天就给我们娘俩脸色看!这日子以后怎么过啊!”
周牧川压低声音的安慰,模糊不清。
我走到酒店门口,夜风一吹。
脸上冰凉。
一摸,全是泪。
我叫的车来了。
我拉开车门,对司机说。
“去锦江花园。”
那是我婚前的房子。
我爸全款给我买的。
他说,闺女,不管什么时候,都得有个自己的窝。
今晚别回“家”了。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微信消息一堆。
周牧川发了几条。
“昨晚我妈气病了。”
“你回来给她道个歉。”
“薇薇的事,我们再商量。”
我划过去。
点开同事兼好友沈璐的对话框。
“蓁蓁!你看公司大群!”
我心头一跳。
点开那个几百人的“盛世华章全员群”。
往上翻。
一张照片,赫然在目。
是昨晚婚宴上,我爸问周牧川那句话时,被人抓拍的。
我低着头摘戒指,周牧川脸色尴尬,我爸神情严肃。
拍照的人角度刁钻,看起来就像我家在集体给周牧川难堪。
发照片的人,头像是个卡通女孩,昵称“薇风徐徐”。
是周薇。
她还在下面配了文字。
“谢谢哥哥嫂嫂的厚爱[爱心]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哥哥的付出。只是……让哥哥为难了,真的很抱歉[哭泣]”
群里已经炸了。
“什么情况?周经理新婚当天被岳父逼问?”
“供妹妹读书?好哥哥啊!”
“但是用夫妻共同财产……确实得商量吧?”
“叶蓁蓁家是不是太算计了?还没过门呢就管这么宽?”
“楼上三观呢?妹妹读书哥哥供,天经地义?嫂子活该当冤大头?”
“周经理他妹自己发的?这操作有点茶啊……”
“@周牧川 @叶蓁蓁 两位新人,不出来解释一下?”
我的手指冰凉。
周牧川私聊我。
“薇薇不懂事,我已经说她了。她马上删。”
几秒后,群里的照片和消息果然没了。
周薇又补了一条。
“对不起大家,刚才发错群了[可怜]”
欲盖弥彰。
我盯着屏幕。
手机又震,是周牧川。
“你别往心里去,薇薇小孩心性。”
“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了。”
我回。
“知道什么?知道你是个‘好哥哥’,还是知道我叶蓁蓁是个算计婆家钱的恶嫂?”
“蓁蓁!你别这么刻薄!”
“我刻薄?”
我直接拨通他电话。
“周牧川,你妹妹‘不小心’把我们家丑发到公司大群,让全公司围观评判。你妈‘气病了’,等着我回去道歉。”
“而你呢?”
“你除了让我别计较,让你妹删帖,你还做了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安抚好我,这事就能按你的意思翻篇?你妹妹的学费,就能顺理成章地从我们共同账户里划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你说怎么办?薇薇考上不容易,我能不帮吗?”
“帮,可以。”
我深吸一口气。
“第一,让你妹妹在公司大群,正式为她的‘不小心’道歉,说明是她个人行为,与家庭决策无关。”
“第二,供她读书的具体方案,白纸黑字写清楚。你个人承担多少,家庭共同财产支出多少,如果有差额,是你打欠条,还是你妹妹工作后偿还,写明白。”
“第三,你妈‘病’了,需要我道歉才能好。那我觉得,我们暂时不适合住在一起。新房那边,各自冷静一段时间。”
周牧川呼吸粗重。
“叶蓁蓁,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变成一场交易?”
“是你们先开始的。”
我挂了电话。
打开手机银行APP。
查看我们的联名账户。
结婚前,我们各自拿了十万进去,作为家庭启动资金,二十万。
昨天婚宴前,里面还有十九万八千多。
现在。
余额:九万八千六百五十二。
一笔十万元的转账记录,就在今天凌晨两点。
收款人:周薇。
附言:学费。
我的手开始抖。
不是气的。
是冷的。
周牧川。
你甚至等不到天亮。
你甚至,不愿意跟我吱一声。
我截图。
保存。
打开微信,把截图发给周牧川。
“解释一下。”
他几乎秒回。
“薇薇学校催得急,要先交一笔定金。我怕你睡了,就没吵你。反正这笔钱本来就是要给她的。”
“哪来的钱?账户里只有二十万。”
“……我从我的信用卡里,预借了一部分现金。先用共同账户的钱垫上,下个月我工资下来就还进去。”
“你的信用卡?”
“对,我额度高。”
“所以,你不但动用了共同存款,还背上了信用贷,来给你妹妹交学费?”
“我会还的!”
“周牧川。”
我一字一句地打字。
“这十万里,有五万,是我的。”
“你单方面处置了属于我的财产,并且为此背上了我不知道的债务。”
“这已经不仅仅是‘商量不商量’的问题了。”
“这是偷。”
“是抢。”
周牧川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声音带着怒意。
“叶蓁蓁!你说什么?!什么偷什么抢?我是你丈夫!我用点钱怎么了?你能不能别上纲上线!”
“丈夫?”
我笑了。
“结婚第一天,就偷转妻子财产给妹妹的丈夫?”
“你!”
“周牧川,我要我的五万块。现在,立刻,转回我的个人账户。”
“还有,从今天起,联名账户冻结。”
“你什么时候把你妹妹的学费方案,和你私自借贷的事情白纸黑字跟我交代清楚。”
“我们什么时候再谈下一步。”
“否则。”
我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太阳。
“明天民政局见。”
第三章
周牧川没去民政局。
他来了我锦江花园的房子。
敲门声很重。
我透过猫眼看,他脸色铁青,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我开门。
“你怎么知道我这儿地址?”
“你爸告诉我的。”他把保温桶递过来,“妈让我给你带的汤,说你昨晚没喝到。”
我没接。
“不必了。有事说事。”
他挤进门,把保温桶放在鞋柜上,打量了一下客厅。
“你这房子不错。”
“我爸买的。”
他噎了一下,转身看我。
“蓁蓁,我们非要这样吗?我错了,行不行?我不该不跟你商量就转钱。但那也是因为薇薇急着要,我怕耽误她……”
“卡呢?”
“什么卡?”
“联名银行卡。给我。”
周牧川脸色变了变。
“卡在我这儿。你放心,我不会再动了。”
“我不放心。”
我伸出手。
“要么给我,要么现在去银行挂失冻结。你选。”
“叶蓁蓁!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我爸那天挑拨了几句,你就非要跟我分个清清楚楚?我们是夫妻!”
“夫妻?”
我点开手机银行,把余额截图再次亮给他看。
“夫妻就是,我的钱,你可以不问自取,拿去填你无底洞一样的原生家庭?”
“你妹妹是无底洞?叶蓁蓁,你说话别太难听!”
