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静等不了了,直接拨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高静握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得脸惨白。
想起程志远临走那句。
“好自为之。”
原来他早就算准了。
算准了事态会失控。
算准了她会走投无路。
算准了他能全身而退。
高静放下手机,仰面躺着。
天花板雪白,很干净,上个月刚找人洗过。
那时候,她和程志远还在商量过年去哪玩。
她说去海南,他嫌贵。
她说那就宅家,他嫌闷。
最后也没个结果。
现在不用争了。
十六个人,够热闹了。
热闹得让人想逃跑。
第二天一早,高静被闹钟吵醒。
是老妈。
“静静,我们上车了,下午三点到,记得来接!”
高静看一眼时间,早上七点。
“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爬起来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睛肿得像桃子,脸色蜡黄。
冷水泼脸,毫无作用。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紧闭的主卧门。
程志远不在,屋里空荡荡的。
但高静还是下意识说了一句。
“我去接妈了。”
没人应声。
她关上门,走了。
火车站人挤人。
高静站在出站口,看着涌动的人头,心慌得厉害。
既怕看见老妈,又怕看不见。
矛盾得像根拧巴的麻绳。
“姐!这儿!”
冯雅的大嗓门从背后传来。
高静转身,看见妹妹一家四口,大包小包地涌过来。
冯雅穿着大红羽绒服,妆容精致,完全看不出在婆家受了气。
赵志刚跟在后面,拖着两个大箱子,背着个鼓囊囊的双肩包。
俩孩子在前面疯跑,七岁的男孩,五岁的女孩,穿得圆滚滚。
“姐!”冯雅冲上来就是一个熊抱,“想死我了!”
高静被勒得喘不上气。
“你们……不是说明天吗?”
“给你个惊喜呀!”冯雅松开她,上下打量,“姐,你怎么瘦了?脸色这么差,没睡好?”
“还行。”高静勉强挤出笑,看向赵志刚,“妹夫。”
“姐。”赵志刚点点头,表情有点僵。
“走吧,车在停车场。”高静伸手去接包。
“不用不用,让赵志刚拿,他有的是力气。”冯雅把包塞给老公,挽住高静,“姐,远不远?孩子们饿坏了,火车上的饭简直是猪食。”
“不远,半小时。”高静说,“家里有吃的,做好了饭。”
“还是我姐疼人!”冯雅笑得见牙不见眼。
去停车场的路上,冯雅嘴没停过。
吐槽婆家多极品,骂赵志刚多窝囊,说孩子多难带。
高静安静听着,偶尔嗯一声。
“对了姐,赵志刚爸妈下午到,还有他弟和弟媳。”冯雅突然说,“他们坐高铁,晚俩小时。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再跑一趟。”
高静脚下一顿。
“怎么了姐?”
“没,”高静摇摇头,“车就在前面,那辆黑的。”
上了车,俩孩子在后座闹翻天。
“妈,我要吃薯片!”
“妈,我要喝可乐!”
“没薯片,没可乐。”高静系好安全带,“回家吃饭,做了排骨。”
“不要!我就要薯片!”男孩开始踹椅背。
“我也要!”女孩跟着起哄。
“行了行了,别闹。”冯雅转身,从包里掏出两包薯片,“就一包啊,吃多了上火。”
俩孩子抢过薯片,撕开包装,咔嚓咔嚓嚼起来。
碎屑掉得满车都是。
高静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没说话。
“姐,你这车该换了。”冯雅打量着中控台,“太小了,挤得慌。你看赵志刚他弟,去年提了辆SUV,那叫一个宽敞。”
“代步而已,能开就行。”高静说。
“那哪行,车是男人的面子。”冯雅撇撇嘴,“你看程志远,好歹是个领导,开这车多跌份。要我说,你们也该换辆好的,没钱就贷款呗,现在谁不背债啊。”
高静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姐,听说了吗?咱妈给你带了好多腊肉香肠,还有两只大活鸡。”冯雅继续说,“对了,姨妈他们啥时候到?我给姨妈买了条围巾,特好看。”
“下午。”
“那正好,晚上聚餐,热闹。”冯雅笑得开心,“我就爱热闹,人多吃饭才香。”
高静没接茬。
她盯着前面的路,真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
这样,就不用面对那十六个人。
不用面对满屋的吵闹,满地的垃圾。
不用面对程志远那张冷脸。
但路总有尽头。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拐进了昏暗的地下车库。
高静推门下车,绕到后备箱,费力地拽出了沉重的行李箱。
赵志刚见状赶紧凑过来搭把手,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匆匆走向电梯厅。
冯雅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慢悠悠跟在后面,眼神却四处乱瞟,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小区环境倒是不错,就是看着稍微有点年头了。姐,当初你们入手这房子多少钱一平?”
