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我是圣上御赐于沈家的尺玉,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
沈尚书家是不需要我这种金贵小猫抓鼠的,我在围墙下磨蹭半天才艰难攀上树看清外面的景象。
天边挑染的彤云光倒映在男子硬朗的脸上,以往充满桀骜的眸里此刻全是汹涌滚动的柔情。
他是柳大将军的儿子柳景川,明日要随父远赴边关。
对面站着的沈归荑潋滟脸上看不出一丝喜怒,后面还跟着香秀姐姐。
“归荑,等我回来就娶你。”
柳景川小心翼翼说出这些话,目光一刻都不从沈归荑身上移开。
真真奇怪,这平时恣意妄为的大虎在归荑面前竟像只鼠子。
“不敢得少将军青睐。”她神色依旧冷淡。
倒不是柳景川唐突,归荑与他还有七皇子从小一同长大,几人常常相伴游玩。
只是大约归荑长大了,收了玩闹的心,从活泼变成沉静。
柳景川这种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是众多京中女子的意中人,可他偏偏喜欢缠着归荑。
当然他很好,我们归荑也不差。归荑是京中第一才女,惊才绝艳。
嘿!天仙配。
在一起!在一起!我在心中呐喊。
归荑转头唤香秀姐姐,
“这是前几日我让香秀去寺庙求来的平安符,愿少将军平安。”
香秀上前递给柳景川,她的髻挡住了少将军的脸,我看不清他的神色,急得我抓耳挠腮。
柳景川从怀里拿出一支古朴簪子,不由分说塞进香秀手里。
随后他大步跨上马,一身轻甲,眉眼里重新燃起火焰,炽的要将人灼烧。
“归荑!等我!”
这小子,居然穿了新衣故意来归荑面前炫耀。
柳景川策马而去,带着滚滚烟尘同残阳一起落入天幕。
我从树上跳下,快步跑到后门迎接归荑回来。
“小梧在这里等我呀。”她笑着把我抱起。
嗯,归荑有两幅面孔。
来福急急跑来,“小姐,老爷喊你去中堂。”
“小姐…”香秀有些紧张。
“这就来。”归荑回她个眼神以示安抚。
归荑刚踏进门槛,一只唐三彩瓷盏飞来,虽然没砸中她,但裙摆粘上了几片茶叶。
香秀被拦在门外。
“跪下!”
归荑咚跪在地上,“女儿不知何错之有。”
她神情自若,语气平静无波。
沈尚书更怒,“何错之有!你与那少将军后门相会!我说过多少次!不要与他来往!圣上好生疑,你是要害死我们沈家!”
大夫人从外赶来合上门,劝阻两人。
不怨沈尚书如此草木皆兵,圣上最看不得世家大族互相交好,已接连诛了四个世家九族。
沈家不加外戚共四十五口人,十几位姨娘生的均是女孩。
杜姨娘的双胞胎儿子,在四年前双双夭折。
沈尚书常感叹沈家无后,在朝野之上更加小心。
看来这就是归荑不答应景川少将军的原因。
“女儿与他并无男女之情,只是记挂幼时情谊,况且香秀也在,请父亲明鉴。”
啊?我心中疑惑,她不过十三芳华,正是闺中女子春心萌动之时。
本朝民风开放,外头的话本子都写到他俩生儿育女了,归荑竟对柳景川无意。
“那这是什么!”来福将木簪送来,沈尚书随手一掷。
“你是沈家嫡女,你应该知道自己做什么,如此不知悔改真是败坏沈家家风!”
“沈家嫡女”几个字像千斤重的牢笼把我的归荑圈住,这句话自我来听到现在,这剑弩拔张的场面我也见过无数次。
“柳枝雕刻的簪子罢了,折柳送友。父亲,若是少将军凯旋归来,我们交好百利而无一害。”
她毫不畏惧迎上沈尚书的目光。
当今圣上昏庸无能,崇尚黄岐之术又沉溺美色,身体早就被掏空,皇位易主是迟早的事。
几位皇子明争暗斗,沈家早些年同大皇子走的近,此刻更是力挺他,但最近三皇子风头隐隐有超过大皇子的趋势。
若是大皇子能得到柳将军支持…
沈尚书抚了抚花白的胡子,冷哼一声,“你倒是越来越伶牙俐齿,香秀照看小姐不周拉出去打三大板。”
他想捡起那木簪,又觉得没面子,甩着流云锦广袖离开。
归荑听到这话紧了紧袖中手,但若是求情,沈尚书只会变本加厉。
归荑和这老头一样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沈尚书只好拿她身边人开刀。
我心里暗想,还好我是皇家御赐之礼,不然也得挨打。
2.
