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我在地府賣孟婆湯:​宿世姻緣

2022年11月23日17:10:27 故事 1588


②我在地府賣孟婆湯:​宿世姻緣 - 天天要聞

地府一日游

來到地府這麼久,孟婆都未仔細看過這個地方。

趁著今日得閑,她打算好好逛逛這個地府。

孟婆之前可沒想到,在地府工作居然還有休息日!

看來地府的規章制度還挺人性化的。

在地府,沒有辦法用天明天暗來推斷時辰。反正該工作的時候街道上總是鬼來鬼往,沒鬼影的時候就是該休息的時候了。

孟婆百無聊賴地在街道上亂逛著,這裡沒有什麼店,最多有幾個鬼差販賣點小物品,都是從人間走私過來的。

孟婆蹲下來在攤位上選購著,都是一些人界常見的小物品,沒啥新奇的。

不過,她想著自己畢竟是新上任的,好歹給自己的搭檔送個見面禮啥的?

她隨手拿起一個香囊,雖然做工不怎麼樣,但在地府能買到這樣的東西也實屬不易。

「孟婆大人好眼光啊,這次我可只帶了這一個香囊回來!」鬼差討好地對孟婆說道。

「這玩意多少錢?」孟婆問道。

「好說!既然大人看上了,這玩意兒就便宜賣您了!就三百兩吧!」鬼差回道。

孟婆直接將香囊扔回了攤位上:「啥東西就要三百兩!這在人間也就十文錢吧!」

鬼差撿起香囊說道:「大人這話可就不對了!我要把這些東西帶下來,可要費不少力呢!」

孟婆掃視了一眼小攤,這上面的其他東西真就都不怎麼樣,想送禮也就這個香囊能拿出手了。

「一百兩最多了!賣不賣,不賣我走了。」說完孟婆起身,裝作要離開。

鬼差無奈地說道:「好吧好吧,看在您的份上,一百兩您拿走吧。」

孟婆笑嘻嘻地接過香囊:「那就謝了。」

本來想著再好好逛逛,但地府這千篇一律的街道她屬實不知道該去哪。

在這地府,孟婆也不認識別人,還不如去找黑無常,讓他當個嚮導!

想著想著,孟婆朝著黑無常的住處走了去。

剛來到門口,就遇到黑無常準備進門,孟婆連忙跑了上去。

黑無常一見到她,預感沒啥好事,皺了皺眉問道:「今天休息日,你找我有事?」

孟婆從衣袖裡拿出先前買的香囊,遞給黑無常:「給!」

「給我這個做什麼?」他問道。

「剛才在路邊看到的,就買了下來送你當做見面禮。」孟婆笑著回答。

黑無常冷冷地問道:「哪個鬼差賣的?竟敢偷偷走私人間貨物!」

孟婆沒好氣地說道:「喂,你有沒有禮貌!我送你東西你不是應該感謝我嗎?怎的只關心是誰走私貨物?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我又沒說我要這個東西!」黑無常說道。

「你!」孟婆用手指著黑無常,半天沒說出第二個字。

「你找我就為了送這玩意?沒別的事了嗎?」

「這是香囊!請不要用『玩意』『東西』這樣的字眼,來形容別人為你準備的禮物!」孟婆一本正經地說道。

「沒事我進去了。」黑無常轉身便朝著屋內走去。

孟婆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別啊!我是想讓你帶我逛逛地府……」

「不去。」他說。

「為什麼啊!」孟婆委屈地問道。

孟婆快要被黑無常氣哭了,自己好心挑選了見面禮,不僅不被他重視,甚至都沒被接受!現在自己就想隨便逛逛而已,這都不答應!

