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庄睿皇后錢氏：大明第一位無兒無女的皇后，但卻不是一朵白蓮花

1468年，就是成化四年的七月初三那天，北京紫禁城東邊文華門那兒，哭聲大得嚇人。一大堆文武大臣都跪在地上，用了一種很厲害的上諫手段，那就是哭門。這些人裡頭，有像魏國公徐俌這樣的勛貴頭頭，有禮部尚書姚夔這樣的文官大佬，還有禮科左給事中魏元這樣的言官代表，以及河南監察御史康永韶等等，加起來快上百人了。

從早上九點多一直到下午快五點，大臣們足足等了六個多小時，最後終於收到了皇帝明憲宗朱見深的答覆：慈懿皇太后可以和之前的英宗睿皇帝一起葬在裕陵。

文武百官們交完奏章後，又都跪在文華門前等著，非得等到答覆才肯走。皇上仔細看了每份奏章，然後又去向皇太后求情。從早上巳時一直到下午申時，皇太后才稍微鬆了點口。接著，皇上挑了幾份奏章，都批了同樣的話：「你們說的都合我心意，合葬的事我准了。」一聽這話，文武百官們都高興地大喊「萬歲」，然後才退下。—《明憲宗實錄卷五十六》

孝庄睿皇后錢氏，就是咱們今天要聊的這位慈懿皇太后。她是明英宗的正宮娘娘，可奇怪的是，她去世後，就連能不能和明英宗合葬這種大事，都差點兒沒成。最後還是近百個大臣，差點兒像逼宮那樣，才幫她爭取到了這份禮儀。

【第一位經大明門中門入宮的皇后】

錢家姑娘，老家在南直隸淮安府的海州，現在那塊地方叫江蘇連雲港。她是宣德元年，也就是公元1426年出生的，老爸是金吾右衛帶俸都指揮僉事錢貴。錢貴的爺爺錢整，當年跟著燕王朱棣起兵，靠著真刀真槍給後代拼下了這個能世襲的官職。

1441年，也就是正統六年的正月十七，仁宗昭皇帝的皇后，還有當今皇上朱祁鎮的奶奶，太皇太后張氏，她發話了。她說禮部得趕緊行動起來，給全國官員和平民家裡的適齡姑娘來個大海選，目標就是挑一個長得端莊、心地善良、說話做事都文文靜靜、有禮有節的姑娘，來當新皇后。

經過一年多的層層選拔，還有張太皇太后的當面考核，錢家姑娘在一大堆候選人裡頭表現最亮眼，被選為了將來的皇后。到了正統七年五月初三那天，朝廷派了英國公張輔當正使，還有少師、兵部尚書兼華蓋殿大學士楊士奇當副使，他們帶著禮物去錢家提親。緊接著，皇帝的老丈人錢貴就把女兒的簡歷給送上去了。

中軍都督府的都督同知錢貴上奏說：「我錢貴接到了好命令。太師、英國公張輔他們這些人，又宣讀了皇上的旨意，還問起了我家的情況。我那閨女，是我跟我老婆親生的。她可是咱們家好幾代將軍的後代。她爺爺輩的萬一，是昭勇將軍、金吾右衛指揮使；她太爺爺輩的整，也是昭勇將軍、金吾右衛指揮使；她高祖父輩的通，還是昭勇將軍、金吾右衛指揮使。她外公是明威將軍、燕山前衛指揮僉事包諒。我那閨女今年十六歲了，特此上報。」——《明英宗實錄卷九十二》

下面說兩件事。第一件事，錢氏被封為皇后以後，錢貴的職位就升了，變成了中軍都督府的都督同知，這是個從一品的大官。第二件事，問名的時候提到錢氏的外公是燕山前衛的指揮僉事包諒，那她媽應該就是包家的。但《憲宗實錄》裡頭寫了，在成化八年，也就是1472年，錢貴的孫子錢雄申請給他奶奶陳氏加封太夫人的稱號，裡面清楚寫著陳氏是錢氏的親媽。

