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时评:北大知名教授辛德勇新年求职,凸显人文社科专家的尴尬

元旦节还没过完,人文社科学术界就爆出一枚大炸弹:北京大学中国古代史研究中心教授、2015年度“长江学者奖励计划”特聘教授辛德勇博士,竟然在自媒体上发文求职。

作为知名教授,辛德勇教授的求职要求看起来很简单,概括起来就是“两个不在乎”“四个要求”“两个不在乎”指的是:一是不在乎学校的等级,专科学校也行;不在乎学校地点,在北京,在京外,海外也可“四个要求”则指的是:一是教学时间,尽量把教学任务排在同一个学期,他想利用另外一个学期完整地在北京家中做学问;二是不做科研,不向学校要求科研经费,也不会承担任何研究项目,只想自由地做学问;三是聘请他的学校能够让他干到70岁;四是参照北大博雅讲席教授的工资待遇

北大作为中国的最高学府,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我们这些算是有点人文情怀的人,到了北京,都一定会抽空到北大校园里逛一逛,去走走严复先生、鲁迅先生、蔡元培先生、胡适先生、马寅初先生、季谢林先生还有我党的早期领导人之一的李大钊同志等等走过的路,去看看未名湖的垂柳,博雅塔的倩影。身在福中不知福,辛德勇教授为什么在新年伊始发文,要离开无数人朝思暮想的北大,甚至宁愿栖身一所专科学校,也不愿留在声名显赫的北大呢?

细细看来,也让人唏嘘。原来,北大为了为了“积极引进和培养优秀青年学术人才,领导和建设在本学科领域具有持续创新能力和一流国际竞争力的学术梯队,指导带领科研团队开展世界一流水平学术研究,推动本学科进入世界一流行列,不断提升北京大学学术地位和学术影响力”,于2020年设立博雅讲席教授,首批共有74名教授获聘博雅讲席教授,6名教授获聘冠名讲席教授(请恕我眼拙,大多数我都没有听说过)。

这个项目是可以向社会募捐资金(不知道具体金额),作为知名学府,想来不会很低,少则每年数十万,多则可能上百万,但关键的关键,博雅讲席教授反映的是社会地位(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个学术地位类似于江湖地位),这个地位背后还隐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名和利,永远是相互渗透的。比如,某人获聘讲席教授,受邀讲学的频次和讲课费,都会有大幅度提升。按照正规的讲课费标准,一般教授每学时不超过1000元,知名教授不超过1500元,半天就是4000和6000的区别!

还有就是工作的年限,一般教授60岁退休,学校可以延迟或返聘到65岁,而博雅教授则可以干到70岁,多干5年到10年,这个差别可不小!

所以,大胆推测,一个方面是为了工作和能力得到认可,说白了就是要“有面子”,另一个方面就是待遇要跟上,这叫做“有里子”。而辛德勇教授之所以在新年发文“找工作”,根本原因就是“北大认为我不够资格享受这个(博雅讲席教授),可我觉得自己完全有资格享受这个”。

这里有两个个关键词,一个是“享受”,也就是在生命在存活过程中,通过身体器官、思想意识的作用,使生命自身产生愉悦、美好的一种体验与感觉”。官员们为什么拼了命要往高处爬,是因为可以“享受”待遇,这个待遇,可以分为政治上和经济上的待遇。政治上的待遇,就是排名可以靠前,拍照可以站在C位,古代等级森严的时候,连坐的马车、轿子,穿的衣服都有讲究;而经济上的待遇,就是真金白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医疗待遇,不同级别可以享受不同的医疗待遇,比如住单间还是双人间。

其实,本质上这不叫做“享受”,而叫做“获得报酬”,即你干了某项工作,根据考评,获得相应的报酬。不知道辛德勇教授眼里的“享受”,是不是等同于“获取劳动报酬”。

我们且不说“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魏晋风骨,也不要讲什么高大上的纯粹奉献,小百姓需要工资养活,毋庸置疑,也并不卑下。单纯从劳动与报酬的角度来讲,恐怕知名学者还停留在行政思维上,而没有进入到现代的劳动体系之中,不能不让人唏嘘。

另一个是“公平”。辛德勇教授认为,他自己“认为有资格享受”,而“北大认为他没有资格享受”,就是不公平的,这就近乎可笑了。

这里有两个根本性的问题。一个是“个体的公平感”,众所周知,个体公平感永远会与大众的(单位的)公平设计有矛盾,根本原因就在于制度的设计不可能考虑到每一个人的具体实际。更何况,绝大多数人都会从自己的利益出发来判断制度设计是否公正——凡是有利于自己的,就是公正的,反之亦然。我们不知道北大博雅讲席教授的评选标准和程序,但想来,这样一所知名大学,不应该会因人设事,人为设计某些东西,让某些特定的人不能进入。理论上,评选方案也应该是经过教代会或者学术委员会讨论的,应该具有行政效力。

更核心的问题,还是人文社科领域的评价。可以说,人文社会科学领域的评价,就是一个人类未解也不可能解决的谜,比哥德巴赫猜想还要难上若干倍。自然科学领域的评价,相对简单得多。举例子来说,现在还处于后疫情时代,医学家研制出抗病毒的特效药,那就该享受至高无上的荣誉与待遇;反之,那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同理,建筑学家修建起了高楼,物理学家、化学家发明了新能源,那都是客观的、可感的。

而人文社科领域,基本上就不可能有什么重大的、举世公认的创建。依然举例来说,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还是被很多人批得一塌糊涂;贾浅浅的是诗歌被有些人吹上了天,却又被人认为是“屎尿体”;就是语文教材的总编、一级教授(相当于院士)温儒敏,还不是被批得体无完肤吗?就是我们现代文学上被排名第一的鲁迅先生,不也被一些专家认为还不如张爱玲吗?

我大致翻阅了辛德勇教授的一些专著和文章,实话说,可以增长知识,但却很难发现其中有多少创造性的见解!

我不是贬低人文社会科学,事实上,人文社会科学在人类社会上的地位,是领导性和指导性的:自然科学确定如何干,人文社科确定为谁干;或者说,一个向外延伸,一个向内心追索,只有内外结合、内外和谐,才是健康的肌体。

总之,知名的辛德勇教授新年愤而求职,背后隐含着各种因素,但最核心的,应该还是人文社会科学领域的评价问题了,显示出人文社科领域的尴尬,这才是我们应该关注的问题。至于辛德勇教授离职、求职的问题,都是个人的追求,估计除了民办大学,为了打名气,出得起这个高价钱,其他体制内的学校,恐怕不会开此先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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