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瘋女(5)


火車在羽佳的疑惑中轟隆隆地急駛著。

出乎羽佳的意料,父親對她並未事先通知而貿然領進家門的馬曉才頗為滿意。不知是因為他英俊的外貌,那一口一聲的「爸爸」叫個不停,還是馬曉才對他唯唯諾諾的態度。他能斷定這一定是個肯聽他話的小子,這豈不是給他添了一個得力助手嗎?因此,他對女兒及其男朋友的態度格外親切和藹。母親自然是沒有意見,她已經聽慣了丈夫的旨意,更何況這是心愛女兒自己挑中的呢。

畢業分配自然一帆風順。羽佳理所當然地進了縣醫院,當了名護士,馬曉纔則改行進了縣委大院,當上了辦公室的秘書,踏上了一心夢想的仕途。

隨之而來的便是結婚。縣長女兒的婚禮自然不同尋常百姓。結婚場面隆重而熱鬧。眾人都在暗自羨慕馬曉才,都說這小子真是交了好運。馬曉才自然覺得面子有光,連身在農村的家人都為他頗為自豪,說句話來理直氣壯,腰桿也好像挺直了幾分。村人也都羨慕不已,攀起話來很有些巴結的味道。

一年之後,他們有了一個女兒,小夫妻倆琢磨了好幾天,終於決定給女兒起名為「馬晶」,意為二人愛情的結晶。

女兒生得漂亮可愛,這倒要感謝她父母的遺傳基因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頗像羽佳,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地活像洋娃娃,鼻子嘴巴則極似她的父親。夫婦倆當作寶貝似的疼愛,就連平時不苟言笑的外祖父也忍不住抱住她,親個沒完。

生活似乎對羽佳太青睞了,一切是這樣的順利而如意。羽佳的心被一種莫大的幸福與滿足飽和著。


「唉,過去的日子是多麼好啊,可是不會再來了!」她對我深深地嘆道,同時搖搖頭,眼中的光彩頓時熄滅了。


命運常常是不能預料的,幸與不幸往往僅一步之遙。當年身處幸福漩渦中的羽佳,怎麼也沒有料到紛至沓來的一切竟會改變她的命運,將會將她的精神完全擊潰。

當小馬晶剛剛度過她的第一個生日,蹣跚學步的她剛剛學會用幼稚的眼睛觀察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的時候,轟轟烈烈的歷史鬧劇結束了。

隨著歷史鬧劇的結束,對羽佳來說,天地彷彿顛倒了個。因牽扯到幾件命案,父親被推下了縣長的交椅,一下子成了階下囚,原來的縣長官復原職。

隨著父親的鋃鐺入獄,羽佳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起來,原來尊貴的縣長千金,在人們眼裡已不值得一提,周圍充滿了鄙棄與譏諷的目光。醫院已不再把她當作重點培養對象,馬上就要通過的入黨申請被撤銷,更使她無法忍受的是丈夫對她的日益冷淡。

「這一切是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羽佳的眼光已不再是純真與無憂無慮,現在那裡面充滿著迷惑與惶恐。望著女兒美麗無邪的眼睛,羽佳緊緊地抱住了她小小的柔軟的身體,彷彿會有人把她從懷中搶走似的。「哦,哦,我的小晶晶!」「我的乖寶貝!「她常常自言自語,淚水一滴滴落在了女兒稚嫩的小臉上。

此時的馬曉才正處於人生中的緊要關頭,他預感到前途的兇險,而扼殺他前途的正是他的岳父大人。唉,世事怎麼變化這麼快呢!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羽佳在他的眼裡,已不再是那一個純真的美麗女子了,他覺得正是由於她的緣故,上級才不重視和提拔他。唉,難道自己的前途就這樣毀在她的手裡嗎?不,我還年輕,我要另找出路!我要去掉羽佳這個絆腳石!馬曉才的腦海急速地翻騰著。

這時,他的眼前閃過他們的初戀,他們共處的那些美好歲月以及他對羽佳的山盟海誓。然而,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沒有輝煌的事業,婆婆媽媽的情感算什麼!現在唯一可以拯救他的便是——離婚。

「離婚」這一念頭在他的腦中倏然閃過,他吃了一驚,臉微微紅了。再三考慮、再三躊躇之下,他終於認定,只有這一條路才是挽救他政治生命的唯一出路,他的決心由猶豫不決逐漸堅定起來。

帶著這樣的念頭,他慢慢地走回家。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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