錢氏被太皇太后挑中做了皇后，按理說應該出身不凡，不太可能是個庶出的姑娘。但奇怪的是，翻遍史書也找不到為啥會這樣的明確說法。後來，明憲宗和明武宗這兩位大明皇上派使者去提親，他們老丈人那邊愣是沒提女兒外公是誰的事兒。

五月19號那天，承天門（現在叫天安門）外面站了好多穿著官服的文官武將，他們規規矩矩地分站兩邊。大家都瞅著由太監宮女圍著的那頂皇后坐的華麗轎子，從大明門的正門慢慢抬進來。這可是大明王朝頭一回，有皇后的轎子經過大明門、承天門、午門、奉天門，一直抬到皇后住的宮裡。以前的那些皇后，像太祖的馬皇后、建文的馬皇后、太宗的徐皇后、仁宗的張皇后、宣宗的胡皇后，她們都是在皇上登基前就嫁過來了，所以錢皇后是第一個從大明門進宮的皇后。大明門啊，那就是故宮皇城的南大門，也代表著咱們國家的門面。

司禮監的官員們簇擁著皇后的儀仗隊、冊封寶印和彩色轎子，宮女們坐著轎子，由內官和內使們一路保護著，從大明門的中門浩浩蕩蕩地進入。承天門外，文武百官都穿著朝服，按照東西方向排好隊，恭候迎接。—《明英宗實錄卷九十二》記載

【一切不幸的起源：土木堡之變】

根據歷史記載，朱祁鎮和錢皇后的關係挺好的。但結婚三年後，皇后一直沒懷上孩子。說到這，生兒育女比起兩人的感情，顯然是更為關鍵的事兒。

在1446年和1447年這兩年里，周氏給皇上生了頭胎女兒重慶公主和頭胎兒子朱見深。之後，皇上的二女兒嘉善公主和二兒子朱見潾也陸續出生，不過他們都不是錢皇后親生的。

以前，朱祁鎮被選為皇太子後，他老爹宣宗就鐵了心要休掉原配胡皇后，改立皇太子的親媽孫貴妃當皇后。可眼下，雖然皇后又沒生下兒子，但朱祁鎮卻沒打算把朱見深立為皇太子，也沒想過要廢掉錢皇后，讓周氏上位。

公元1449年，正統十四年的那個七月十五，朱祁鎮威風凜凜地和錢皇后道了別，親自帶兵去打瓦剌那些來犯的傢伙。錢皇后在宮裡足足等了一個月，結果等到的卻是朝廷大軍在土木堡被打得一敗塗地，連皇帝都被瓦剌人給抓了的驚天噩耗。

但這事還沒結束，英宗之前靠太監王振來壓制文官，現在倒霉了，當然要遭到報復。到了八月二十三號，文官們在朝廷上直接攤牌了，不光這樣，他們還當場打死了被認為是王振同黨的錦衣衛指揮使馬順。他們的目的就是要推郕王朱祁鈺上位，讓他取代朱祁鎮當新皇帝。

在重重壓力之下，孫太后只能妥協，讓郕王朱祁鈺坐上了皇位，而原先的皇帝朱祁鎮則成了太上皇。轉眼到了十月，新皇在重臣于謙、石亨等人的輔佐下，成功打贏了北京保衛戰，聲望高漲到了極點。這時候，大家心裡都已經不再挂念那個讓國家丟臉、失去權力的太上皇了。

那年12月，朱祁鈺把親媽孫太后尊稱為上聖皇太后，把生母宣廟賢妃叫做皇太后，還把郕王妃汪氏封為了皇后。這樣一來，錢氏作為太上皇帝的皇后，位置就顯得挺彆扭。沒辦法，她只能離開坤寧宮，搬到兩位太后住的仁壽宮去了。