她站在那兒,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來了。

黑無常看了她一眼:不會真要哭吧!這為了這?女人真是麻煩!一不順她的意,就又哭又鬧。

「好吧好吧,走吧,我帶你逛逛。」黑無常無奈之下,只得同意了孟婆的請求。

孟婆立馬換上了笑臉:「走!」


白無常

「你想要去哪。」黑無常問她。

「我不知道啊,我又不認路,肯定是你說了算。」孟婆說道。

「恩……」黑無常想了想,「那就先去冥河吧,算是我去得比較多的地兒了。」

「何為冥河?」孟婆好奇地問道。

「鬼魂來往必經之路。」黑無常說。

「哦……」孟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所以什麼是冥河?」

「……」黑無常不想再搭理孟婆,自顧自地朝前走著。孟婆趕緊跟了上去,一拐彎眼前的場景讓她張大了嘴。

一望無際泛著螢火的河流上,漂浮著無數的小船,每艘船上都站著一位擺渡人。

他們都帶著斗笠,遮著面龐,船的前頭掛著一個白色的燈籠,冒著鬼火。

「這些船?」孟婆回過頭問道。

「這些船就是運送往來魂魄的。」

「那這些擺渡人又是?」

「死前在凡間有損陰德之人,死後在這裡贖罪。」黑無常說。

「那他們為什麼都要帶著斗笠呢?」

「不想自己的子孫後代,看到他們的下場。」

「我能坐一下這些船么?」孟婆望著那些小船,有些興奮地問道。

「等你將來任務完成,你自然可以坐上這些小船去輪迴道投胎。」黑無常說。

「切,那還不知道要多久呢!真想趕緊去投胎,成天賣湯累死了!那麼大一個湯鋪就我一個人,你也不給我安排個手下什麼的。」她抱怨著。

「能換下一個地方了嗎,這裡好吵。」黑無常說。

剛來地府的魂魄,有好多都無法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實,大哭大鬧。

整條河上都是他們的叫喊哭鬧,加上孟婆嘰嘰喳喳的聲音,顯得更吵了。

「這麼快就走啊?」孟婆有些不舍,她還沒好好看看這個地方呢。

突然,從不遠處傳來一陣說話聲。

「誒?你怎麼在這?」說話的人身著黑無常同款服飾,只不過顏色是白的。

他朝著孟婆二人走過來,壞笑著朝著黑無常使眼色,問道:「這位是?」

「你這是什麼眼神!」黑無常不滿地說道,「這是孟婆,新來的!」

「哦?」那人意味深長地說道,「今天不是休息日嗎?你怎麼和新來的孟婆跑到這裡來了?莫非……」

「你是白無常?」孟婆看了一眼他的這同款服裝,估計八九不離十了吧。

「正是在下!」白無常笑嘻嘻地回答。

「她剛到地府,想在地府逛逛,熟悉下環境。」黑無常說。

「那關你什麼事?」白無常壞笑地看著黑無常問道。

「那我走了。」黑無常冷冷地說。

「喂,我才只逛了一個地方呢。」孟婆朝著黑無常的背影,沒好氣地說。

白無常輕輕搖頭:「他這個怪脾氣,真不知道啥時候能改喲!」

「氣死我了……我送他的香囊都還沒給他呢!」孟婆看著手中的香囊說道。

「喲,他這命怎麼這麼好?不僅可以和美女合作,還有美女送禮物?」白無常酸溜溜地說。

孟婆被這麼一誇,反而害羞地臉紅了起來。

「他不陪你,我陪你唄!」白無常說。

孟婆有些不自在,她覺得白無常好像過於油嘴滑舌了。

「啊?不必了吧,天色已晚……」她看了一眼猩紅色的天空,覺得這話好像太敷衍了,「呃……差不多要回去休息了。」說罷她拿出香囊,「這個東西你可以幫我拿給他嗎?」

「哎,我對大嫂不會有非分之想的!」白無常說道。

「我不是什麼大嫂!」孟婆連連擺手,「我才認識他沒多久呢!」孟婆辯解道。

白無常接過她手中的香囊:「這東西我幫你帶給他,不過下次你也得送我一個!」

「啊?」孟婆有些懵,「好吧,下次再遇到有賣香囊的,我也送你一個,就當答謝你。」

「一言為定!」說完,白無常便走開了。

孟婆一個人站在冥河邊上,想了半天:不對啊,那我一個人怎麼回去!?我又不認識路!該死的黑無常!