归荑抱着我在秋千上晒太阳,树影婆娑,秋日暖光要将人酿出香蜜。
大夫人身边的婆子来递贵妃娘娘办秋菊宴的帖子。
贵妃娘娘是大皇子生母。
“这秋菊宴该叫选媳宴才好。是不是小梧。”她将帖子放在一边,逗弄起我。
沈家满门女子,倒也不互相争斗,以年岁为轮与归荑共同赴宴。
三妹开宴前一日突发恶疾,临时换了四妹。
坐在轿上,归荑蹩眉看着四妹妹沈苏荷,见四下无人她开口,“苏荷,你同姐姐说,是不是月例不够?”
沈苏荷生母杜姨娘在双胞胎儿子去世后也抑郁而终,沈家向来公平怎么会苛待她。
可她现在穿着半旧不新的梅子青罗裙,对比起归荑穿的绯红宫锦铝花彩蝶锦衣上衫,显得沈苏荷可怜极了。
她低头讷讷不敢说话,泪水却夺眶而出。
归荑沉下脸将头上珠钗摘下别在沈苏荷光秃秃的发髻上,说回去找管家算账。
下了马车我才发现沈苏荷腰间还系着蕊色丝带,顿显婀娜身段,万种风情尽生。
归荑也发现了,她不动声色打量一番沈苏荷。
一盆金灿灿拔蕊怒放的菊摆在园中,众人围坐赋诗起乐。
我听着丝竹声昏昏欲睡。
归荑献上菊花双面绣屏风,贵妃喜笑颜开,将玉镯套在归荑手上。
旁边沈苏荷突然站起,“臣女也有东西送给娘娘。”
众人未见过她,归荑起身行礼介绍,“这是四妹妹,沈苏荷。”
沈苏荷要来剪子与瓷瓶,不等大家反应两大朵菊已与茎叶分离。
归荑想开口,大皇子抬手阻拦,目光带着探究。
她将花插进瓷瓶,又剪下园中木枝。几番动作之后现在的菊花有了枝叶映衬更显冰清玉洁。
一身青绿的沈苏荷和这花十分相配。
“花开不并百丛中。”大皇子率先鼓掌。
沈苏荷朝大皇子福身,与在马车上唯唯诺诺的样子判若两人。
回府大夫人和沈尚书看到归荑手上的玉镯松口气。
房内香秀嘟囔着沈四也太有心机了。
“她不是沈苏荷。”归荑正对镜摘耳珞,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
香秀吓了一跳。
“沈家女儿,从不会如此唐突无礼。且她食指与拇指不停捻动,这不是沈四的小动作。”
“小姐,要不要告诉老爷和夫人。”
归荑摇头,“不要打草惊蛇,确定沈四平安再动手,派人盯着假苏荷。”
3.
归荑和香秀一人一只锦鲤纸鸢,灵动的两鱼在碧蓝澄澈天空嬉戏不停。
这大概就是皆若空游无所依吧。
归荑的风筝断了线,她去寻找,我跟上。
河里一团墨色,我定睛一看,是一个人!
归荑连忙探手去捞,整个人快要被水流牵扯走,香秀跑来两人共同把那男子救起。
香秀见归荑上半身湿透赶紧给她围上鹤氅。
“小姐,他莫不是死了?”
“那找个地埋了吧。”
话音刚落,地上男子咳嗽着坐起,水珠从他白皙脸上滑落,浑身掩不住的书卷气。
“多谢小姐救在下。”
“无事。”
男子名叫宋鹤卿,进京赶考秋闱。
“那撑船老者心黑如锅!要我四十钱,我就想凫水过来,没想到失算了。”
他不好意思笑笑,面皮红得像只虾子。
宋鹤卿站起,又颤抖着要倒下,香秀赶紧扶住,“见笑了。”
他自幼先天不足,有些跛脚。
“这算得什么事,君子无疵不可与交。”
归荑眼里没有同情、没有嘲讽,她的话语带着天经地义。
宋鹤卿舒眉软眼,凝视了归荑许久。
“受教了,还没问姑娘芳名。”
香秀要拦着,归荑已经开口,“沈归荑。”
他做了个揖,“谢沈小姐救命之恩,他日若有需要小生之处,在所不辞!”