遵照謙遜退讓的命令，把皇后搬到了仁壽宮住，等著大哥重新坐上皇位那一天。—《明英宗實錄卷一百八十六·廢帝郕戾王附錄第四》

景泰元年八月十五那天，瓦剌的留學生朱祁鎮終於回到了京城。他弟弟朱祁鈺早先提過，說應該讓他住進仁壽宮，和錢氏團聚，然後陪著兩位太后安享晚年。可如今景泰帝勢力大了，明顯不想讓他在宮裡礙眼，就給他找了個新窩——紫禁城外的南宮，那可是他們老爸宣宗當皇太孫時的老宅子。等這位心力交瘁的太上皇進了南宮，一見到錢氏，簡直驚呆了。他沒想到，原本端莊漂亮的皇后，現在竟然成了個又瞎又瘸的半老徐娘。

英宗皇帝被俘到北方，皇后把宮中的財物都拿來支持迎接皇帝回朝。她晚上傷心地哭著求天保佑，哭累了就直接躺在地上，結果摔傷了一條腿。又因為不停地哭，還哭瞎了一隻眼睛。—《明史第一卷·列傳第一篇》

【皇太子之爭：白蓮花反擊戰】

1457年景泰八年正月十七那天，石亨、徐有貞這些人，看到景泰帝病得厲害，就趁著孫太后沒反對，偷偷打開南宮大門，把太上皇給放了出來，搞了個「奪門之變」。政變搞定後，景泰帝就被貶成了郕王，沒多久就離奇死了，皇位又回到了朱祁鎮手裡。

朱祁鎮把景泰八年的年號給換了，改成了天順元年，並且把之前被貶為沂王的朱見深，又重新立為了皇太子。在太上皇被軟禁在南宮的那幾年，朱見深一直是孫太后在帶著。而他的親媽周貴妃呢，在南宮裡還給朱祁鎮生了個兒子，就是崇王朱見澤，這說明他倆感情挺好的。所以這次朱見深重新當上太子後，周貴妃就心更大了，開始打起了皇后位置的主意。

以前有過複位的事，太監蔣冕跟皇太后說，皇后沒孩子，周貴妃有孩子，他建議立周貴妃當皇后。皇上一聽就火了，立馬把蔣冕給趕走了。——《勝朝彤史拾遺記卷二》

儘管英宗這回沒答應周貴妃那過分的要求，可皇太子終歸是她的骨肉，錢皇后心裡頭得為自己的將來盤算盤算。想當年，她為皇上哭到眼睛看不見，人人都說她是個難得的賢良皇后。但話說回來，錢皇后以前在中宮掌權那麼多年，哪可能真是個啥都不懂的單純女子呢？為了自己的地位穩固，她得採取行動，不能坐以待斃。

從後宮那時候的情況來說，周貴妃因為有了兒子，腰杆子硬得很，囂張得很。孫太后呢，她當年也是靠兒子才站穩腳跟的，現在自然也是和周貴妃穿一條褲子。但錢皇后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自家老公是靠政變才又當上的皇帝，這皇位來得不正，而她自己在外面名聲又好，皇上肯定不會輕易動她。但為了保險起見，錢皇后還是私下裡做了個安排，把皇上的第二個兒子德王朱見潾給收養了。

1462年，也就是天順六年的秋天九月里，錢皇后終於等到了一個轉機，因為一直壓制著她的孫太后過世了。錢氏心裡明白，那些大臣們其實還挺同情當年被冤枉廢掉的胡皇后。於是，她乾脆自己站出來，說要給胡氏恢復皇后的名分。經過一番努力，胡氏最後得到了一個挺長的謚號，叫「恭讓誠順康穆靜慈章皇后」，這個謚號是從皇帝那兒來的。

天順六年那會兒，孫太后去世了。錢皇后就跟英宗說：「孫太后她賢惠又沒犯過錯，可卻被廢成了仙師。她走的時候，大家因為怕太后，連殮葬的規矩都沒敢按禮數來。」說完，錢皇后就勸英宗恢復孫太后的位號。—《明史卷一百十三·列傳第一》

