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遠沒有結束的談話

小丫頭似乎心情不錯，和我打過招呼後就一把拉住我老婆的胳膊，嘴裡「阿姨，阿姨」叫著，像抹了蜜一般。

我們夫婦都挺喜歡這孩子，乖巧、懂事又不扭捏，打小從門市上長大，大方、嘴甜又有禮貌。

「伯伯，您說為什麼要上大學呢？」

她這沒頭沒腦一問，我還有點蒙，一時不知這話從何說起。

「為什麼有此一問？」

我決定以守為攻，先探探這孩子的心思。

「您看我爸我媽，自從高考成績出來之後，每天就像打了興奮劑，以前他們偶爾還會拌拌嘴，爭吵幾句，現在真成了『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了！一天到晚樂的合不上嘴，至於這麼誇張嗎？」

我想像著大張兩口子眉飛色舞的樂呵勁兒，不禁和老婆相視一笑。

「其實我爸媽就我一個孩子，現在看來我基本已經確定要去外地上大學，這一走就是好幾年，雖說中間放寒暑假可以回來，畢竟不能久呆，到時家裡就剩下他們倆，一旦吵架拌嘴，連個拉架的都沒有！」

孩子說到這裡有些傷感，剛剛還雀躍著放光的雙眸有些發紅。

「傻孩子，別胡思亂想，不見得你離開後他們就會吵架拌嘴，再說吵架拌嘴也是他們夫妻相處的一種方式，你沒看人家有的兩口子打打鬧鬧一輩子，張口離婚，閉口讓對方去死，整天雞飛狗跳、四鄰不安，還不是過了一輩子！最後生同衾死同穴，落得善始善終。」

老婆難得長篇大論，安慰孩子。

「可是我一走他們會不會失落，如果離得遠了，我想孝順他們都沒有條件！」

「開始肯定會失落，就像我們家你哥哥姐姐考出去，我們也是彆扭了好長時間，但是彆扭歸彆扭，我們明白孩子大了就要放手讓他們出去闖蕩，開視野、長見識、學技能，我們上一輩有上一輩的活法，你們下一輩有下一輩的使命，總是把孩子拴在身邊，有什麼出息呢！至於孝順這事，讓你伯伯說說，他是大孝子，最有發言權。」

老婆幽了一黙，把皮球踢給我。

「至於孝順，雖說是趁早不趕晚，有人說『子欲孝而親不待』是人生最大的悲劇，可是你別忘了，還有一句話說得也挺好，那就是『百善孝為先，論心不論力，論力寒門無孝子』也就是說孝順這事，更多的是看態度，當然，行動也非常重要。」

「可是，我們到底應該怎樣看待『孝順』這件事呢？不知你聽沒聽說過這樣一句話『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後看子敬父』，還有『母憑子貴，父憑子榮』，能給予父母心理上的安慰也是孝順的一種。而且中國的父母，更看重這種形式的孝順。」

我緩了一下思緒，趁機組織了一下語言。

「你爸說你考完試後就在家瘋狂刷劇，看過今年挺火的電視劇《人世間》嗎？」

「還沒有，我也是閑著沒事，爸媽什麼都不讓我干，我閑得無聊，才刷劇的，爸爸真討厭，還說我瘋狂刷劇，哪有那麼誇張！」

「誇張不誇張我不知道，反正你經常夜裡十二點都不睡應該不是假的。」

「那倒是真的，我在看網劇，好像上癮一樣，一集一集看下來，不知不覺就半夜了，想想第二天又沒有什麼事，就沒有注意作息時間。」

「好習慣不嫌其多，只有兩種習慣養成不得，一種是妨礙他人的習慣，一種是養不成習慣的習慣，除了這兩種習慣，其他習慣多多益善。」

「這都還能記住，伯伯您太厲害了，難怪我爸說您腦子好使，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哪有什麼過目不忘，無非平時多用功而已，這不是重點，我的意思是一種好習慣養成不容易，而要改變這種好習慣卻輕而易舉，說句俗話就是『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

「我知道了伯伯，以後我注意，加強自我管理，起碼要爭取按時睡覺，合理作息。」

「咱們還是繼續說說『孝順』這件事吧。」

「按照劇中父親的說法，孝順有兩種，一種是養口體，一種是養心智。養口體就是呆在父母身邊，照顧父母的飲食起居，照顧父母的吃喝拉撒，保障父母的健康和安全，這是孝順的一種形式；養心智就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出去闖出一番事業，打開一片天地，贏得別人的尊重和顯赫的社會地位，也就是人們說的功成名就，讓父母以你為榮，在熟悉的人中間揚眉吐氣，心情舒暢。這也是孝順的一種形式。」

「那我是養口體還是養心智呢？」

「為什麼是選擇題呢？難道二者不可得兼？」

「怎麼兼顧啊？總不能帶著我爸媽去上學吧，到時候誰照顧誰還不一定呢，再說家裡的生意呢？總不能真停了吧，家裡不能沒有收入啊！」

「老婆，你看這孩子，刷劇刷傻了，刷成一根筋了！」

「別瞎說，我們孩子聰明著呢，都是你說話雲遮霧罩的，說一半留一半，一點也不痛快，還笑話我們孩子！」

老婆輕打我一拳，摸著孩子的腦袋母愛泛濫。

「好吧！」

老婆面前，我是威嚴掃地。

「你可以先養心智，再養口體。現在你爸媽還年輕，又有生意忙活著，不用你在身邊照顧，你就安心地去上學，你看這幾天你爸媽高興的，睡覺都能樂醒，這就是養心智。等過些年，你學有所成，羽翼豐滿，既有能力也有條件照顧父母了，可以根據情況回到父母身邊或者把父母接到你的身邊，那時再養口體，雖然你爸媽就你一個閨女，誰說一個孩子就不能既養心智又養口體呢！記住了，孝順，主要是有心！」

「我明白了，爸媽陪我長大，我陪爸媽變老，我先學好本領，增強能力，強大自己，才有將來照顧、孝順爸媽的能力和條件。」

「你看，老婆，這孩子突然又聰明了，都會搶答了！」

孩子抱著我老婆倆人「咯咯」笑在一起。

「所以，總結一下，別笑了，認真點，這裡講課呢！總結一下，開始你問到為什麼去上大學，這會兒明白了吧？」

「明白了，伯伯，這好像是您的經驗之談，我好像聽我爸說過，您和阿姨也是為了照顧年邁的爺爺奶奶，才放棄北京的仕途前程，調回家鄉來的。爸爸說您做出了很大的犧牲，是值得我們尊敬的人。」

「沒有那麼冠冕堂皇，只是為人子女該負擔的責任，你爺爺奶奶不適應北京的氣候，也不習慣那裡的環境，我和你阿姨就調回來了，你的爺爺奶奶都上歲數了，對他們來說，一家人在一塊兒，快快樂樂的，比什麼都重要，我不否認，這是我的孝順。」

「我也要向伯伯、阿姨學習，做一個孝順的人。」

「好孩子，孝順固然重要，但是現在擺在你面前的當務之急，是上好學，學知識，長技藝，強能力。否則，孝順就是一句空談，到時候自己都無法自立，無法照顧自己，還要去啃老，又何談孝順！」

「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打下江山，孝順爹娘。」

孩子調皮地行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逗得我和老婆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