“好,换个说法。你是个有担当的好哥哥,要供妹妹留学,一年三十万,持续至少三年,可能更久。”
“你月薪两万五,就算不吃不喝全给她,每年还差十万。”
“这十万,你打算怎么来?”
“我……我可以加班,接项目,有奖金……”
“你的奖金,从来没超过五万。而且,你的项目奖金,是要投入下一个项目竞标的,这是你自己说的。”
周牧川语塞。
“所以,缺口的部分,需要我的工资来补,需要动用我们共同的生活费,甚至未来孩子的教育基金来补,对吗?”
“我会补偿你的!薇薇以后工作了,会还的!”
“周牧川,画饼充饥有意思吗?她一个刚出国读艺术的学生,毕业多少年能还清这近百万?更何况,她真的会还吗?你妈舍得让她还吗?”
“你把我妈想成什么人了!”
“我没想。我在看你们怎么做。”
我坐到沙发上。
“钱,我已经让我爸帮我找律师咨询了。婚内单方面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可以追回,甚至可以在分割财产时要求对方少分。”
周牧川瞳孔一缩。
“你找律师?叶蓁蓁,你来真的?”
“从你在婚宴上自作主张宣布,从你妹妹把家事发到公司群,从你凌晨转走那十万开始。”
“你们全家,就在跟我玩真的。”
“我现在,只是应战。”
周牧川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死死盯着我。
“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冷血,这么能算计。”
“因为以前,我没跟你算过。”
我迎着他的目光。
“彩礼八万八,我带回小家了。陪嫁二十万的车,写你名。房子首付,我家出大头。这些,我跟你算过吗?”
“我以为,结婚是两个人脱离原生家庭,组建新家。”
“但你们家,是把你和我,一起拉回去,填那个旧窟窿。”
“周牧川,这婚,如果你还想继续。”
“第一,十万块立刻还回共同账户,然后销户。各自经济独立。”
“第二,你妹妹的学费,你自己解决。我的钱,一分不会出。如果你需要借钱,打欠条,公证。”
“第三,你妈不能跟我们一起住。新房装修好,她不能有钥匙。”
“第四,今天之内,让你妹妹在公司大群,为她昨天的行为正式道歉。”
周牧川气得胸口起伏。
“不可能!叶蓁蓁,你这条件,是把我当贼防!把我妈当外人撵!你这是要拆散我这个家!”
“你的家,是你妈和你妹。”
我站起来,打开门。
“我的家,需要我自己守护。”
“条件我开出来了。”
“做不到,就离婚。”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
“谁不来,谁孙子。”
第四章
周牧川摔门走了。
保温桶没拿。
我看着那桶汤,觉得讽刺。
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律师怎么说?”
我爸声音沉稳。
“咨询了。婚内转移财产证据确凿,可以主张返还。另外,如果他的收入大部分用于资助其妹,你的收入用于家庭生活,在财产分割时,可以要求对你多分。蓁蓁,你想好了?”
“嗯。”
“离了也好。这家子,算计太深。婚宴上那一出,就是吃定你爱面子,不敢当场翻脸。牧川那孩子……唉,被他妈拿捏死了。”
正说着,另一个电话插进来。
是我妈。
声音带着哭腔。
“蓁蓁!你快来医院!你爸心脏不舒服!”
我脑子嗡的一声。
“哪家医院?!”
“市一院!”
我抓起包就往外冲。
路上给我爸回拨,已经是我妈接了。
“你爸在检查,你别急,路上小心……”
我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赶到医院急诊室,我爸躺在观察床上,脸色有些白,正在吸氧。
“爸!”
我爸摆摆手,声音有点虚弱。
“老毛病,一惊一乍的。没事,观察一下就行。”
我妈红着眼圈。
“什么没事!医生说了,血压飙到一百八,心跳也不齐!就是昨天给气的!”
我鼻子一酸。
“对不起,爸……”
“傻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爸叹气,“是爸没给你把好关。”
我坐在旁边,握着我爸的手。
手机一直在震。
周牧川。
沈璐。
还有公司部门领导孙总的微信。
“小叶,看到群里消息了。你和周经理的家事,尽量不要影响到公司形象。今天下午的项目汇报会,很重要,客户方大老板亲自来。你和周经理负责的部分,务必准备好。”
我心头一紧。
这个项目,是我跟了快一年的单子,周牧川是项目牵头人。
如果搞砸了,不仅奖金泡汤,我在公司的前途也堪忧。
周牧川的电话又来了。
我走到走廊接听。
“叶蓁蓁,爸怎么样了?”他声音有点急。
“你怎么知道?”
“妈……你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我闭了闭眼。
“还在观察。有事?”
“下午的汇报会,孙总刚也找我了。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不能掉链子。资料都在公司,有些数据在你那里。”
“我知道。”
“我……我来医院接你,我们一起去公司,路上对对稿子。”
“不用。”
“叶蓁蓁!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这个项目黄了,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他说得对。
我可以不管周牧川,但我不能不管我的工作。
那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你在医院停车场等我。”
半小时后,我下楼。
周牧川的车停在角落。
他靠在车边抽烟,看到我,立刻把烟掐了。
我拉开车后座的门。
他愣了一下。
“坐前面吧。”
“不了,后面宽敞,我看资料。”
他抿抿唇,没再说什么。
路上,我们真的就在对资料,说项目,一句闲话都没有。
像两个被迫合作的陌生人。
到了公司,一起进电梯,遇到同事。
好奇的、探究的目光扫过来。
我们并肩站着,面无表情。
汇报会很顺利。
我和周牧川配合默契,他讲大局和商务,我讲细节和数据,客户频频点头。
孙总脸上露出了笑容。
结束后,客户方大老板特意走过来,跟我们握手。
“周经理,叶主管,二位真是珠联璧合。怪不得能拿下我们这个项目。”
周牧川笑着应对。
我微微点头。
趁着周牧川送客户出去,孙总把我叫到一边。
“小叶,今天表现不错。”
“谢谢孙总。”
“你和周经理……私人问题,尽快处理好。公司不干涉,但希望不要影响工作。尤其是这个项目,到了关键期。”
“我明白。”
“另外,”孙总压低声音,“周经理妹妹发群里的照片,虽然删了,但影响已经在了。高层那边,对周经理的家庭状况有些看法。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心里一沉。
“谢谢孙总提醒。”
回到工位,沈璐凑过来。
“蓁蓁,你没事吧?你爸怎么样了?”
“还好,观察一下就能出院。”
“那就好。”沈璐叹气,“你和周牧川……今天看起来还行?”