香囊

當孟婆兜兜轉轉終於回到街道的時候,她看見黑無常正在先前那個小攤上。

「完了完了,這人不會真的去找那鬼差算賬了吧?」孟婆戰戰兢兢地走了過去,她擔心是因為自己,害了那個鬼差。

她輕輕地拍了一下黑無常的肩膀:「喂……你放人家一馬吧,也不是什麼大事。」

黑無常回過頭來:「你在說什麼?」

「哎呀,我說,你別懲罰他!大不了下次不帶東西回地府了唄,對吧?」孟婆朝著那個鬼差使眼色。

「懲罰我?」鬼差疑惑地看著孟婆。

「誰說我要懲罰他?」黑無常問道。

「你不是過來找人算賬的嗎?」孟婆驚訝地說。

「黑無常大人是來買東西的,您誤會了。」鬼差笑嘻嘻地說道。

「買東西?」孟婆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黑無常。

黑無常將手中物品遞給了孟婆,一言不發。

孟婆看了看,黑無常遞給她的是一塊玉佩,花紋很奇特。

「你這是?」孟婆問道。

「你別多想。白無常先前把我帶過來的,說我應該回個禮。」黑無常冷冷地回答道。

「誰多想了啊!你這人怎麼這麼自作多情?」孟婆說著將玉佩別在了腰間。

雖然黑無常這人性格怪異,但這玉佩是無辜的。

「哦,沒多想就好。」黑無常說完,轉身離開了。

她這時才注意到,黑無常的腰間似乎藏著她送的香囊。

之前還說自己不要,現在不僅要了,還給老娘回禮了。孟婆想到這裡,笑出了聲。

黑無常前腳剛踏進房門,白無常的聲音就傳了過來:「這麼快就回來了?」

「你怎麼又在我家裡?」黑無常摘下面具放在一旁,看向白無常說道。

「我想著你還得去回禮,怕是要一陣子,先替你看看家咯!」白無常說。

「呵,說得好聽。」

「你說你成天戴個面具幹啥?」白無常仔細地盯著黑無常的臉,「這不挺好看的嗎?你要取下面具,孟婆保准對你芳心暗許!」

「凈知道瞎說。」黑無常訓斥道。

「話說你怎麼這麼快就返來了?東西買好了嗎?給我看看。」白無常伸手在黑無常身上摸來摸去。

黑無常一把打掉他的手:「正好遇到孟婆,直接給她了。」

「哦……」

「還有,你別瞎說。你知道的,我對凡人那些所謂情愛毫無興趣。」黑無常冷冷地說道。

「是是是,毫無興趣。你這人真的挺無趣的,估計和你相處久一點的姑娘都不會看上你。」白無常譏諷道。

「求之不得。」黑無常打開房門,「你趕緊回去,我要休息了。」

「哼,這就下逐客令了?卸磨殺驢,給你出了主意就讓我走。」白無常裝作惱火地說道。

「你走不走,不走我把你扔出去。」

「我走,我走,別動手。」白無常逃似得跑出了房門。

黑無常一把關上大門:「哎,好好的休息日,又沒了。」

他回到房間躺在床上,從腰間拿出香囊聞了聞:「這是什麼花,還挺香的。」

在淡淡的花香圍繞中,黑無常漸漸睡了過去。


陳鈴兒

孟婆今天生意挺不好的,但她很開心,因為這樣她就可以輕鬆很多。

所以當黑無常帶著一個小姑娘過來的時候,孟婆嘀咕地抱怨了幾句。

孟婆放下手中的蜜餞,隨意拍了幾下手:「咋的啊,今天又來活了?」

黑無常看了看身旁的小姑娘,揉了揉她的頭髮,小女孩抬起頭眨巴著雙眼。

孟婆走到小女孩身邊,問道:「怎麼了?」

眼前的小姑娘盯著孟婆,一句話也沒說。

黑無常說道:「剛才在輪迴道的時候發現了她。鬼差問她話,她只是重複的叫著爹爹。後面我發現,她好像只會說這兩個字。」

孟婆憐愛地看了一眼小姑娘,黑無常補充道:「而且她還沒喝過湯。」

孟婆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沒見到過這個小姑娘。

孟婆問道:「小妹妹,家人有給你燒銀子嗎?」

小姑娘仍舊是眨巴著雙眼,過了好一陣嘴裡吐出兩個字:「爹爹……」

孟婆愣了愣,她想著這小姑娘話也不會說,問半天也問不出個啥,不如做個好人送她一碗湯得了。

孟婆走到鍋當前,盛了一碗湯遞給小姑娘,還貼心地用嘴吹涼:「小妹妹,喝過這碗湯就跟著黑無常大人去投胎吧。」

小姑娘一動不動,孟婆用湯勺餵了她一口,她全數吐了出來。

孟婆有些糾結:「這咋辦啊,她又不說話,又不喝湯。」

「我去查查她的死因和資料,你先看著她。」黑無說道。