“两万多一点。”
“那现在二手房不得飙到三四万了?”冯雅咋舌惊叹,“还是你们有投资头脑,早买早享受。我们那时候手头紧,现在想上车都难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正好有个邻居走出来,看到高静一家大包小裹的阵仗,明显愣了一下。
“高老师,这是家里来亲戚了?”
“是啊,我妹妹一家过来玩。”高静勉强挤出一丝礼貌的笑容。
“这么多人啊,这下过年可热闹了。”邻居笑着点点头,侧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轿厢里,瞬间充满了薯片味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息。
高静死死盯着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在心里默默倒数。
五,四,三,二,一。
终于到了。
门开了,高静掏出钥匙,熟练地转动锁孔,推开了家门。
“快进来吧,不用特意换鞋了。”
“那哪行啊,你家地板拖得这么亮堂。”冯雅嘴上客气着,脚却已经毫不客气地踩了进去。
两个孩子更是像脱缰的野马,直接尖叫着冲进客厅,满屋子乱窜。
“妈,快看这个沙发,按下去好软乎!”
“妈,这电视屏幕也太大了吧!”
高静放下手里的行李,转身去厨房倒水。
冯雅像巡视领地一样跟了进来,目光扫过厨房的每一个角落。
“姐,你这厨房空间挺大啊,就是收纳做得差点意思。没事,我住几天帮你好好归置归置,保证给你弄得明明白白。”
“那就谢谢了。”高静把温水递到她手里。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冯雅接过杯子灌了一大口,“对了姐,晚上我们睡哪个屋?”
“次卧,床单被套我都提前换好了。”
“次卧啊……”冯雅探头往次卧瞅了一眼,“看着有点局促吧,我们一家四口挤那儿,能睡得开吗?”
“书房里还有一张折叠床,随时能拉开用。”
“行吧,挤挤也就几天,忍忍就过去了。”冯雅放下杯子,“那我先去收拾行李,孩子们估计早饿了,姐你赶紧做饭吧,随便弄点就行,孩子们馋肉,多炖点排骨。”
说完,她转身出了厨房,直奔次卧去了。
高静独自站在厨房里,目光投向窗外。
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压下来一场雪。
她掏出手机,给程志远发了条微信。
“妈和妹妹一家到了。”
屏幕依旧沉寂,没有任何回复。
高静放下手机,从冰箱冷冻层拿出排骨,开始清洗。
自来水冰凉刺骨。
但她觉得,这点冷远不及心里的寒意。
排骨刚下锅炖了一会儿,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高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赵志刚的父母,还有他弟弟和弟媳。
四个人,身后拖着八个巨大的行李箱,直接把楼道堵得水泄不通。
“哎呀,这就是高静吧?老听小雅念叨你,说姐姐特别疼她。”赵志刚的母亲,那个烫着爆炸头、穿着大红大绿花棉袄的胖老太太,一把攥住高静的手,上下审视,“长得真标致,就是太瘦了,得补补。”
“阿姨好,快请进吧。”高静侧身让出一条道。
四个人鱼贯而入,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碾过,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声响。
冯雅从次卧出来,一看见公婆,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迅速挂上了更灿烂的表情。
“爸妈,你们到了?路上累坏了吧?”
“不累不累,现在高铁多快啊。”赵母拉着冯雅的手,眼珠子却往屋里乱转,“这房子真不错,看着挺敞亮。小雅啊,你姐家底子真厚,比咱们家强太多了。”
“妈,您瞎说什么呢。”冯雅干笑两声,转头看向高静,“姐,爸妈他们晚上住哪儿啊?”
高静看着瞬间被塞满的屋子,和地上横七竖八的行李箱,脑子嗡的一下。
“书房……书房有张折叠床,客厅沙发也能凑合睡人。”
“折叠床啊……”赵母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我这腰有老毛病,睡不了硬板床。要不,我跟小雅她们挤挤?让孩子们打地铺就行。”
冯雅脸色变了变,抿着嘴没吭声。
高静沉默了几秒钟。
“阿姨,书房那张床其实挺软的,我给您多铺几层厚褥子。”
“那行吧,只能将就一下了。”赵母一脸的不情愿。
赵志刚的弟弟,那个染着一头黄毛的非主流青年,拉着媳妇径直瘫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就开始开黑。
游戏音效开得震天响,噼里啪啦的爆炸声瞬间炸开了锅。
“赵伟,把声音关小点。”赵父不痛不痒地呵斥了一句。
赵伟头都不抬:“知道了知道了,打完这局团战。”
高静僵在原地,看着这一屋子乌泱泱的人。
两个孩子在地板上疯狂追逐,尖叫声此起彼伏。
赵母拉着冯雅坐在沙发上,开始喋喋不休地盘问家长里短。
赵父背着手在客厅转悠,对装修指指点点,时不时摇摇头。
赵伟和媳妇完全沉浸在游戏世界里,时不时爆出一两句国骂。
厨房里,炖锅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排骨的香气飘散出来。
高静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觉,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这明明是她的家。
但她现在却像个待命的保姆,站在这里,随时听候客人的差遣。
“姐,排骨是不是要糊了?”冯雅突然提高嗓门喊了一声。
高静猛地回过神,转身冲进厨房。
锅里的水快烧干了,排骨边缘已经微微发黑。
她手忙脚乱地关火,把滚烫的锅端下来。
慌乱中,手指不小心蹭到了锅边,烫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嘶——”
手指瞬间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高静赶紧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猛冲。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烫伤的皮肤,刺痛感稍微缓解了一点。
但心里的那股无名火,却越烧越旺。
“姐,没事吧?”冯雅跟了进来。
“没事,不小心烫了一下。”
“我看看。”冯雅拉过她的手,扫了一眼,“哟,都烫出白印子了,得抹点药膏。你家备着烫伤膏了吗?”
