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第29章)
①
輝哥沒有同意讓於虎和李波跟著他,而是給他們介紹了一份工作。
於虎和李波雖然沒有能達成跟在輝哥身邊的願望,但能找到工作,心裡還是挺高興的,畢竟輝哥介紹的工作,老闆總不會欺負他們。
輝哥讓一個兄弟帶著於虎兩人去了火車站後面的旅館,這個旅館也是輝哥他們罩著的。
這份工作很簡單,就是到火車站去接願意過來住宿的旅客。
包吃包住,底薪每天10元,接一個旅客過來,提成10塊,多勞多得。
來到旅館,見於虎李波兩人是輝哥介紹過來的,旅館老闆滿臉笑容,對他倆很是客氣。
李波和於虎也覺得這工作不錯,輕鬆不累,這工資也算可以的。

火車站每天來來往往最少都是幾萬人,有住宿需求的自然不少,一天找三五個人來住宿,還是非常容易的。
因為多勞多得,只要勤快點用心去做,肯定可以掙到錢,兩人特別高興,摩拳擦掌準備好好乾。
老闆是一個50多歲的河南人,姓喬。
等送於虎他們過來的那個人離開後,喬老闆笑著對於虎他們說:「最裡面的那個房間,以後就是你們住的地方了,你們可以先休息一下,等會吃完午飯,我叫阿明帶你們去火車站看看,學學別人是怎麼接客人的,中不中?」
「中!」兩人異口同聲,聲音洪亮地回答了老闆。
房間不大,裡面兩個單人床,天花板上掛著一個破舊的吊扇,有氣沒力地搖晃著,好像隨時都會壽終正寢的樣子。
房間里沒有衛生間,但對李波和於虎兩人來說,已經很好了,總比住橋洞強,而且是免費的。
兩人在房間里休息了一個多小時,有人叫他們去吃飯,飯菜很簡單,麵條加一葷一素兩個菜。
吃完飯,一個25歲的男人叫他們跟他去火車站廣場。
他就是阿明,一個虎背熊腰的大漢,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很酷的樣子。
旅館離火車站大概800多米的樣子,走路過去約需要10分鐘。
「你們到廣場上就問人要不要住宿,別人問多遠,你們要說很近,三五分鐘就到了,問你們價格的時候,你們說有10塊一個房間的,也有20,30,50的……」從旅館去火車站廣場的路上,阿明教於虎和李波一些拉客的技巧。
其實做這個,如果熟練了也沒什麼難度,只要勤快問,會看哪些人有休息的需求,總的來說,要機靈,要會說話,要會觀察。
火車站後面的旅館很多,每個旅館都有這種拉客的員工,當然也有些是兼職的。
阿明指著幾個拉客的人,對於虎他們說,你們好好看看別人是怎樣拉生意的,學一學,試一試。
然後,阿明給了李波一個他的電話號碼,告訴他倆,如果有什麼事,可以打電話找他,比如被警察抓了,或者和別人發生糾紛,被人打了之類的都可以。
交代完這些,阿明就離開了。

②
有了工作,馬上就可以掙錢了,終於告別了前些天那種吃了上頓愁下頓,不知明天會怎樣的生活,於虎和李波兩人都挺興奮,摩拳擦掌,激情滿滿,很想立刻大幹一場。
他們仔細地觀察著,同行的拉客人舉動。
那些人手裡都有一塊小牌子,寫著住宿10元,只要旁邊沒有警察,看到背著行李的人就上前問,「需不需要住宿,很便宜的,10塊錢一晚。」
如果看到附近有警察,他們會把牌子說起來,裝作若無其事地離開。
「沒啥技術含量啊,我們也試試?」看了一會,李波覺得太簡單了,躍躍欲試。
「試試吧,說不定咱運氣不錯呢!」於虎也覺得沒問題。
他們開始尋找目標,不一會,看到兩個背著大牛仔包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大哥,要不要住宿休息一下,10塊錢一個人。」李波湊上去問到。
「多遠啊?我晚上的車,還有5個小時,休息一下也行,10塊錢對吧?」一個大叔看了看李波他們倆,略加思索,便同意了。
太順利了,幸福來得太突然。
李波都有點不敢相信,他看了於虎一眼,傻笑著。
「對,10塊錢,很近的,不到500米,三分鐘就到了。」於虎連忙說道。
「那行,走吧。」中年大叔對同伴說道。
於虎兩人帶頭走著,過來馬路走了100多米,那大叔突然問道:「還有多遠,你們旅館叫什麼名字?」
「啊,沒多遠了,就前面。」沒想到別人突然問這個,李波他們吞吞吐吐,說話都不利索了。
剛來沒注意,旅館的名字都忘記了 ,又是第一次做這個,沒有經驗,顯得有些不夠沉穩。
「算了,不住了,年紀輕輕,看著挺老實的,還當騙子。」大叔一看不對勁,罵罵咧咧就走了。
煮熟的鴨子飛了,李波於虎傻了,兩人乾瞪眼,相視苦笑。