周貴妃心裡一直把孫太后當作學習的標杆，這回錢皇后想給她點顏色瞧瞧，讓她明白現在局勢不同了。到了天順七年八月那會兒，16歲的朱見潾搬進了自己的王府，可沒想到的是，英宗居然讓滿朝文武大臣都去給他捧場。親王搬出皇宮弄出這麼大動靜，在大明朝這近百年來還是頭一遭。德王搬家的消息傳開後，連朱祁鎮的親叔叔襄王朱瞻墡都專門派人送來了大禮。英宗回信時卻輕描淡寫地說「這是慣例」，這不是擺明了小看襄王沒見識過這種場面嘛？

皇上身體不舒服，躺在文華殿里養病。這時有人跑到皇上那兒說太子的壞話，皇上聽了心裡有點犯嘀咕，就私下裡跟大臣賢說了這事。賢一聽，立馬磕頭跪在地上說：「這事兒可大了，皇上您可得好好想想啊。」皇上就問：「那你的意思，是非得把皇位傳給太子不可了？」賢又磕了個頭，回答說：「這對祖宗社稷來說是好事啊。」皇上聽後，立馬起身，讓人把太子叫來。賢扶著太子，讓他給皇上道謝。太子謝了恩，抱著皇上的腳就哭了，皇上也跟著哭了起來，於是那些讒言終究沒能得逞。—《明史卷一百七十六·列傳第六十四》

文官大佬們關鍵時刻都站隊支持朱見深，這讓朱祁鎮心裡直打鼓，換太子的那齣戲最終沒能唱成。那麼，大家就好奇了，這個在皇帝和太子之間挑撥離間的人究竟是誰呢？要是朱見深真被踢出局，那按規矩，德王朱見潾就該上位當太子了。這背後的主謀，是誰大家心裡都有數吧？不過話說回來，這陰謀沒成，錢皇后以後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英宗一走，她肯定得遭太子和周貴妃的埋怨。

結束的話：1464年，天順八年的正月十七，朱祁鎮去世了。在走之前，他跟太子親自說了遺詔里幾個重要的事，都是關於皇后和德王的。第一，皇后的地位已經定了，不能變。第二，得給德王找個好地方當封地。第三，那些妃子們不用跟著陪葬。第四，皇后以後得跟他埋一塊兒。

朱祁鎮心裡明白，一旦太子接了班，錢氏的日子肯定不會好過。因此，他快不行的時候，給朱見深定了幾條規矩，就想最後再幫錢氏一把。果不其然，太子一當上皇帝，周貴妃就為了要個皇太后的頭銜，跟大臣們大吵大鬧起來。那些文官們，講的是大道理，以前支持太子沒錯，現在也得給錢氏討個說法。這麼一來，錢氏就被封為了慈懿皇太后，而周貴妃呢，就只能是個普通的皇太后了。

1468年，也就是成化四年的六月二十八號，慈懿皇太后去世了，才活了43歲。結果憲宗皇帝緊接著就急著要給慈懿皇太后選墳地，明擺著就是不想讓錢氏跟英宗皇帝埋一塊兒。這話一說出來，可就把大家給炸開了鍋。文官們都跳出來說，你看漢朝那個呂后，雖然對宗廟社稷有罪，可最後還不是跟漢高祖合葬在長陵了。還有北宋的劉太后，她連孩子都沒有，不也照樣跟宋真宗一起被供奉在太廟裡嘛。慈懿皇太后陪著先帝二十多年了，先帝臨死前都寫了遺詔，說得清清楚楚的。所以啊，文官們都勸憲宗皇帝，還是把這事兒給收回去吧。

不過，憲宗母子一直打死都不肯讓錢氏跟英宗埋一塊兒，這就是為什麼一開始會有文武百官「堵門哭喪」那場面。到了七月十九號，朝廷給剛去世的皇太后封了個超長的尊號，叫「孝庄獻穆弘惠顯仁恭天欽聖睿皇后」。轉眼九月初四，孝庄睿皇后的棺材就被抬去裕陵陪葬了。又過了十天，九月十五，孝庄睿皇后的牌位也被供進了太廟。

錢家的故事告一段落了，但其實還沒徹底翻篇。過了好些年，錢家的老對手周家人沒了的時候，又有件更大的事情要鬧出來，這個咱們留到下一篇再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