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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
空曠的邯鄲大街上只有異人一個人踽踽獨行著,聽著腳下咯吱咯吱的踏雪聲,心中很不是滋味。剛才還被關在死牢里,不知為何,稀里糊塗又被放了出來。趙王不是要殺自己為長平關死難的趙國將士祭奠嗎?怎麼又改變了主意,異人實在想不通。
不管他,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人們不是常說好死不如癩活著嗎?異人正走著,猛然聞到一股酒菜的香味,抬頭一看,哦,身旁正是邯鄲最有名的客棧——「君子好逑」大酒館。
異人駐足深吸一口氣,想多吸一些酒菜的香味,他好久沒有嗅到這樣的香味了,可是,吸進肚裡的只是逼人的寒氣。異人打了個寒噤,把單薄的衣衫裹了又裹,向酒店瞥了一眼,恰好看見一條狗正銜著一塊骨頭從店裡跑出來,他覺得自己還不如這條狗,有人施捨一塊廉價的骨頭。




異人微微嘆口氣,正要舉步離開,隨著一聲響亮的吆喝,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他身旁,帘子一挑,從裡面走下一位身著狐皮大衣、頭帶裘皮帽的中年人。
「這不是異人公子嗎?既然來到店前何不上樓小飲幾杯?」異人正不知如何回答,那人又爽朗一笑說道:
「異人公子不認識在下,在下卻認識公子,公子乃是秦王孫質留趙國,整個邯鄲誰人不知公子的大名。我叫呂不韋,是韓國人,來邯鄲做生意,今日有幸在此遇到公子,呂某三生有幸,也是你我二人的緣份,如果公子不棄呂某出身卑賤和一身銅臭氣,請公子樓上小飲。」





「這——呂兄客氣了,異人如此落魄能承蒙呂兄如此不嫌棄,已有一見如故之感,談什麼門第貴賤。」「公子,那就請吧!」
呂不韋是這裡的常客,二人剛上樓,店小二就迎上前把他們帶到一間豪華的雅座里,安置二人坐下,邊沏茶邊問道:
「呂老闆要什麼菜,喝什麼酒儘管吩咐,小的一定照顧周到。」「今日有幸結識異人公子,當然要最好的菜最好的酒。」




酒菜擺上來了,呂不韋只是象徵性地吃幾口,異人卻顧不了什麼體面,狼吞虎咽地吃起來。自從十年前他離開秦國就再也沒吃上這麼好的酒菜,從他被祖父秦昭王質押趙國,這十多年來秦趙關係一直不睦,他的處境可想而知。以前,趙孝成王偶爾還宴請他幾次,長平開戰以來,幾乎斷了異人的一切日常供給,他靠變賣住所的器具度日,與流落街頭的乞丐沒有什麼兩樣了。呂不韋見異人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淡淡一笑,舉杯說道:「為了給異人公子助酒,在下還讓店主請來一位歌女,不知公子是否有這個雅興?」
呂不韋說著,輕輕拍了三下,走進一位麗人來,伴著婉轉的琴音,輕聲唱道:
山有樞,隰有榆。
子有衣裳,弗曳弗婁。子有車馬,弗馳弗驅。宛其死矣,他人是愉。山有栲,隰有木丑。
子有廷內,弗灑弗掃。子有鐘鼓,弗鼓弗考。宛其死矣,他人是保。山有漆,隰有栗。
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且雙喜樂,且以永日。宛其死矣,他人入室。




在這舒緩醉人的樂曲里,異人彷彿置身於故都咸陽的大街上,乘著華麗的馬車馳向他嚮往的宮殿,鐘鳴鼓響,錦衣美食紛紛向他飛來。更何況這曲子是用他們秦國的小調唱出的,怎能不勾起異人的故國之思和那對美好宮廷生活的嚮往?那一切本來就應該是他的呀!
異人手端酒杯,嗚嗚地哭了起來。
待異人情緒稍穩,呂不韋示意歌女退下,煞有介事地說:「公子的故國日益強大,大有吞併六國統一玉宇之勢,不知公子對自己的前程可有什麼打算?」
異人凄然一笑,「前程?那是秦國的前程,安國君的前程,說不定哪天我就成為趙國祭旗的豬羊了,還談什麼前程?可笑,可笑!」「公子說得對,從當前的處境看,說不定哪天公子就成為一件祭品了,可公子為何要安於現狀呢?為什麼不奮起力爭奪回自己應該得到的一切呢?你是秦國公子,也許將來能成為強大秦國的國君呢?難道公子就沒想過要當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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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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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19
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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