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看了《戲台》。武大校友會包場,感謝《戲台》的導演、編劇、主演陳佩斯先生在武漢疫情期間的百萬捐款。他不留名不宣傳,記者問時只說了句「江湖救急,天經地義。」但恩情,記在武漢心裡。
其實,即便不是校友會屢屢包場,也一定會自掏腰包捧場。《戲台》還在點映期,媽媽就說要去電影院支持陳佩斯,主要還不是因為武漢,而是因為喜歡當年的喜劇之王和其幾十年的藝術堅守。《戲台》這部電影,從最初的構思到最終上映,歷經13年,期間困難重重,經歷了5次投資方撤資,每一次都差點讓這部作品夭折,但陳佩斯始終沒有放棄,傾盡身家,咬牙把這部戲搬上了大銀幕。老藝術家的執著,可見一斑。
我對陳佩斯的印象也很深,至今記得他與父親陳強合作的講述普通父與子生活的系列電影的一些橋段。當然印象最深刻的還是他與朱時茂搭檔的系列小品,《主角與配角》《吃麵條》《警察與小偷》《羊肉串》《姐夫與小舅子》《拍電影》等等。陳佩斯是一個渾身是戲的天賦型喜劇演員,記得他有一次上《正大綜藝》,主持人楊瀾問,「你能不能不說話逗笑我?」陳佩斯摘下禮帽露出光頭,微微一笑,楊瀾就綳不住笑了,他的微表情也是有笑果的。
然而,陳佩斯和朱時茂的喜劇舞台表演卻在巔峰之際戛然而止,留下無數傳說和遐想空間,令觀眾扼腕嘆息,尤其在近十年小品水平江河日下之際。曾經的國民級喜劇小品演員,連續11年站上春晚舞台,突然某天就從大眾視野里消失了,事業在黃金期猛烈轉向,無論是什麼原因,個中的委屈和不甘恐怕都難為外人道。這部《戲台》,或許能給我們一個當然並不全面的答案。

片中不懂戲的「棒槌」洪大帥不能接受項羽烏江自刎,將自己艱難興兵的經歷也投射進去,定要改戲,項羽不能死,劉邦得上吊。形象又生動的諷刺,「人家手裡有槍」,所以什麼規矩都能破了。不同意?斃掉。斃掉,既可用槍,也可用權。想要活著?想要唱戲?想要謀生?就只能對強權委曲求全。影片里軍閥拿槍逼戲班改《霸王別姬》結局時,觀眾笑聲漸弱,化作一片唏噓,既為戲中人,但恐怕也不只是為了戲中人。
面對軍閥的怒吼,陳佩斯所扮演的老班主的困境,未必沒有他當年創作時遇到的阻礙和不公的嫁接。多少台詞,亦真亦假,脫口而出,是否有為自己聲張的意味?為了一班子人的性命,他選擇了妥協,畢竟地頭蛇八爺下午才在他眼前成為洪大帥槍下的冤魂。然而,老班主還是會喃喃自語「還是不改的好」。當金嘯天無所畏懼,在舞台上霸氣十足,面對洪大帥的槍口堅持一字不改,當霸王和虞姬無視隆隆的炮聲和應聲而下的牆土繼續演繹經典的《霸王別姬》,而台下的資深票友也會為這出真正的好戲甘冒風險不舍離去,「戲比天大」被具象化了。老班主熱淚盈眶,像電影表演,又像真情流露。他看到的是一方戲台,或許也是曾經意氣風發、不肯妥協的自己。陳佩斯把多年來累積的憤懣,套了一個京劇班子的外殼,搬上了大銀幕,他下定決心,喝點黃龍湯,把「該吐的不該吐的都吐出來」。
《戲台》本身就是對這個浮躁時代的反抗。原創,沒有網路梗,沒有流量明星,沒有主義,沒有歌頌,有的只是時代背景下,小人物的抽絲剝繭和人性的尷尬。陳佩斯用13年打磨的不只是一部電影,更是對藝術本身的堅守。在《戲台》上映之際接受《人民日報》採訪時,陳佩斯說,永遠把觀眾當明白人,別想糊弄觀眾,不管潮流怎麼變,該守的規矩一寸都不能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