孟婆點了點頭,伸手去牽小姑娘。小姑娘倒也乖巧,沒有反抗,跟著孟婆走到了椅子旁坐下。

孟婆拿出一些蜜餞遞給小姑娘,小姑娘也不客氣,抓著就往嘴裡塞。

孟婆也學著黑無常那樣,伸手揉了揉了小姑娘的頭髮。

這麼小一個姑娘,約莫著也就七八歲,怎的就死了呢?孟婆不禁有些同情眼前這個可愛的小姑娘。

半晌後,黑無常回來了。

他走進內堂,一言不發地坐到了椅子上,小姑娘頭也不抬繼續吃著蜜餞。

孟婆走過去小聲地問:「查到了嗎?」

黑無常深吸了一口氣:「活活餓死的。」

孟婆瞪大了雙眼,似乎還有一些眼淚埋在眼眶裡:「活活餓死的?」

「她叫陳鈴兒,八歲。住在平縣。」

「她家人呢?她一直叫著爹爹,她爹爹不管她么?讓這麼小一個孩子活活餓死?」孟婆氣急了,聲音大了起來。鈴兒聽到爹爹兩個字往這邊看了看。

黑無常示意她小聲一些,隨後說道;「鈴兒一直叫著爹爹,我估計她爹爹應該不是不負責的人。」

孟婆哼了一聲,冷冷地說道:「負責的話就不會讓自己的女兒餓死了。」

孟婆才不信這種鬼話!哪有負責的爹會任由一個八歲的孩子活活餓死?她心想,要是可以見到鈴兒的爹爹,一定要教訓他一頓!

「話不要說那麼死。我們先去平縣調查一下吧。」黑無常說。

孟婆拿出一些瓜果零食給鈴兒,讓她乖乖地坐在這裡慢慢吃,等他們回來。

黑無常找了一名鬼差過來守著鈴兒,他不太放心鈴兒一個人。

孟婆覺得,黑無常還挺細心的。黑無常也覺得,孟婆蠻有愛心的。

二人對視了一眼,孟婆感覺自己的臉好似有一點點發燙,連忙說道:「我們出發吧。」

黑無常收回自己的眼神:「嗯。」

一路無話,二人輾轉找到了鈴兒生前居住的村落。


陳欽川

鈴兒所在的村落四周環水,鳥語花香,孟婆看了一眼周圍,這麼好看的地方怎會出現那麼殘忍的事情?

她一定要找到原因。

黑無常沿著小路朝前走著,不遠處似是有一座新墳,墳前有一名年輕男子穿著樸素的布衣,手中拿著編織的蚱蜢正在祭拜墓中人。

二人朝著那名男子走過去,本想問問鈴兒家的具體方位,卻瞥見了墓碑上的一行文字:愛女陳鈴兒之墓。

孟婆頓時來了氣,直衝沖地跑了過去質問:「你是不是鈴兒的爹?」

男子抬起頭來看著孟婆,眼裡還有未擦凈的眼淚。他問道:「姑娘是?」

黑無常生怕孟婆給那名男子一拳,趕緊跑了過去拉著孟婆。

孟婆白了黑無常一眼,強壓著怒氣:「你先回答!」

男子一時分不清狀況,茫然地點了一下頭:「我是。」

旁邊有幾位路過的村民,以為孟婆二人正在欺壓鈴兒的爹,操起鋤頭就跑了過來:「喂!幹啥呢!」

幾位村民將鈴兒爹護在了身後,嗓門大的農婦吼著:「你們要搶錢啥的別找他!人家剛喪女,你們是不是人啦!」

黑無常眼尖,瞅見一名農婦似是要叫人,連忙解釋道:「非也,大家誤會了。我們只是來問路的。」

「問路?哼,看那名姑娘凶神惡煞的,可不像單純問路的。」說罷朝著孟婆瞥了一眼,孟婆立刻回擊道:「你說誰凶神惡煞呢?他要是負責任,鈴兒能活活餓死?」說罷用手指著鈴兒的爹。

舉著鋤頭的農夫罵道:「你知道個屁!要不是那惡霸……算了!欽川你拜完了趕緊回去,別理這些陌生人。」

陳欽川的臉煞白,他擺了擺手搖著頭:「姑娘,敢問你是從何處來?為何認識鈴兒,也知道鈴兒的……死因?」

孟婆不知道怎麼回答,她沒想好理由就沖了上來。

黑無常見她啞口無言,替她說道:「我們是京城派下來調查平縣惡霸的人,別的你不用管。」

幾位村民聽到這番說辭,連連說道:「那你們是當官的咯?那太好了!你們一定要為鈴兒做主啊!」

陳欽川更是撲通一聲跪在了二人面前:「大人!請你們替小人伸冤!」說完竟痛哭了起來,整個人倒在了鈴兒的墓碑旁。

二人沒有辦法,只得詢問了陳欽川的住處,將他帶回了家。


孟婆替陳欽川端來了一碗水。

從陳欽川剛才的態度來看,她覺得事情也許不像她先前所想。

她讓黑無常把陳欽川扶起來,給他餵了一些水。

陳欽川猛地咳嗽起來,睜眼才發現自己回到了家中。

他楞了楞,隨後又想下地給二人下跪,被孟婆生生按了回去:「哎呀,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形式了。」