“工作需要。”
“唉。”沈璐压低声音,“你不知道,你们去汇报的时候,周薇又来你们部门了,拎着奶茶,说是给她哥和同事们赔罪。姿态放得很低,一口一个‘我错了’,‘给哥哥嫂子添麻烦了’。你们部门那几个大姐,都被她哄得心软了,反过来觉得你有点得理不饶人。”
我捏了捏眉心。
“随她吧。”
“还有,我听说……”沈璐声音更小,“周牧川他妈,今天好像来公司附近了,不知道是不是来找你的。”
我后背一凉。
下班时,我刻意磨蹭了一会儿。
周牧川发来微信。
“一起走吧,去看看爸。”
“你先去,我还有点事。”
“叶蓁蓁,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我的条件,你答应了吗?”
那边沉默了。
我收拾东西下楼。
刚出电梯,就看到大堂休息区,王桂香果然坐在那里。
她看见我,立刻站起来,迎上来。
脸上堆着笑。
“蓁蓁啊,下班啦?累不累?妈等你好一会儿了。”
“妈,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爸呀!亲家住院了,我能不来吗?”她亲热地拉住我的手,“走,妈买了好些营养品,咱们一起去医院。”
她的手粗糙,力气很大。
我挣了一下,没挣开。
“不用了妈,我爸没事,不用麻烦您。”
“这怎么叫麻烦呢!一家人!”
她拽着我往外走。
公司门口,不少下班同事看着。
周牧川的车就停在路边,他降下车窗。
“妈,蓁蓁,上车吧。”
王桂香半推半搡地把我塞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来。
“牧川,快,去医院。”
车子启动。
王桂香拍着我的手背。
“蓁蓁啊,昨天是妈不对,妈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
“妈也是着急。薇薇那孩子,好不容易有出息,咱们能不帮吗?”
“你放心,妈不是那不懂事的人。薇薇的学费,让牧川自己想办法,绝不动你的钱!”
“你们俩好好过日子,赶紧给妈生个大胖孙子,比什么都强!”
我看着她喋喋不休的嘴。
看着前排周牧川沉默的后脑勺。
心里那点因为下午合作顺利而升起的微弱暖意,瞬间凉透。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以退为进。
来看我爸是假。
用舆论和“生孙子”绑架我,逼我咽下那十万的亏,默许周牧川继续供养他妹妹,才是真。
我抽出被她握着的手。
“妈。”
“我爸需要静养。”
“您的心意,我替我爸妈领了。”
“医院,就别去了。”
“前面地铁口,把我放下就行。”
周牧川猛地踩了刹车。
“叶蓁蓁!”
王桂香笑容僵住。
“蓁蓁,你这是……还怪妈?”
“不敢。”
我看着周牧川的后视镜。
“我只是不想,我爸刚稳定一点的血压。”
“再被气出个好歹。”
“毕竟,有些账,还没算清楚呢。”
“生孙子?”
我笑了笑。
“等您儿子先学会,怎么当个合格的丈夫再说吧。”
“停车。”
第五章
周牧川没停车。
他把车开到了医院。
王桂香一路抹眼泪。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好心好意来看亲家,被儿媳妇这么嫌弃……”
周牧川脸色铁青。
到了病房门口,王桂香立刻换上担忧的表情,拎着营养品进去了。
“亲家,亲家母!哎呀,听说您不舒服,可担心死我了!”
我妈礼貌而疏离地应付着。
我爸靠在床头,点了点头,没多说。
周牧川跟进去,叫了声“爸,妈”。
我爸看了他一眼。
“来了。”
气氛尴尬。
王桂香东拉西扯,话里话外暗示我不懂事,夫妻闹矛盾,让长辈操心。
我妈忍不住。
“亲家母,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我们老家伙,插手多了不好。”
王桂香干笑。
“是是是,我也是这个意思。就是看着着急。蓁蓁这孩子,脾气犟……”
“我闺女脾气我知道。”我爸打断她,“她讲道理。”
王桂香噎住。
周牧川开口。
“爸,妈,昨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我已经跟蓁蓁道歉了。薇薇的学费,我会自己想办法,不动家里的钱。”
王桂香急了。
“你自己想办法?你怎么想?那可是一年三十万!”
“妈!”周牧川提高声音。
我爸摆摆手。
“牧川,你们夫妻的事,你们自己定。我就一句话。”
“男人,成了家,心里得先有老婆孩子,再有兄弟姐妹。”
“顺序乱了,家就散了。”
周牧川低头。
“是,爸,我明白。”
又坐了一会儿,王桂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告辞。
周牧川看了我一眼。
“蓁蓁,你……今晚留下陪床?”
“嗯。”
“那我送妈回去。”
“好。”
他们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妈叹气。
“这一家子……”
我爸看着我。
“蓁蓁,你怎么打算?”
我坐在床边。
“爸,那十万,他还没还。我的条件,他一条也没答应。”
“你想离?”
“……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心里的失望,像雪一样,一层层积压。
婚宴上的难堪。
公司群里的羞辱。
凌晨转账的背叛。
婆婆无休止的算计。
还有周牧川一次次和稀泥,永远把他妈他妹放在第一位。
桩桩件件,都在消耗我那点可怜的感情。
可是,真的要离吗?
才结婚第一天。
像一场荒唐的闹剧。
我爸握了握我的手。
“不急。想清楚。离也好,不离也好,爸都支持你。”
“但记住,不管怎么选,腰杆挺直,钱攥紧。”
“人这辈子,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和兜里的钱。”
我点头。
晚上,我住在医院陪护床上。
手机亮了。
周牧川发来微信。
是一张图片。
房产证的照片。
我们新房的那本。
登记时间是我们领证那天。
权利人是:周牧川,王桂香。
共有情况:共同共有。
我的手一麻,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我颤抖着拨通周牧川的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声音有点含糊,像喝了酒。
“喂?”
“周牧川。”
我的声音抖得厉害。
“房产证上,为什么有你妈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说话!”
“……首付三十万,是我妈出的。”
“所以呢?我家出了五十万!而且说好了,那三十万是你妈赠予我们小家庭的!”
“我妈……她后来改主意了。说就写个名字,她不要房子,就是图个安心。”
“图个安心?”我笑出了眼泪,“周牧川,你把我当傻子吗?”
“共同共有!意味着她有一半产权!将来万一……她要分一半走!”
“没有万一!我妈说了,她就是挂个名,不会真要!”
“她的话能信吗?婚宴上她还说一家人不分彼此呢!转头就让你在房产证上加她名!”
“叶蓁蓁!那是我妈!生我养我的妈!她出钱了,写个名字怎么了?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我容不下她?是你们全家,合起伙来算计我!”
我几乎是在吼。
“彩礼带回,嫁妆车写你名,首付我家出大头!”
“结果呢?房子有你妈一半!”