“没有。”
“那得赶紧去买,这要是发炎感染了可麻烦大了。”冯雅松开手,“对了姐,饭什么时候能好?孩子们都饿得嗷嗷叫了。”
高静看着锅里那点发黑的排骨,又看了看冰箱里寥寥无几的存货。
“马上就好,你们先出去等着吧。”
“行,那你搞快点啊。”冯雅转身出去了。
高静关上厨房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需要哪怕一分钟的喘息时间。
一分钟后,她睁开眼,重新打开冰箱,翻出剩下的蔬菜。
青椒,土豆,番茄,鸡蛋。
就剩这些了。
她开始机械地洗菜、切菜,动作快得像是在打仗。
烫伤的手指碰到冷水时一阵阵钻心的疼,但她根本顾不上。
饭终于做好了,四菜一汤。
排骨炖土豆,青椒炒鸡蛋,番茄炒蛋,凉拌黄瓜,紫菜蛋花汤。
“开饭了。”
高静把菜端上桌,摆好碗筷。
十几个人闻声围了过来,盯着桌上的菜,竟然没人动筷子。
“就弄了这些啊?”赵母率先开口,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大老远跑一趟,还以为能蹭顿大餐呢。”
“妈,您别这么说,我姐忙活一下午了。”冯雅打着圆场,但眼神也在菜盘子上扫来扫去。
“阿姨,临时准备的,确实有点仓促。”高静低声解释,“明天我再去超市多买点菜。”
“明天再说吧,今天先凑合吃吧。”赵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嗯,味道还凑合,就是肉太少了,不过瘾。”
两个孩子已经爬上椅子,直接伸手去抓排骨。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别烫着。”冯雅忙着给孩子们夹菜,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
赵伟和媳妇一边玩手机一边吃饭,心不在焉,随便扒拉两口就放下了碗。
“我吃饱了。”
“我也饱了。”
两人放下碗,又跑回沙发上继续打游戏去了。
高静看着一桌子几乎没怎么动的菜,心里堵得慌。
“姐,你也过来吃啊。”冯雅喊道。
“我不饿,你们吃吧。”高静转身进了厨房,开始收拾灶台。
水槽里堆满了刚才做饭用的锅碗瓢盆,油腻腻的一片狼藉。
她打开水龙头,开始机械地刷洗。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综艺节目的罐头笑声,孩子的尖叫声,大人的闲聊声。
混杂在一起,像是一场混乱刺耳的交响乐。
高静低着头,用力刷着铁锅。
手上的泡沫溅到了脸上,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
分不清是溅上去的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
洗完碗,收拾完厨房,已经是晚上八点。
高静走出厨房,看见客厅里,赵母和冯雅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瓜子皮扔了一地。
赵父在阳台上抽烟,烟雾飘进来,呛得人嗓子疼。
赵伟和媳妇还在打游戏,声音开得震天响。
两个孩子在地板上玩积木,积木块扔得到处都是。
“姐,家里有水果吗?吃点水果解解腻。”冯雅抬头问道。
“有苹果,我去洗。”
“多洗几个啊,这么多人呢。”
高静又从冰箱里拿出一袋苹果,去厨房清洗。
洗完切好,装在盘子里端出来。
“苹果来了。”
“哟,这苹果不错,看着就甜。”赵母拿了一块,边吃边点头,“高静啊,明天你去买菜,多囤点水果,孩子们都爱吃。”
“知道了。”高静应道。
“对了,家里有酸奶吗?孩子们睡前习惯喝酸奶。”
“有,我去拿。”
“顺便拿点零食,瓜子快嗑完了。”
“好。”
高静像个被抽打的陀螺,在客厅和厨房之间来回旋转。
拿酸奶,拿零食,倒水,收拾垃圾。
没人说一声谢谢。
好像这一切,都是她天经地义该做的。
晚上十点,终于该睡觉了。
高静把书房的折叠床拉开,铺好被褥。
“阿姨,您睡这儿,床稍微有点硬,我给您多垫了几层褥子。”
“行吧,只能将就一下了。”赵母伸手按了按床垫,一脸嫌弃。
赵父睡沙发。
赵伟和媳妇睡次卧的地铺——冯雅把自己的床让给了公婆,她和赵志刚带着孩子打地铺。
“姐,你睡哪儿?”冯雅问。
“我睡主卧。”高静说。
“主卧就你一个人?姐夫不回来住?”