陳欽川開口說道:「請二位大人替小人做主,鈴兒她本不該死的……」

黑無常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別急,慢慢把事情原委告訴我們。」

陳欽川深呼吸一口氣,緩緩道:「鈴兒她,並不是我的親生女兒。」

「啥?不是你親生的?」孟婆驚訝地問道。

其實黑無常也挺驚訝的,他先前見鈴兒只會叫喚爹爹,想必父女倆感情定然深厚。沒想到竟沒有血緣關係。

「鈴兒,是我八年前在路邊撿到的。」陳欽川陷入了回憶里。


回憶

「我八年前路經平縣,聽到有嬰孩啼哭,尋聲而去,看到了路邊的鈴兒。當時天寒地凍,她的小臉被凍得通紅,我見她可憐,於是就抱起了她。沒走幾步看到了一個村落,也就是現在的村子,便帶著鈴兒進了村。順道詢問一下村民認不認識這個嬰孩。」

「最後,當然是沒人認識咯。」孟婆又插嘴了。黑無常看了她一眼,她吐了吐舌頭示意陳欽川繼續。

「我問了一大圈,沒有一個人認識鈴兒。鈴兒在我的懷裡對著我笑,我在那一瞬間產生了一個念頭:既然沒人認識她,也沒人要她,不如由我來養大她吧。反正我也是孤家寡人一個,還不如好人做到底。」

「所以,你便在平縣定居了?」黑無常問道。

「是的。但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我發現鈴兒和同齡人有很大的區別:她不會說話,我怎麼教她都不會。五歲了走幾步路就會摔跤。我不喂她吃飯,她餓到大哭都不會主動吃東西。」

「哎,還好鈴兒遇到你了……不然的話怕是早就……」孟婆聽得有些心酸,鈴兒的命未免也太苦了。

「如果不是遇到我……也許鈴兒還不會這麼痛苦地死去。」陳欽川擦了擦淚,接著講道:「後來我請了村裡的大夫來替鈴兒診病。大夫說鈴兒是痴呆兒。村裡的人知道這個消息後,便開始勸我,說我正值壯年還未娶妻,鈴兒又是一個痴呆兒,帶著她我這輩子恐是難以成家立室。」

「其實他們也說的不錯。」孟婆嘆了口氣,黑無常想說什麼似的,半天也沒張開嘴。

按照目前這個狀況來說,真是兩難的處境。

陳欽川回道:「我也知道他們的話不無道理。這些話雖然時常讓我揪心,但每當鈴兒奶聲奶氣叫我爹爹的時候,我覺得這一切的苦難都不算什麼。你們不知道,那時候的鈴兒有多天真可愛!所以我下定了決心,哪怕終生不娶,也要好好養大鈴兒。」

陳欽川說到鈴兒天真模樣的時候,眼睛裡都是憐愛,孟婆真的可以看出來,他非常疼愛鈴兒。

「那為什麼,鈴兒會活活餓死?」黑無常直接切入了正題。

陳欽川的雙手握緊,往牆壁上狠狠砸去。年久失修的牆體彷彿要轟塌了,牆皮一點點的掉落下來,孟婆趕緊上去拉住他:「別激動,你先把事情說完。」

「都是因為那個毛波!這個人霸道不講理,我除了偶爾給他府上送送菜,其他時候都避之不及。有一次,我送菜回家不久後他就找上門來,非說我偷了他的玉佩。」

「這是誤會吧?」

「我根本就沒拿他的東西!他帶著官差把我家翻了個底朝天,什麼都沒找到,卻還非說是我偷了!見我一直不肯承認,竟然聯合縣官把我關了起來,想要屈打成招。」陳欽川的眼裡充滿了怨恨和無奈,「我根本不怕吃苦!可他們關了我五天!這五天鈴兒都無人照顧,我乞求他們派人去照顧鈴兒……但是,沒人理我!」說完這番話,陳欽川用手捂著臉崩潰大哭。