“你妹妹的学费,要吸我们夫妻的血!”
“周牧川,这婚结的,我家倒贴钱,倒贴人,最后还得感恩戴德地伺候你们一家子吸血鬼,是吗?”
“你闭嘴!什么吸血鬼!叶蓁蓁,你嘴里能不能干净点!”
“干净?你们做的事,干净吗?”
我大口喘着气。
“周牧川,明天。”
“不,现在。”
“我要你立刻,马上,去把你妈的名字,从房产证上删掉。”
“改成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否则。”
我看着病房窗外漆黑的夜。
“我们之间,就只剩下离婚官司了。”
周牧川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再打,关机。
我浑身冰冷,坐在陪护床上,止不住地发抖。
微信却响了一下。
是周薇。
发来一段语音。
我点开。
背景音嘈杂,有唱歌声,碰杯声。
周薇带着醉意的,得意的声音传出来。
“嫂子,哦不对,也许快不是嫂子了。”
“跟你分享个好消息呀。”
“我哥刚给我转了一笔钱,说让我别省着,该花花。”
“我正跟同学们在酒吧庆祝呢!”
“谢谢你和我哥的‘赞助’哦!”
“对了,再告诉你个小秘密。”
“房产证上加我妈名字,是我的主意。”
“我妈养大我哥不容易,总得有点保障吧?”
“你呀,就别惦记了。”
“好好想想,明天怎么跟我哥道歉,求他别离婚吧!”
“毕竟,二婚的女人……”
语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抢走了手机。
紧接着,一条文字消息跳出来。
“薇薇喝多了,胡说八道,你别信。”
是周牧川。
我盯着那行字。
看着手机屏幕上,银行APP刚刚弹出的通知。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收到转账人民币50,000.00元。摘要:还款。”
他还了我的五万。
用他妹妹刚刚炫耀过的,“别省着,该花花”的钱?
还是用别的,我不知道的账户?
我点开周薇的朋友圈。
三分钟前,她发了一张照片。
背景是灯红酒绿的酒吧卡座。
桌上摆满了酒。
她搂着一个女孩,对着镜头比耶。
配文:“谢谢我宇宙第一好的哥哥!留学基金到位!狂欢开始!”
照片角落,一只男人的手入镜。
手指修长,虎口处有一颗小小的痣。
我认识那颗痣。
周牧川。
他也在那里。
在我爸住院的夜晚。
在我为房产证名字浑身发冷的时候。
他在酒吧。
给他妹妹的“留学基金”到位庆祝。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苍白的脸。
我找到那段语音。
点击播放。
外放。
周薇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无比清晰。
“……房产证上加我妈名字,是我的主意。”
病房门被推开。
查夜的护士愣在门口。
邻床陪护的家属,诧异地看过来。
我爸已经坐起身。
我妈捂住了嘴。
我按掉语音。
抬起头。
看着门口不知所措的护士。
声音平静得我自己都害怕。
“不好意思。”
“能帮我报警吗?”
“这里。”
“有人诈骗。”
第六章
警察没立案。
理由是,房产证署名纠纷属于民事范畴,建议诉讼解决。
周牧川在凌晨三点赶到医院。
带着一身酒气。
“叶蓁蓁你疯了?!报什么警!家丑不可外扬你不知道吗!”
我爸指着他。
“滚出去。”
周牧川僵住。
“爸……”
“我不是你爸。”我爸脸色铁青,“在我没叫保安之前,出去。”
周牧川看向我。
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狼狈?
我移开视线。
“周牧川,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准备好。”
“现在,请你离开,别影响我爸休息。”
周牧川在原地站了几秒。
转身走了。
脚步有些踉跄。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律所。
委托律师起草离婚协议,并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了那套登记着他和他妈名字的房产的交易权限。
律师看完材料,推了推眼镜。
“叶小姐,您这种情况,房产分割会比较复杂。虽然您家出资较多,但产权登记情况对您不利。另外,对方妹妹的留学费用,如果能证明是挪用夫妻共同财产,可以主张返还或折价。”
“尽量争取。”
“好的。”
从律所出来,我回公司请假。
孙总批了假,但脸色不太好看。
“小叶,你的家事,尽快处理。周经理那边……今早没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客户那边有个紧急修改,你看……”
“对不起孙总,我家里实在……”
“我明白。”孙总打断我,“但公司有公司的制度。这个项目,原本是你和周经理共同负责。他现在状态不稳,如果你也长时间缺席……”
他没说完。
但我听懂了。
要么尽快解决私事回来干活。
要么,项目换人,前途堪忧。
“我尽量缩短假期。”
回到锦江花园的家。
我把自己埋进沙发。
手机安静得可怕。
周牧川没再联系我。
周薇的朋友圈也设了权限,看不到了。
只有王桂香,在中午的时候,用周牧川的手机,给我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
点开,是哭诉。
骂我狠心,报警抓自己男人。
骂我挑拨他们母子关系。
骂我家仗着有几个臭钱欺负人。
最后说,房子她死也不会去掉名字,那是她儿子的,也是她的。
我听完,删掉。
拉黑了这个号码。
下午,沈璐来了。
拎着吃的。
“你爸怎么样了?”
“出院了,在家静养。”
“你呢?”沈璐看着我,“眼睛肿得像桃子。”
“没事。”
“还没事?”沈璐叹气,“公司都传遍了。说你报警抓周牧川,说他妈名字在房产证上,说他妹炫富……说什么的都有。”
“周牧川今天没来,听说他妈去公司找孙总闹了,哭天抢地,说公司逼她儿子,要公司给个说法。孙总头都大了。”
我闭上眼。
“随他们吧。”
“蓁蓁,你真要离?”
“……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离婚二字,说出口容易。
可后面的一地鸡毛,财产分割,舆论压力,还有内心深处那点不甘和残存的情分……
像一团乱麻。
“先分居吧。”沈璐说,“冷静一下。你搬出来是对的。那房子现在就是个雷。”
她帮我整理东西。
“对了,你经济上没问题吧?周牧川那边……”
“我停掉了他的副卡。”我淡淡说。
那张绑定了我主卡的信用卡副卡,是婚后我给他办的,额度十万。
以前他偶尔应酬用。
现在,没必要了。
沈璐对我竖起大拇指。
“就该这样!”
晚上,我收到一条银行短信。
不是我的账户。
是那个已经冻结的联名账户的变动通知。
“您尾号XXXX的账户,支出人民币100,000.00元。摘要:转账。”
我愣住了。
账户冻结了,怎么还能转钱?