“他出差了。”
“哦,那挺好,睡着宽敞。”冯雅笑着说,“那我们早点睡吧,累了一天了。”
“嗯,晚安。”
高静走进主卧,反手关上门。
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各种动静。
赵母在抱怨床太硬,赵父在打呼噜,孩子哭了一声又被哄睡。
过了很久,外面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高静走到床边,坐下。
床很大,两米乘两米二,是她和程志远结婚时特意买的。
那时候他们信誓旦旦地说,要在这张床上睡一辈子。
现在,这张宽大的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程志远在广州,不知道在忙什么,不知道住在哪里,不知道会不会想起她。
高静拿起手机,给他发微信。
“家里来了十二个人了,明天还有四个要到。”
“妈和妹妹都到了,赵志刚的父母也到了。”
“我手指烫伤了,现在还有点疼。”
“程志远,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消息发出去,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回复。
高静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彻底黑屏。
她放下手机,把自己重重摔进床里,扯过被子蒙住头。
被子上还留着程志远的气息,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他惯用的须后水。
高静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没有哭声,只是无声地淌。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意识模糊,睡了过去。
梦里,时光倒流回童年。
父亲还在,母亲也没离开,妹妹还是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不点。
一家四口,围着一张掉漆的小方桌吃饭。
桌上只有一盘炒青菜,一碟咸菜,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
父亲夹起一块煎蛋,放进她碗里。
“静静,多吃点,长得高高的。”
“谢谢爸爸。”
画面突然碎裂,像被石子击中的水面。
第二天清晨六点,高静就醒了。
或者说,她一夜未眠。
门外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赵母在抱怨。
“这什么破床,硬得跟板子似的,睡得我腰都快断了。”
“妈,您小点声,我姐还没起呢。”冯雅压低声音劝道。
“都几点了还睡?一大家子人等着吃早饭呢。”
高静坐起身,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她起身,刷牙洗脸,换了身家居服。
走出卧室,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赵母,赵父,冯雅,赵志刚,两个孩子,还有赵伟和他媳妇。
八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她。
“姐,你醒了?”冯雅笑着打招呼,“我们都饿了,早饭吃什么呀?”
高静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六点二十。
“我去煮点粥,再煎几个鸡蛋。”
“粥太慢了,有没有面包牛奶?孩子们就爱吃这个。”赵母插话。
“有,我去拿。”
早餐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结束。
两袋面包,一箱牛奶,十二个煎蛋。
高静自己只喝了一小碗白粥。
“姐,你今天要去买菜吧?”冯雅问。
“嗯,一会儿去。”
“我跟你一块儿去,帮你拎东西。”
“不用,你在家陪孩子吧。”
“没事,让赵志刚看着就行。”冯雅站起来,“走吧,早点去,菜新鲜。”
高静没再推辞。
两人出门,坐电梯下楼。
“姐,你是不是不开心?”电梯里,冯雅突然开口。
“没有。”
“你别骗我了,我看得出来。”冯雅挽住她的手臂,“姐,我知道,一下子来这么多人,你压力肯定大。但你也得体谅我,我在婆家真的待不下去了,不然也不会来麻烦你。”
高静没接话。
“赵志刚他爸妈,你也看到了,就那样,抠门,事儿还多。他弟弟更是个废物,整天就知道打游戏,没钱了就找我们要。”冯雅说着,声音带了哭腔,“姐,我命苦,嫁了这么个人家。要不是有你这个姐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雅,”高静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以后?”冯雅愣了一下,“以后……再说吧,先把这个年过了。也许过完年,赵志刚能找到好工作,我们就能搬出去住了。”
“那要是一直找不到呢?”
“那……那就再说呗。”冯雅避开了她的目光。
高静心里一沉。
她突然明白了。
妹妹根本没打算只住几天。
她是想长住。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出楼道,寒风扑面而来。
“姐,你车呢?开车去吧,东西多。”
“车程志远开走了。”
“啊?那怎么办?这么多东西,我们怎么拎回来?”
“打车吧。”
“打车多贵啊,要不让赵志刚开车送我们?他开他爸的车来的。”
“不用了,打车吧。”
高静不想让赵志刚来。
不想让任何人来。
她就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去买菜,再安安静静地回来。
虽然这份安静,只有从家到超市的这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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