他们又一同摘了野果烤篝火,大约归荑这天不用当“沈家嫡女”,话也密了,人也比先前活泼的多。
3.
腊月已到,归荑十四岁及笄礼办得十分隆重,赐字疏桐。
“疏桐”两个字在我舌尖缠绕,可我怎么也说不清楚。
我有些伤感,这意味着归荑要嫁人了。
翌日清晨,洪公公便带着圣旨来了,“特予沈家嫡女沈归荑、七殿下江临孟夏缔结婚约。”
怎么是七皇子!七皇子江临在众多皇子中平庸极了,文不成武不就,他不过有个受宠的德妃娘罢了,圣上竟昏庸至此。
待洪公公走后,沈尚书才跌坐在椅子上。
“我多年的心血…”
七皇子母族势微,想必又是那德妃使了不入流的手段为了扶持自己儿子,抢了沈家过去。
胜者为王,败者死。
沈家现在只能归于七皇子下。
帮助七皇子夺位难度不亚于让死人复活,其他皇子、大臣正在暗处张着血盆大口等七皇子失足。
大夫人也开始哭,“苦了我儿啊。”
归荑倒是沉静,清冷的嗓音就像墙头红梅树上堆积的雪。
“不苦。”
我不知何时在沈尚书的书房睡着了,看他开门,我也窜出。
他佝偻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往别院走,“咚”地一声滑倒在地,“苦了我儿啊。”
叹息声散在冰冷的雪里。
七皇子不爱说话,三人游玩时,常常是柳景川和归荑叽叽喳喳,七皇子在哪都很容易被忽视。
归荑绣工慢,早早开始没日没夜绣嫁衣。
她的手帕之交许陌离来找归荑,归荑都不抬眼。
许陌离从自己成为新妇讲到今年生下二女儿,满脸幸福。
她看归荑像是不开心,开始劝她,“女子就是要给男子相夫教子的。”
归荑猛然放下手中绣活,她脸上虽然在笑,可笑意不达眼底,“陌离,我都省得,对我来说嫁与谁都一样。”
都是棋子罢了。我在心里替她补上后半句。
这是无人时她最常对我说的话。
许陌离哑口无言,转身离开。
4.
“沈苏荷怎么样了?”
“小姐,她今日同大皇子私会,说不愿做妾。”
我险些笑出声,沈苏荷若是当大皇子的妻,恐怕贵妃娘娘要将她活剥。
这些天沈苏荷在屋内天天捣鼓,既然没牵扯着沈家,归荑也就放任她去了。
“继续盯着吧,将这事和父亲说。”
归荑的婚期快要来临,她不能住在沈府了。
听说归荑嫁过去与七皇子也过了段琴瑟和鸣的日子,赌书泼茶,倚楼听雨。
沈尚书带人逼宫,皇上在圣旨上写明由七皇子继位后就咽了气。
沈尚书带领一批文臣以雷霆手段肃清朝野,由此升为太尉,沈家一时间风光无限。
归荑自然成了皇后,也把我接到皇宫中了。
江临日日夜夜都在批奏折,人都瘦了一圈。
“皇后,朕忧心啊。”他贴着归荑像个孩子般。
归荑不懂政事,只能从衣食上关心他。
西北蝗灾连年,民众叫苦连天。就在江临为此殚精竭虑时,沈苏荷重新出现。
她研制的药水喷洒在作物上不仅防了蝗虫,还可增加产量。
归荑则编了歌谣四面散播,皇城内外处处可见到赞美皇恩的稚子。
江临龙颜大悦,许诺满足沈苏荷一件事。
“臣女想要入宫为妃。”
沈苏荷眼里毫不掩饰的挑衅。
坐在高位上的归荑朝江临微微颔首,江临这才道,“朕允了。”
对于归荑来说,只要能庇佑沈家,是谁都无差别。
沈苏荷帮助江临预知且解决一件又一件疑难问题,有些技法甚至载入史册。
她得到江临独宠,风头正盛。
“娘娘,皇上今日来的路上又被那沈苏荷截了去。”
“无妨,把菜撤了吧。”归荑眸中不辨喜怒。
5.