我立刻登录网银查看。
确实有一笔十万的支出,转到了一个陌生账户。
时间是今天下午。
我打电话给银行客服。
客服查询后告诉我,这笔转账是通过柜台,凭双方身份证和银行卡原件办理的。
双方。
我和周牧川的身份证。
我的身份证,一直在自己手里。
除非……
我翻找我的证件袋。
房产证,户口本,护照……
身份证,不见了。
我想起来了。
婚礼前一天,周牧川说有些手续需要我俩身份证复印件,一起拿去复印店。
后来,他说复印件弄好了,身份证还我。
我还特意看了一下。
现在回想,他当时还我的……可能根本就是一张高仿的复印件!
真的身份证,被他调包了!
我手脚冰凉。
周牧川。
你用我的身份证,去银行柜台,转走了联名账户里最后的十万。
这是盗窃。
这是犯罪!
我立刻报警。
这一次,警察受理了。
做完笔录,我站在派出所门口,夜风刺骨。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蓁蓁……”
是周牧川。
声音沙哑,疲惫。
“那十万……是我拿的。薇薇学校催得急,要交什么保证金……我没办法。”
“周牧川,”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是盗窃。”
“我会还你的!我打欠条!算我借你的!”
“不需要了。”
“蓁蓁,我们不要闹成这样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房子名字的事,我去跟我妈说,让她去掉……薇薇的学费,我想办法贷款,不牵连你……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太晚了。”
我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
“从你调换我身份证的那一刻起。”
“周牧川,我们之间,就只剩下法律了。”
第七章
警察传唤了周牧川。
他承认拿了我的身份证,但坚持说是“夫妻共同财产”,他只是“急用”,不是“偷”。
警方调解。
他当场写下一张十五万的欠条。
十万本金,五万利息。
承诺三个月内还清。
按了手印。
我拿着欠条,看着他。
几天不见,他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眼里有红血丝。
“蓁蓁……”
“钱还清之前,别联系我。”
我转身要走。
他拉住我胳膊。
“你就这么狠心?一定要把我逼到绝路?”
我甩开他。
“逼你?周牧川,是你,是你们全家,在逼我。”
“婚宴上给我下套。”
“转走我的钱。”
“房产证上加你妈名。”
“现在,偷我身份证。”
“哪一步,不是你们在逼我?”
他哑口无言。
我走出派出所。
他在后面喊。
“我会改!蓁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回头。
机会。
我给过的。
在婚宴那天,在他转走十万那天,在他每一次和稀泥的时候。
他都错过了。
回到公司,气氛微妙。
周牧川也回来了上班,但被孙总叫进办公室谈了很久。
出来时,脸色灰败。
他被调离了核心项目组,去了一个边缘部门。
我手上的项目,也被分出去一部分。
明升暗降。
孙总找我谈话。
“小叶,你的能力我知道。但最近,公司里关于你们的风言风语太多,影响了团队士气。这个项目后期,你先跟着李副总做。等事情平息了,再看安排。”
“我明白,谢谢孙总。”
我知道,这是对我“不安定因素”的冷处理。
职场对女性,尤其对陷入婚姻纠纷的女性,从来苛刻。
下午,公司内网突然爆出一个匿名帖子。
标题劲爆:“某部门经理婚内转移财产,偷拿妻子身份证,被警方传唤!”
内容详述了“周某”如何算计妻子家财产,如何供养妹妹,如何偷身份证转账。
细节丰富,像亲历者。
帖子瞬间被顶成热帖。
议论纷纷。
周牧川的名字,被扒了出来。
他被公开处刑。
我立刻想到周薇。
除了她,谁还能知道这么多细节?
我给她发微信。
“帖子是你发的?”
她秒回。
“嫂子,你可别冤枉我。我哥对你不仁,你不能对我不义呀。我还指望我哥给我打钱呢。”
“不过,发帖子的人,可真是替天行道呢。”
“你猜,公司里的人,现在怎么看你?”
“是同情你,还是觉得,你是个把家丑闹得满城风雨的……祸水?”
我关掉对话框。
给沈璐发消息。
“能查到发帖人IP吗?”
沈璐回:“IT部有熟人,我问问。但估计悬,匿名发的,可能用了代理。”
果然,下午帖子就被管理员删除了。
但影响已经造成。
周牧川彻底成了公司的笑话。
下班时,我在电梯里遇到他。
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看着我。
“帖子……是你发的吗?”
我冷笑。
“你觉得呢?”
“除了你,还有谁这么恨我?”
“恨你?”我按下一楼键,“周牧川,你不值得我恨。”
“我只是后悔。”
“后悔当初瞎了眼。”
电梯门开。
我走出去。
他在后面说。
“我会公开道歉。”
“向公司所有人,说明情况。”
“还你清白。”
我脚步顿了一下。
没回头。
“随你。”
第二天晨会。
周牧川真的站到了会议室前面。
他手里拿着几张纸,声音干涩。
“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
“关于最近公司内部的传言,以及对我个人、对我妻子叶蓁蓁女士的诸多不实猜测……”
“我在此,做出正式说明和道歉。”
他详细讲述了婚宴事件、转账事件、身份证事件。
没有推卸责任。
承认了自己处理不当,承认了对自己原生家庭的纵容,承认了对妻子的伤害。
“……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与叶蓁蓁女士无关。”
“她是一位优秀的同事,更是一位……被我辜负了的妻子。”
“我在此,向她郑重道歉。”
“也对因此受到影响的各位同事、领导,表示歉意。”
他鞠了一躬。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孙总敲了敲桌子。
“好了,个人私事,不要过多占用工作时间。散会。”
人群散去。
我坐在原位,没动。
周牧川走过来。
“蓁蓁……”
“道歉有用吗?”我抬头看他。
“我……”
“你公开道歉,是为了挽回你的职业声誉,还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
“都有。”他苦笑,“但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和会改错,是两回事。”
我站起身。
“周牧川,你妹妹的学费,解决了吗?”
他眼神一暗。
“……我在想办法贷款。”
“你妈的名字,从房产证上去了吗?”
“……我跟我妈提了,她……不同意。”
“所以。”
我拿起笔记本。
“你的道歉,除了让我再次成为谈资,还有什么实际意义?”
“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我笑了笑。
“周牧川,我的时间很宝贵。”
“没空陪你长大。”
我走出会议室。
他在身后,没再跟上来。
下午,我收到一个同城快递。
打开,是一把车钥匙。
我那辆陪嫁车的钥匙。
里面还有一张字条。
“车还你。欠你的钱,我会尽快。”
字迹是周牧川的。
我把车钥匙扔进抽屉。
心里毫无波澜。
沈璐凑过来。
“他还车了?态度还行啊。”
“做给别人看的。”我淡淡道,“他需要塑造一个‘知错能改’的形象,挽回职场名声。还车,成本最低,效果最好。”
“那你……”
“我不会心软。”
晚上加班。
走出公司大楼时,已经快十点。
周牧川的车停在路边。
他下车,走过来。
“我送你。”
“不用。”
“这么晚了,不安全。”
“打车更安全。”
我绕过他,走到路边拦车。
他追上来。
“蓁蓁,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不吵,就谈谈。”
“谈什么?”
