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王穎萍
編輯 | 奚筱林
出品 | 網通社
前有政府主管部門反覆呼籲「反內卷」，緊接著就有車企舉起「限時價」大旗，是公然叫板，還是身不由己？
剛剛過去的一周，比亞迪、奇瑞、吉利、零跑、上汽通用等多家車企，近70款車型先後降價，最高優惠達40%（疊加置換補貼等）。其中，某小型SUV燃油車甚至3.49萬元起售，網友們直呼「瘋了瘋了」。
如此慘烈的價格大「跳水」，與政策導向形成鮮明的衝突。
5月31日，中汽協發布《關於維護公平競爭秩序，促進行業健康發展的倡議》，指出無序「價格戰」拉低行業效益，衝擊產業鏈供應鏈安全，把產業發展帶入惡性循環。同時，中汽協提出四點倡議，呼籲行業共同維護公平競爭秩序。
不久前，發改委、商務部兩大政府主管部門先後出手，強調市場競爭需要反內卷的健康發展。
國家發改委新聞發言人5月20日在新聞發布會上提到，一些企業陷入「內卷式」競爭，有的以低價、超低價甚至低於成本價銷售，有的制假售假、以次充好。這些都突破了市場競爭的邊界和底線，扭曲了市場機制，擾亂了公平競爭秩序，必須加以整治。
援引北京日報報道，商務部消費促進司近日召集車企和相關行業機構等開座談會，規範整治「零公里二手車」亂象，同時引導二手車出口。
5月28日，中國汽車工程學會名譽理事長付於武在第五屆車用動力系統國際論壇上疾呼，「價格戰打不起！打不贏！不能打！必須停下！」他強調，企業需兼顧消費者需求與社會責任。
更令人警醒的，還有付於武帶來的原機械部老部長的靈魂三問：
第一，電動車這樣降價，質量能保證嗎？
第二，一輛車賣這麼便宜，成本受得了嗎？
第三，產品質量安全永遠是第一位，任何時候都至關重要，不容置疑！
「知易行難」，政策呼籲言猶在耳，車企價格戰硝煙再起。這殘酷的現實，宣告汽車行業已深陷難以自拔的惡性循環。自2023年「油電同權」之爭點燃戰火，價格廝殺已持續兩年，至今仍在以不同形式上演。
有分析指出，本次限時價的背後，是車企想在5月-7月的銷售淡季刺激一波消費，穩住並提升年度銷量。
也有人認為，這是部分車企想要搶佔市場，擠壓競爭對手生存空間的內卷行為。
但在網通社汽車研究院看來，這一波已經持續兩年多的價格戰，並非個別車企所能主導，而是受宏觀因素引導的集體性市場行為。
一方面，國內新能源車發展長期依賴補貼優惠，早期甚至與「騙補」糾纏在一起。2015年底，某些車企為了獲取補貼，製造了大量的虛假訂單，導致新能源車產能快速堆積，供大於求。
2017年國內新能源汽車市場的產能堆積已現端倪。中國流通協會發布的數據顯示，2015年至2017年6月底，國內各車企公開的新能源汽車產能規劃超過2000萬輛，是《節能與新能源汽車產業發展規劃（2012—2020年）》中設定目標的10倍。
2025年行業庫存持續拉升。據乘聯分會的最新數據，2025年4月末全國乘用車行業庫存350萬輛，較2024年4月增12萬輛。
產能堆積，庫存拉升，讓車企不得不通過降價讓利，清庫存，減輕自身的壓力。
另一方面，政策向新能源車的的傾斜，油車受到打壓。新能源車限購放寬，甚至不限行、不限號，並在以舊換新補貼、購置稅補貼等多方面政策享有更高的優待。這一系列政策導致新能源汽車的需求被人為放大，進一步導致車企對需求的錯誤判斷，蜂擁而至。為搶份額，「低質量、低成本」成為捷徑，惡性競爭土壤由此形成。
扶持新生事物的初衷本沒有錯，但不可拔苗助長。
日前，吉利集團董事長李書福在某論壇上表示，汽車產業有其自身的發展規律，任何形式的拔苗助長、吹牛、欺騙、急於求成，都是對用戶的極大傷害，都是欲速而不達，也是一種自我殘殺。
「當初，新能源汽車是面向未來的新生事物，與積澱100多年的油車相比太過稚嫩，特別是規模經濟嚴重不足，要讓它和油車從一開始就按市場規則公平競爭，它就不好活，所以要給它一些特權」，網通社汽車研究院院長何侖指出，「但當新能源汽車佔了中國汽車市場的一半時，都1500萬輛了，還不算出口的，規模經濟問題就基本解決了，繼續享受特權的主要理由就站不住腳了。」
這兩年無底線的價格戰內卷，汽車行業利潤下滑，效率低下；部分汽車製造商出現偷工減料、粗製濫造，安全堪憂；營銷變形，信任崩塌。
在汽車置換更新補貼政策帶動下，2025年一季度，汽車利潤947億元，同比下降6%；汽車行業利潤率3.9%，相對於下游工業企業利潤率5.6%的平均水平，汽車行業仍偏低。
無底線價格戰倒逼製造商偷工減料、粗製濫造，質量、安全、售後問題頻發，問責、追責不可避免。此外，虛假營銷、OTA「擠牙膏」、產品迭代過快、降價「背刺」老車主等等一系列問題，車企信任危機蔓延。
既然「內卷式」競爭帶來的低效重複、創新匱乏以及由此形成的惡性循環，亟需「立破並舉」，那麼汽車行業應該如何打破這一局面，加以有效治理？
一方面，補貼特權需要儘早取消，「斷奶」逼出競爭力。相關部門需取消新能源車的優惠政策補貼，讓新能源車企承擔起其中的成本，成本上升，利潤承壓，進而倒逼車企主動跳出價格戰內卷的怪圈。
另一方面，「油電同權」已然是箭在弦上。汽車市場需要儘早回到相對公平的營商環境，走向完全市場化競爭，讓燃油車和新能源車真正站在同一起跑線。過度補貼和特權，無疑將導致畸形成長，問題叢生，用戶流失。
網通社汽車研究院院長何侖也曾給出建議：「現在，到了通過油電同權和加強監管給電車減速發展的時候了，要慢下來，好好調教一下、修補一下、改造一下，讓方方面面的配套設施和措施跟上來，為的是避免換道翻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