黑無常看了一眼孟婆,他發現孟婆也是雙眼含淚,便將自己隨身攜帶的錦帕遞給了孟婆。

孟婆擦了擦眼淚問:「那些村民呢?他們為什麼不幫忙照顧一下鈴兒?」

「沒人敢得罪毛波和縣官,他們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五天後縣官借口說毛波不計較了,把我放了出來。結果我從官差口中得知,根本就是毛波已經找到了玉佩!當我回到家裡時,家中已經傳出了陣陣臭味……鈴兒她,已經餓死了。」陳欽川從先前的悲傷憤怒,已經變成了絕望,雙眼空洞地盯著前方。

「太過分了!為了一己私慾,居然害得一個幾歲的小女孩活活餓死!這有多痛苦啊!」孟婆忍不住哭了出來,不停地啜泣著。

「村裡人同情我和鈴兒,同時也深感自責。但我求他們站出來幫我作證指證毛波和縣官時,他們都不敢出面……我的鈴兒,就這麼白白地死了……」

「你知道嗎,鈴兒她,現在仍在念著爹爹……」孟婆不忍心陳欽川這麼難受,表露了身份。

黑無常想了想,默許了孟婆的做法。

「現在?鈴兒已經死了啊……你們到底是?」

「我們是地府的人。我是孟婆,他是黑無常。」

「你們竟是地府的人?那你們可以讓我見見鈴兒嗎……我好想親口對鈴兒說一句對不起,是我沒能好好照顧她,陪著她長大。」陳欽川執意要下跪,黑無常用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他拉了起來:「你別這樣,我們可以帶鈴兒來見你。」

黑無常的心彷彿被孟婆的眼淚,陳欽川的眼淚柔化了。

他也不忍心看到這對父女如此凄慘,罷了,哪怕事後要被處罰也忍了。

「鈴兒一直不願意投胎,不願意喝孟婆湯,只是巴巴地叫著爹爹……所以我們才到人間來看看是什麼原因導致她一直不肯投胎。」

「鈴兒……」陳欽川想到鈴兒從小到大都沒離開過他身邊,地府那麼黑,她會害怕吧?想到這些,他的心揪著疼,連忙催促二人:「請二位大人帶鈴兒來見我吧。。」

黑無常和孟婆也不再多言,點了點頭,轉眼間消失在了陳欽川面前。


宿世姻緣

鈴兒乖乖地坐在椅子上,鬼差和她說話她也不搭理。

孟婆先前拿出的糕點她也是一動未動。

「你先下去了,辛苦了。」黑無常對鬼差示意,鬼差點了點頭退下了。

孟婆看到沒有外人,憐愛地摸著鈴兒的頭:「鈴兒,姐姐帶你去見爹爹,好嗎?」

鈴兒聽到爹爹兩個字,終於有了一絲反應,她看著孟婆說道:「爹……爹爹。」

黑無常深嘆一口氣,走過去牽起鈴兒的手開始施法。

突然平日里給孟婆送藥材的老者闖了進來:「孟婆收貨啦!」

黑無常停下了施法的過程,孟婆也嚇了一跳:「哎呀,老周!你咋進來不敲門呢!」

老周把肩膀上的扁擔放下:「我在外面吼了半天,你也沒理我啊!趕緊收貨咯。」隨後老周瞟了一眼二人身旁的鈴兒,笑著說道:「喲,這不是那誰嗎。這一世這麼快就死了?」

黑無常聽到這句話,追問道:「老周,你認識這位小姑娘?」

老周聳了聳肩:「認識啊,我見她轉世都見過四次了。這女娃是個痴情種,這一世投胎之前她就知道會是個痴呆兒,還是投了。」

孟婆不明白,老周為什麼會這麼說。老周見到兩個人迷惑的神情,接著解釋說:「這是她自己要求的。」

「啥?鈴兒自己要求要當一名痴呆兒?」孟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頭獃獃的地看著鈴兒,鈴兒依舊沒有反應,就好像他們三人說的事和自己無關一樣。

「老周,你說的這些是什麼意思?」黑無常問道。

「這女娃這一世,身邊是不是還有個男人?」

「是啊!你怎麼知道!」

「這女娃這一世叫啥來著,我想想,哦對了,鈴兒是吧?這男人這一世是她爹吧?這男人和她,是有宿世姻緣的。」

「宿世姻緣?」

「他們兩個,第一世是一起殉情的。到了地府死活不肯喝孟婆湯,不肯過奈何橋。當時還驚動了閻王哩!當時的孟婆還不是你,你當然不知道了。」

老周說完這句話,還得意地朝著孟婆笑了笑。

孟婆懶得和他計較,她只想趕緊知道鈴兒和陳欽川到底是怎麼回事。

黑無常也很好奇,他催促道:「那後來呢?」

「這二人手死抓著不肯放,閻羅殿跪了一百天。整整一百天,請求閻王讓二人下一世還做一對戀人。閻王最終還是被他倆打動了,答應了讓他倆生生世世都相遇。」老周說道這裡,還是不免地嘆了一口氣。

那倒也是,這樣的愛情故事有幾個人聽了不動容呢?