“谈……以后。”
“我们没以后。”
出租车来了。
我拉开车门。
他按住车门。
“如果我……跟我妈,还有薇薇,划清界限呢?”
我动作停住。
看着他。
路灯下,他眼圈有点红。
“我说真的。”
“我妈那边,我会跟她谈清楚。养老我负责,但不能再干涉我们的小家。房子名字,必须去掉。”
“薇薇的学费,我自己扛。绝不连累你。”
“家里的经济,你管。我的工资卡,上交。”
“蓁蓁……”
他的声音带着哀求。
“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就一次。”
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按了喇叭。
我看着周牧川的眼睛。
那里面有真诚,也有绝望。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曾爱过这双眼睛。
“周牧川。”
我慢慢抽回手。
“太晚了。”
“从你选择在婚宴上宣布,从你默认你妹妹发照片到公司群,从你偷走我身份证的那一刻起。”
“我们之间,就已经完了。”
“你现在做的这些。”
“不是挽回。”
“是补窟窿。”
“而我,不想住在到处都是窟窿的婚姻里。”
我坐进车里。
关上车门。
“师傅,锦江花园。”
车开动了。
后视镜里,周牧川的身影越来越小。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一尊僵硬的雕像。
我转过头。
看向窗外流动的夜色。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心里,却奇异地感觉到一丝轻松。
就像拔掉了一颗腐烂的牙。
痛。
但痛过之后,是长久折磨的结束。
第八章
周牧川没有再纠缠。
他搬出了新房。
据沈璐说,他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单间。
王桂香来公司闹过两次,被保安拦住了。
周薇的朋友圈又开放了,晒着新买的包包和化妆品,定位在国外。
配文:“独立女性,自己赚钱自己花!”
我给她点了个赞。
然后,截图了她之前那条“谢谢哥哥”的酒吧朋友圈,以及之前炫耀哥哥转账的聊天记录。
一起发给了周牧川。
附言:“独立女性?”
他很快回。
“我知道了。”
没再说别的。
离婚协议,律师已经准备好。
我签了字。
寄给了周牧川。
他签没签,我不知道。
律师说,他那边没动静。
日子仿佛平静下来。
我专心工作,努力把之前落下的补回来。
孙总对我的态度缓和了一些。
但那个核心项目,我终究没能回去。
李副总那边,工作不咸不淡。
直到两周后。
公司突然召开紧急会议。
审计部门进驻,调查某个项目的财务问题。
涉及违规报销,虚开发票。
而那个项目的负责人,是周牧川。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审计总监展示着一份份单据。
“周经理,这几笔大额招待费,发票连号,但接待客户记录对不上。解释一下?”
周牧川脸色苍白。
“时间久了,我……我需要查一下记录。”
“还有这笔设备采购,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采购合同是你签的字。”
“那是……供应商那边……”
“供应商是你母亲王桂香女士介绍的,对吧?”
周牧川猛地抬头。
“这件事,跟我妈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们会调查。”审计总监面无表情,“现在,请你配合,解释清楚这些资金的去向。”
周牧川额头上冒出冷汗。
“我……我需要时间整理材料。”
“可以。从今天起,你停职配合调查。”
散会后,消息像长了翅膀。
“周牧川挪用公款!”
“他妈是供应商!”
“听说吃回扣!”
“怪不得他妹有钱出国!”
各种猜测,沸沸扬扬。
我坐在工位上,心乱如麻。
挪用公款?
吃回扣?
周牧川虽然糊涂,但工作上一向谨慎,胆子不大。
怎么会……
沈璐发来消息。
“听说了吗?审计那边说,问题可能出在他妈介绍的供应商那边,虚报价格,套取资金。周牧川可能知情,也可能被蒙在鼓里。”
“但不管怎样,他是负责人,脱不了干系。”
我盯着屏幕。
想起婚宴前,王桂香确实提过一嘴,说她有个远房亲戚做建材,价格实惠,让周牧川关照一下。
周牧川当时皱眉,说公司采购有流程。
王桂香还不太高兴。
难道……
手机震动。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蓁蓁!是我!”王桂香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慌乱。
“牧川出事了!公司要告他!说他拿公司的钱!”
“蓁蓁,你帮帮他!你帮帮他啊!只有你能帮他了!”
“我怎么帮?”
“你去跟公司说!说那些钱你知道!是你们家用掉了!是你同意他用的!”
我气笑了。
“妈,你这是让我去做伪证?”
“什么伪证!你们是夫妻!他的钱不就是你的钱?你就说你们家装修用了,买了车用了,怎么不行?”
“那审计一查银行流水,不就全露馅了?”
“那……那你想办法啊!蓁蓁,妈求你了!牧川不能坐牢啊!他坐了牢,薇薇的学费怎么办?我这个老太婆怎么办?”
到了这个时候。
她想的,还是她女儿的学费,和她自己的养老。
“对不起,妈。”
我冷冷说。
“我帮不了。”
“而且,我和周牧川,已经在走离婚程序了。”
“他的事,与我无关。”
“叶蓁蓁!你这个毒妇!你见死不救!你不得好死!”
电话被挂断。
我放下手机。
手心全是汗。
下班时,我在公司地下车库,被周牧川堵住了。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
“蓁蓁。”
“有事?”
“审计的事……你听说了吧?”
“嗯。”
“那些钱……”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一部分,确实……被我妈拿走了。”
我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我妈那个亲戚,给的报价是虚高的。差价……我妈拿了一部分,说是帮我攒着。另一部分,给了薇薇,当学费和生活费。”
“我一开始不知道。后来……后来有点察觉,但我妈哭诉,说家里难,薇薇出国压力大……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抱住头。
“我以为,就一点钱,项目预算有浮动,能抹平……”
“周牧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这是职务侵占!是犯罪!”
“我知道!我现在知道了!”他声音发抖,“蓁蓁,我完了……公司肯定会起诉我……我怎么办……”
“怎么办?配合调查,把钱退赔,争取宽大处理!”
“钱……钱已经花了!薇薇那边,根本要不回来!我妈那边……她也不肯拿出来!”
“那就等着坐牢吧。”
我转身要走。
他拉住我。
“蓁蓁!你帮帮我!最后一次!你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
“夫妻?”我甩开他,“周牧川,从你默许你妈用这种手段捞钱,从你挪用公款供养你妹妹开始,我们就不是夫妻了。”
“你是罪犯。”
“而我是差点被你全家拖下水的倒霉蛋。”
“我不会帮你。”
“我也帮不了你。”
我坐进车里。
锁上车门。
他在外面拍打着车窗。
“叶蓁蓁!你真这么绝情?!”