③
第一單生意就這樣黃了,兩人懊惱不已,他們才意識到熟悉業務的重要性。
哪個出門在外的人,誰沒有點警惕性?
在火車站附近呆了一個下午,兩人學會了很多,記住了最快的路線,也記住旅館名字叫如意旅館,還學到了別人拉客人時說話的很多技巧。
吃完晚飯,兩個人又來到火車站廣場,晚上的人少了很多,但這些人需要住宿的概率也大了很多。
也許是好運氣走光了,兩人忙到10點,問了很多人,卻沒有接到一單生意,這時火車站廣場上的人很少了,他倆垂頭喪氣地回了旅館睡覺。
做這個上午基本沒生意,也不需要出去,他們睡到第二天中午,吃了午飯,休息了一會又開工了。
阿明給了他們倆一塊小牌子,這樣看上去,也正規多了,增加了可信度。
到下午4點多的時候,兩人終於開張了,有一對30多歲的男女要住宿。
於虎和李波把他們帶到旅館樓下,交給了坐在前台的老闆娘,任務就算完成了。
晚上的時候,於虎兩人又找了3個旅客,一天的工作就結束了。
第二天早上,兩人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一陣吵鬧聲驚醒,他們來到窗子旁朝下面看去。
過了一會,終於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拉過來的客人,剛開始說,10元20元住宿,交50元押金,但住完以後,老闆會說,本來就是50元一個人的住宿費。
旅客自然不願意,就會吵鬧,但老闆就是做這個的,當然不會怕。
老實點的旅客吵兩句,自認倒霉就離開了,而倔強的旅客,不願意吃虧,就會大吵大鬧。
結果可想而知,大吵大鬧的人肯定吃虧,阿明和其他3個大漢可不是擺設,他們的工作就是讓「不聽話」的旅客閉嘴。
大吵大鬧的旅客,免不了一頓狠揍,最後皮青臉腫離開。
看著這一切,於虎和李波沉默了,突然感覺這個工作不香了,這是坑蒙拐騙啊,喪良心的活。
兩人心情無比沉重,又一次明白了生活的殘酷和現實的黑暗。
「其實,想想也知道啊,10塊錢住一晚,還給我們10塊錢提成,老闆又不傻,是我們太傻了。」李波點著煙,苦笑著對於虎說。

④
除了極少數的個例外,「人之初,性本善」這句話基本上是對的,每個人剛開始都有是善良的,但經過很多事情後,就會變得麻木,心狠起來。
更有甚者,有些人從被害人變成了施暴者,如有句話說的一樣,屠龍的少年,最終變成了惡龍。
知道工作的真相後,兩人從心理上都不能接受,覺得自己是助紂為虐。
於虎想要離開,李波卻不願意,他說,我們一分錢也沒有,要離開也需要掙到一筆錢才行,不然再去撿廢品,去當乞丐嗎?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我們改變不了,就算我們不做這個,也會有其他人做,旅館並不會倒閉,每天照樣有人來住宿。
而我們目前不做這個,還能做什麼?我們只是把他們帶過來,逼他們要錢的不是我們,打人的也不是我們,不想看到他們受欺負,那就不看。
於虎一聽也沒有辦法,這工作是輝哥介紹過來的,做2天就跑路算是怎麼回事?再說身上又沒錢,還能做什麼事呢?
兩人商量著,等贊夠1000塊錢就離開,去外面找個工地搬磚也好,不再掙這種昧良心的錢。
吃中飯的時候,老闆結算了昨天的提成,昨天拉了5個人,得了50塊錢。
於虎他們發現,其實這個店裡去外面拉客的並不止他們兩個,老闆發錢的時候,一共有9個人。
也就是說,幫這家店拉客的至少有9人。
其實這也很好理解,畢竟這個店已經開了很久了,他們沒來之前,別人照樣過日子。