孟婆嘆道:「其實也挺好的啊,起碼一直都可以在一起。

「可惜天意弄人啊。」

老周露出誇張的表情接著講道:

「每次輪迴前,閻王都會提前讓他倆看看下一世的身份,如果有一人不願意,可以分開重新投胎,那麼之前答應他二人的事便作廢。第二世,鈴兒是名妓,男人是宮裡太監,陪著皇帝逛煙花之地時遇到了鈴兒。皇帝看上了鈴兒,結果這倆人卻相愛了,皇帝大怒,生生將二人打死。」

「所以他倆每一世都知道結局,但依然要轉生只求來生相遇?」黑無常有點不了解,世人都說生死相許,這情情愛愛的東西,當真這麼令人痴迷?

「這兩人都是死腦筋,愣是這樣投了好幾世,一世都不得善終。到了鈴兒這一世,那男人捨不得鈴兒再受苦,想分開投胎有緣自會重聚。但鈴兒害怕,天大地大萬一真就遇不上呢?所以她還是義無反顧地跳了輪迴道。」

孟婆聽完後,皺緊了眉頭,她問黑無常:「那我們現在帶鈴兒去見陳欽川,要不要告訴他這件事?」

黑無常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二人謝過老周的消息,帶著鈴兒去到了平縣。

陳欽川坐在桌前,手中拿著鈴兒的玩偶焦急地等待著。

鈴兒一見到陳欽川便掙開了孟婆的手,朝著陳欽川跌跌撞撞地跑過去。

陳欽川連忙起身,將鈴兒緊緊地抱在懷裡:「鈴兒!爹爹對不起你……爹爹沒能好好照顧你,讓你受苦了……。」

鈴兒從陳欽川的懷抱里抽出一隻小手,撫摸著陳欽川消瘦的臉龐,替他抹去眼淚:「爹爹不哭,爹爹不哭。」

聽到鈴兒的這句話,陳欽川心裡更是難受,肆無忌憚地哭了起來。

孟婆和黑無常見到這一幕,心裡是又酸楚又感動。

孟婆轉過頭,頭恰好撞到了黑無常的肩膀,她靠在黑無常的肩膀上也哭了起來。

黑無常感覺到自己肩膀那塊已經濕透了,但他也不好意思打斷孟婆,只能站在原地任由她把眼淚鼻涕留在自己的肩膀上。

陳欽川哭過後才想到這次二人帶鈴兒來的目的。

他蹲在鈴兒面前摸著鈴兒的頭勸說道:「爹爹聽哥哥姐姐說鈴兒不願意喝湯,不願意投胎是嗎?鈴兒要乖,在那邊要聽哥哥姐姐的話,他們都是好人。鈴兒過了橋就可以看到爹爹了,爹爹在橋那端等鈴兒。」