我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他颓然跪倒在地。
捂住脸。
肩膀剧烈耸动。
我踩下油门。
驶出车库。
眼泪模糊了视线。
但我没有擦。
就让它们流。
祭奠我死去的婚姻。
和我曾经爱过的,那个或许从未真正存在过的男人。
第九章
周牧川被正式开除。
公司念在他过往业绩,没有立即报警,给了他一周时间退赔赃款。
否则,移送司法机关。
王桂香把能拿出来的钱都拿出来了,还不够一半。
周薇在电话里哭,说钱都交了学费,买了必要的生活用品,没有剩的。
周牧川卖掉了那套新房。
因为加了王桂香的名字,手续麻烦,最后折价出手。
还了银行的贷款,填补了公司的窟窿,勉强够数。
他变得一无所有。
工作丢了。
房子没了。
存款清零。
还背着我那十五万的欠条。
他搬回了王桂香的老房子。
我去那里找他,签离婚协议。
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堆满杂物。
王桂香看见我,眼神像淬了毒,但不敢再骂。
家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味道。
周牧川坐在狭小的客厅里,面前摆着离婚协议。
他看得很慢。
“财产分割……我没意见。”
“债务……我欠你的十五万,我会还。”
“嗯。”
他拿起笔。
手有些抖。
“蓁蓁……”
“签吧。”
他顿了顿。
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按了手印。
我把属于我的那份收好。
“十五万,给你一年时间。”
“好。”
我起身要走。
“蓁蓁。”
他叫住我。
“如果……我是说如果。”
“没有这些事。”
“我们会好好的吗?”
我回头看他。
他眼里有泪光。
“不会。”
我平静地说。
“问题的根子,不在这些具体的事上。”
“在于你心里,永远把你的原生家庭,放在我们的小家前面。”
“在于你默认,你母亲和妹妹的需求,比我更重要。”
“在于你,从来没有真正学会,如何做一个丈夫。”
“所以,即使没有学费,没有房产证,没有审计。”
“我们也会因为别的,崩溃。”
“只是时间问题。”
他低下头。
肩膀垮了下去。
“我明白了。”
我走出那栋楼。
阳光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
手机响了。
是沈璐。
“蓁蓁!快看公司邮箱!总部的处理通报!”
我点开。
是关于周牧川事件的最终处理决定。
开除,追回款项,全集团通报。
而在通报末尾,有一行加粗的字。
“经查,在事件调查初期,有匿名邮件向审计部门提供关键线索,为查清事实起到重要作用。公司对该员工的职业操守和责任感,提出表扬。”
匿名邮件?
关键线索?
我心跳漏了一拍。
“璐璐,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啊,匿名呢。但有人说……邮件里的材料,特别详细,像内部人。而且时间点,刚好在审计进驻前。”
内部人……
时间点……
我忽然想起,周薇之前给我发的那条语音。
“……房产证上加我妈名字,是我的主意。”
以及她后来发的那个帖子。
那么了解内情……
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了上来。
我找到周薇的微信。
发了一句。
“匿名邮件,是你发的吗?”
等了很久。
她回了。
一个微笑的表情。
“嫂子,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我哥出了事,对我有什么好处?我的学费还没着落呢。”
“不过,说起来,还得谢谢你。”
“要不是你那么强硬,把我哥逼到绝路,让他没钱给我。”
“我妈也不会着急,去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
“我哥呢,也不会昏了头,由着我妈胡来。”
“所以啊……”
“毁了他的,是你哦。”
我看着这几行字。
浑身发冷。
周薇。
她知道她妈在捞钱。
她甚至可能知道那钱的来历有问题。
但她不管。
她只要她的学费,她的好生活。
等东窗事发,她反手就把她哥和她妈卖了。
用匿名邮件,把自己摘干净,或许还能换取点什么?
比如,公司的“表扬”?或者,别的利益?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好一个“独立女性”。
我关掉对话框。
把手机扔进包里。
这个世界。
有些人,是永远喂不饱的狼。
而周牧川。
是可悲的,自食其果的,饲狼者。
第十章
离婚证拿到手的那天,是个阴天。
从民政局出来,周牧川看着我。
“我送你?”
“不用。”
“那……保重。”
“嗯。”
他转身,走向公交站。
背影有些佝偻。
我开车去了我爸家。
我妈做了一桌菜。
“庆祝我闺女,脱离苦海。”
我爸给我倒了杯果汁。
“新开始。”
我笑着点头。
心里空了一块,但也轻松了一大块。
生活回到正轨。
我搬回了锦江花园,专心工作。
李副总对我的能力认可,慢慢把一些重要工作交给我。
孙总偶尔见到我,也会点点头。
周牧川的欠款,在半年后,分三次还清了。
他找了一份比之前待遇差很多的工作,据说很拼。
王桂香没再出现过。
周薇的朋友圈,依旧光鲜。
偶尔晒打工的辛苦,立励志人设。
听说,她申请了助学贷款,但远远不够。开始频繁交往有钱的男朋友。
有一次,我在商场碰见她。
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胳膊,巧笑嫣然。
看见我,她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扬起下巴,趾高气扬地走了。
我无所谓。
陌生人而已。
深秋的时候,公司有个去国外短期交流的机会。
李副总推荐了我。
出发前一晚,我收拾行李。
手机响了。
是周牧川。
离婚后,我们第一次通话。
“喂?”
“蓁蓁,听说你要出国交流?”
“嗯。”
“恭喜。”
“谢谢。”
短暂的沉默。
“你……还好吗?”
“挺好。”
“那就好。”他顿了顿,“我……调去外地分公司了。明天走。”
“哦。”
“以后……可能不怎么回这边了。”
“嗯。”
“蓁蓁。”
“还有事?”
“……对不起。”
“还有呢?”
“还有……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看清了很多事。”
“不客气。”
“……保重。”
“你也是。”
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对不起。
谢谢。
迟来的醒悟。
廉价的道歉。
但,总算有了句人话。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过去的一页,彻底翻篇。
交流很顺利。
三个月后,我回国。
升了职,加了薪。
沈璐组局给我庆祝。
席间,她悄悄问我。
“蓁蓁,你有没有考虑过……开始新的感情?”
我晃着酒杯。
“随缘吧。”
“对了,你听说了吗?周薇被那个有钱男朋友甩了,签证也出了问题,可能要回国。”
“哦。”
“周牧川他妈,好像中风了,半边身子不太利索。周牧川从外地回来了,照顾她。”
“嗯。”
“你……不关心?”