⑤
終於憑自己勞動掙到錢了,兩人心裡卻並不快樂。
如果是以往,依照兩人的性格,肯定會慶祝一下,買包好煙喝點啤酒什麼的,但這一次,他們沒有那種心情,選擇把錢存起來。
下午3點,他們又出現在火車站廣場上。
也許是他們年齡小,剛從大山裡走出來,臉上和眼神還有那種殘留的質樸和憨厚,還沒有被現實和社會完全污染,讓人容易產生信任感。
很快十天過去了,兩人身上一共攢了700元。
於虎兩人的生意還算好,平均每天可以拉到七八個人,每天有七八十塊錢的收入。
他們並不喜歡這份工作,內心總有些不忍,總想著儘快離開。
他們還是抽著2塊5的藍椰樹香煙,消費並沒有提高,為了盡量讓心裡好受一點,看到那種年齡大的,比較窮的人,他們都實話實說,50一晚,愛住不住。
「再干4天,我們就走吧。」於虎說。
「好,做這個還不如去搬磚呢。」李波說完,兩人笑了,很開心。
第二天晚上,兩人很順利地拉了4個人,帶他們去旅館的路上,離旅館還有不到100米時,看到前面有人在吵架。
準確的說是在打架,兩個年輕人對著一個老人拳打腳踢,老人躲閃著不敢還手。
那兩個年輕人也是幫如意旅館拉客的人,於虎和李波連忙走了過去。
「俺不住了,俺給你10塊錢,行不,俺真沒有錢啊。」老人哭喊著。
原來那兩人哄著老大爺去住宿,老大爺走到這裡,突然不願意去了。
那兩人不願意了,說你耍我們啊,總不能我們白跑一趟,不去也行,也給帶路費吧20塊。
老大爺剛開始捨不得錢,嘟囔著說,我還沒有住呢,還要給錢,我本就不願意去,是你們硬拉著我來的,年紀輕輕不學好。
老大爺看上去快70了,也不太會說話。
那兩人一聽就氣了,於是動起手來。
「算了吧,老人也不容易,我給你20塊。」李波對那兩人說道。
「你算哪根蔥啊?你說算了就算了?貓哭耗子假慈悲,你心軟不一樣拉客?裝什麼裝?」那兩人正在起頭上,對著李波一頓冷嘲熱諷。
李波本就不是好脾氣的人,被人這麼一說,心裡氣得不得了,他指著那人大聲說:「給你臉不要臉,你再說一句。」
那人冷笑道:「當表子還立什麼牌坊?你要不是輝哥介紹過來的人,我早就對你不客氣了,你真以為你算什麼東西?垃圾都不如。」
李波一聽,感覺受到了侮辱,一拳打了過去,於虎見此也上去幫忙。
兩人畢竟年少,雖然先動手,但很快就被那兩人推搡倒地,被兩人用腳大力踹著。

這裡離旅館很近了,很快就被阿明發現了,他走了過來。
「幹什麼呢?窩裡斗啊?」阿明大聲喝道。
兩人才停了下來,然後說事情的經過。
這時候,於虎他們帶來的旅客,看到他們打架早就離開了,只有那老人還在不遠處。
「李波,於虎,這事是你們不對,給店裡造成了損失,一共5個旅客,你們賠錢吧,都是自己人,我也不多說了,賠100塊,下不為例。」阿明板著臉,不容置疑地說道。
「還有我們的20塊。」那兩個人也說道。
於虎從地上慢慢站起來,心不甘情不願地從口袋裡拿出120元遞給阿明。
「兄弟,對不起,連累你了。」回到旅館,陳波歉意地望著於虎。
「切,說這個有意思嗎?」於虎笑了笑。
「看到那老人,我想起了我爺爺,他們很像……」陳波解釋,眼圈都紅了。
「我懂,無所謂啦,我們早晚要走的,明天就離開吧。」於虎知道出了這事,犯了店裡的規矩,從剛才阿明和老闆的眼裡就看到了不滿,再幹下去也沒意思了。
第二天,兩人早早起了床,把衣服塞進包里,離開了旅館。
「我們的工作是輝哥給介紹的,不幹了,也打個電話跟他說一下吧。」李波突然說道,於虎想了想點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