陳欽川第一次騙了鈴兒,他心虛地不敢看鈴兒的眼睛,他害怕下一秒就說出真相。

鈴兒彷彿聽懂了陳欽川的話,她知道陳欽川會在橋那頭等她,爹爹從來沒騙過她。

鈴兒迎上陳欽川躲閃的眼神,笑著重重地點了點頭。

陳欽川苦笑道:「鈴兒先和哥哥姐姐回去,乖乖地喝湯。喝完湯就過橋來找爹爹,爹爹等著鈴兒。」

鈴兒也學著陳欽川的話:「爹爹……等著鈴兒。」

陳欽川站起身來,朝著二人深深鞠了一躬:「二位大人,帶鈴兒去吧。」

說完這句話,陳欽川背對著鈴兒,鈴兒伸手拉扯他的衣角,他也沒有回頭。

「鈴兒乖,跟姐姐走,爹爹會等鈴兒的。」孟婆溫柔地牽起鈴兒,示意黑無常趕快施法,黑無常心領神會,轉眼三人又回到了地府。


投胎

孟婆親手熬了一碗孟婆湯給鈴兒,怕鈴兒覺得難喝,甚至還偷偷放了幾顆蜜餞:「鈴兒,聽你爹爹的話,喝了這碗湯。不苦的,姐姐放了甜甜的果子哦。

鈴兒乖巧地接過湯。自言自語說道:「喝湯湯……」隨後將湯一飲而盡。

黑無常見狀和孟婆討論說:「鈴兒喝了湯,她應該馬上就可以記起,曾經的那些事了。」

鈴兒有些站不穩,她晃動了幾步,孟婆趕緊扶她坐下,鈴兒開口流暢地對她道謝。

「你記起來了?鈴兒?」孟婆嘗試著詢問。

「這一世竟過得如此之快……」鈴兒的眼神里充滿了不舍,「鈴兒謝過二位,帶我去見了他最後一面。」

「不用客氣,這也是我們的分內事。」孟婆看著還是幼兒模樣說話卻十分成熟的鈴兒有些不適應,黑無常說道:「這一世,你們不能一起投胎了。」

鈴兒點點頭:「我知道,沒關係的。我還是可以陪在他身邊。」

孟婆驚訝地望向鈴兒:「喂,你不是想……」

鈴兒微微一笑:「是,我只想陪在他身邊。」

黑無常內心有些觸動,嘴裡卻還是冷冷地說了一句:「當真痴兒。」

鈴兒也不惱怒,仍舊是微笑著回答:「痴嗎?」

孟婆作為一名女子,其實挺理解鈴兒的選擇。

鈴兒和陳欽川生生世世的相伴,換做是她,也不會輕易選擇割捨。

孟婆對鈴兒說:「你去吧,這都是你自己的選擇。我們不會幹涉,你想清楚便好。」

鈴兒不再說話,只是笑著點了點頭,走出了湯鋪的房門。


鈴兒走後,黑無常坐在一旁端起了茶杯和孟婆閑聊。

「你知道鈴兒要幹什麼?」

孟婆也泯了一口茶水:「瞧不起誰呢,當然知道。」

「那你覺得這樣值嗎?」

「沒什麼值不值,反正人生在世也就是彈指一瞬。對於他們來說,能夠相伴在彼此身邊,無論何種姿態,都是幸福的。」

黑無常有些驚訝孟婆竟能說出這番話,半天沒回過神,最後竟還破天荒誇了孟婆。

孟婆頭一次聽到黑無常誇獎自己,假意喝茶,偷笑了起來。


小白兔

三天後,孟婆好奇想看看如今的陳欽川過得怎麼樣,偷偷拉著黑無常來到了平縣。

陳欽川正在院子里喂著一群小白兔,數十隻小白兔擠在他的腳邊爭搶著吃那些菜葉,唯獨有一隻例外。

那隻小白兔蜷縮在角落裡,不爭不搶。

陳欽川注意到了那隻小白兔,走過去抱起它,摸摸它的耳朵教訓道:「傻兔子,你要和它們搶吃的呀!不然沒東西吃啦!」

兔子好像在回應陳欽川似的,嘰嘰的叫了幾聲。

陳欽川將小兔子放了下來,但它依舊跑回了角落,不去搶食物。

陳欽川嘆了嘆氣,出了神,好似想到了從前。

他朝著小白兔走過去,將菜葉遞在它的嘴邊,小白兔吃了起來。

陳欽川摸摸它的背說道:「怎麼和鈴兒一樣呢……不喂就不肯吃東西,怕了你了,以後我每天都喂你吃東西吧。」

小白兔背後的毛髮被什麼東西浸濕了,陳欽川不抬頭,蹲在小白兔旁邊繼續喂它吃東西:「鈴兒,爹爹好想你啊……下一世,你一定要好好的。」

陳欽川餵過小白兔便走回了屋內,孟婆和黑無常也沒有再去打擾他。

準備離開之時聽到過路的小孩問他娘親:「娘,小兔子也會流眼淚嗎?」

小孩娘不耐煩地回答道:「一天天就曉得打胡亂說!趕快給老娘回家練字去!」

小孩子嘟起了嘴:「我才沒有亂說!剛剛我明明就看到陳伯伯手中的小白兔流眼淚了!」

黑無常和孟婆對視了一眼,二人走到小白兔跟前和它道了個別:「我們走了,不再來了。保重。」

小白兔朝著他們嘰嘰地叫著,好像真的在和他們道別似的。

- END -

作者 | 安末

編輯 | 小美

主編 | 澈言

監製 | 水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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