我笑了笑。
“别人的事,与我何干。”
聚会散场。
我独自开车回家。
等红灯时,看到路边一家新开的甜品店。
橱窗里,摆着漂亮的蛋糕。
忽然想起,以前和周牧川刚谈恋爱时,他下班总会绕路,给我带一块我最爱的提拉米苏。
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连我生日都会忘记。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洗漱。
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冲上喉咙。
我冲进洗手间干呕。
持续了好几天。
我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买了验孕棒。
清晨。
两条清晰的杠。
我怀孕了。
算算日子,是离婚前最后那一次。
那天他道歉,还车,我加班到深夜,他一直在楼下等。
我累了,他送我回家。
或许是因为彻底绝望,或许是因为别的。
混乱的一夜。
之后,便是决裂,离婚。
我坐在马桶上,看着验孕棒。
脑子一片空白。
手机响了。
是我妈。
“蓁蓁,周末回家吃饭啊,妈给你煲汤。”
“妈……”
“怎么了?声音不对。”
“我……”我深吸一口气,“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谁的?”
“……周牧川的。”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生下来,妈帮你带。打掉,妈陪你去。你自己决定。”
我妈的声音,稳而有力。
“但记住,无论怎么选,你都是妈的女儿。天塌不下来。”
眼泪涌了出来。
“妈……”
“哭什么。多大点事。”我妈说,“晚上回家,妈给你做酸菜鱼。”
挂了电话。
我擦干眼泪。
看着镜子里,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一个生命。
在我彻底告别过去的时候,悄然来临。
讽刺吗?
或许。
但,这不再是我和周牧川的纽带。
这只是我叶蓁蓁的孩子。
我的。
我抚摸着腹部。
心里渐渐安定,甚至生出一丝奇异的温暖。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牧川。
他的声音有些急。
“蓁蓁,我听沈璐说……你怀孕了?”
消息传得真快。
“嗯。”
“我的?”
“离婚后,我没别人。”
“我……我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就是按时支付抚养费。”
“我会的!我一定会!我……我能见见你吗?”
“没必要。”
“蓁蓁,求你了……这是我孩子……”
“周牧川。”
我打断他。
“这孩子,是我的。”
“与你有关的部分,只有生物学上的那一点。”
“抚养费,是法律规定的义务。”
“除此之外,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请你,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也别指望,用这个孩子,挽回什么。”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电话那头,是他压抑的呼吸声。
“我明白了。”
“抚养费,我会按时打到你卡上。”
“如果……如果你需要人照顾,或者有任何困难……”
“不需要。”
“好。”
他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
走到窗前。
阳光很好。
楼下的银杏树,叶子金黄。
生命自顾自地,蓬勃生长。
无论经历过怎样的寒冬。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发微信。
“妈,晚上我想吃酸菜鱼,多放酸菜。”
“还有。”
“这孩子,我要。”
很快,我妈回复。
“好。”
“妈给你做。”
“我闺女,什么都不怕。”
我笑了。
是啊。
什么都不怕。
我有房子,有工作,有存款,有爱我的父母。
现在,还有一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婚姻失败过,又如何?
人生漫长。
错的,及时止损。
对的,牢牢抓住。
我叶蓁蓁的路,从来不是靠男人铺就。
而是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出来。
未来或许依旧会有风雨。
但我的伞,足够大,足够结实。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周牧川。
发来一条银行转账提示。
备注:“第一个月抚养费。”
紧接着,是一条长长的文字消息。
“蓁蓁,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什么。”
“但我还是想说。”
“对不起。”
“谢谢你。”
“还有……保重。”
“我会努力赚钱,尽我该尽的责任。”
“不会再让你……和孩子,看不起。”
我看着那条消息。
点了删除。
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
彻底地。
干净地。
窗外,天高云淡。
我摸着肚子,轻声说。
“宝贝,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妈妈一个人,也能把你养得很好。”
“我们会有全新的,很好的生活。”
电话响了。
是李副总。
“小叶,休息得怎么样?有个新项目,我想交给你牵头。有没有兴趣挑战一下?”
我笑了。
“有。”
“李总,随时可以开始。”
生活,从来不会辜负认真努力的人。
尤其是女人。
尤其是,清醒的,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女人。
我打开电脑。
文档空白。
等待书写新的篇章。
而那个曾经让我痛过、哭过、绝望过的男人。
终于,彻底退场。
成为背景音里,一段模糊的杂音。
未来还长。
我的故事,才刚翻到最精彩的一页。
(开放式结局)
孩子五个月的时候,显怀了。
公司里有些风言风语,但没人敢当面说什么。
我的项目做得漂亮,业绩说话。
李副总力挺我,孙总也默认了。
实力,是最好的盔甲。
周末,我去产检。
在医院走廊,意外碰到了周牧川。
他推着轮椅,上面坐着王桂香。
王桂香歪着嘴,流着口水,看到我,眼神浑浊,没了以前的刻薄锋利。
周牧川瘦削,但精神似乎比之前好些。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我隆起的腹部。
眼神复杂。
有震动,有愧疚,有渴望,最终归于平静。
他对我点了点头。
推着王桂香,缓缓走远。
没有交谈。
像两个真正的陌生人。
产检一切正常。
医生笑着说:“宝宝很健康,妈妈状态也很好。”
我摸着肚子,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胎动。
充满希望。
走出医院。
阳光明媚。
手机响起。
是周牧川发来的短信。
从一个新号码。
“孩子……还好吗?”
我回了两个字。
“很好。”
“那就好。”
“抚养费收到了,谢谢。”
“应该的。”
“你妈……怎么样了?”
“老样子。恢复了一点,能说简单的话。脾气……没那么大了。也许,是没力气大了。”
“嗯。”
“蓁蓁。”
“?”
“如果……我是说如果。”
“还有可能吗?”
我看着这条短信。
远处,有孩童在嬉笑奔跑。
天空湛蓝如洗。
我低头,慢慢打字。
“周牧川。”
“人生没有如果。”
“只有后果和结果。”
“我们之间,早就有结果了。”
“往前看吧。”
“别再回头了。”
点击发送。
然后,把这个新号码,也拉黑。
拍了拍肚子。
“宝贝,走,回家。”
“外婆做了你最爱吃的……嗯,虽然你现在还吃不到。”
“但妈妈替你多吃点。”
我笑着,走向停车场。
脚步轻盈。
风吹过,带来初冬微凉的气息。
却吹不散心头的暖意。
我知道。
未来或许依旧会有难题。
但我不怕。
因为我已经学会,如何为自己,和所爱的人,撑起一片天。
至于周牧川。
祝他安好。
也祝我。
从此。
山水万程,皆有好运。
我的好运,我自己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