外邦王乌洛兰来京进贡,皇宫设宴招待。
乌洛兰深邃墨绿眼眸不停扫视归荑,我和江临都有些不悦,我开始炸毛以示警告。
乌洛兰却笑了,朝我们举杯,“圣上,我记得这尺玉,是我族进贡之礼。”
帝后也举杯,共同庆祝两地这深厚情谊。
着粉红罗裙的舞姬鱼贯而出,四周舞女向外散开,露出站在中心一身烟青色女子,是沈苏荷。
她腰束九孔玲珑玉带,舞动之间直袅袅婷婷,显得娇媚风流。
随后又接了佩剑,转手挽个剑花,宛若游龙清影。
沈苏荷身上的纱料是外邦特产,年年用来制作屏风,穿在她身上似露未露,勾得那乌洛兰魂都要跟着她去。
余光瞥见江临杯子都要捏碎了,今儿真是绿上加绿。
“臣妾借此恭祝陛下身体万安。”
她娇俏的声音从殿下传来。
沈苏荷莫不是脑子有问题,她想跳舞就跳,还编个劳什子借口。
“我这妹妹,性良单纯,我和皇上都疼爱的紧。”
“快带你们娘娘下去换件衣裳,落座。”
归荑满脸慈爱,笑着开口。
她这是说沈苏荷是个傻子,让大家别和她计较呢。
沈苏荷果然单蠢,她昂着首提群下座,竟偷偷向乌洛兰抛了个媚眼。
乌洛兰勾起薄唇道,“早就听闻圣上有沈家双姝,才智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宴席散后,归荑传令沈苏荷。
沈苏荷跪的东倒西歪,满脸傲慢,“皇后娘娘可得快些,皇上可等着臣妾呢。”
归荑顿了下,眸色骤冷,带着森冷无情的肃杀之气。
“今日不会唤你了。身为后宫嫔妃怎能和妓子一般抛头露面!”
她无所谓笑笑,“妓子也是人,既然是人那便是平等的,怎么能分高低贵贱。”
她居然把自己与舞姬相比,如此算来,我若能说话,赏她二十个大板也不为过。
归荑不再理会她起身向外走,“掌嘴五十,日日申时来我殿中跳舞。”
归荑穿过宫殿来到江临的书房外,不由分说跪下,“皇上,臣妾身为长姐管教无方,愧为皇后,恳请责罚。”
归荑将责任全拦在自己身上,她担忧江临会向沈家发泄怒火,天子怒气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起。
如今在沈家帮助之下江临皇位根基已稳,他隐隐有些想对沈家动手的意思,沈太尉再三嘱咐她与沈苏荷敛去锋芒,可这沈苏荷还以为自己是江临的真爱,丝毫不听。
归荑跪到快要天明,江临才出来,满脸讶然,“皇后怎么在这。”
他将归荑扶起,两人说些体己话便回宫了。
从古至今天子均薄情,谁能凭爱意将紫禁城私有。
仲夏申时,外头太阳正毒辣,香秀在归荑旁坐了盆冰,冷波散开,冲破几分燥热。
沈苏荷就在外旋转不停,晕了就泼冷水,每日跳够四个时辰归荑才放她回。
过了约莫小半月,她脸色黝黑红润,四肢矫健粗壮,看起来比那粗使婆子还要有力,再不复以往的柔媚。
晚上归荑刚熄了烛,一把冰凉的匕首贴在她颈侧。
从镜中明明暗暗倒映出一个魁梧身形从背后拥住归荑。
如此高大的男子,也只有乌洛兰了。
一时间殿内静悄悄。
“乌洛王这是何意?”归荑轻抬眼皮,一脸淡漠,嗓音温良冷静。
“呵呵呵,娘娘果然聪明,小荷儿说您欺负她,我于心不忍。”
还小荷儿,真恶心。
江临不见沈苏荷,她便给乌洛兰告状去了。
我一面听一边偷偷向窗边移动。
“这是我们家事,你不该插手。”
“那马上要成我们的家事了。”他眼里绿光闪烁,野心尽显。
乌洛兰凑在归荑耳边,两人暧昧的鼻息互相纠缠。
归荑蹭地后退,拿起面前烛台直捣他面门,他们缠斗起来,我趁机跳出,找到香秀姐姐往里拖拽。
香秀赶紧推门而入,人影翻窗逃走。
归荑手中烛台有血迹,乌洛兰或许受伤了。
她利落脱下被割断的衣袍,“烧了去。”
翌日申时,归荑扔了把木剑给沈苏荷两人一同舞剑。
归荑幼时可是小剑仙,就爱舞刀弄剑,与少将军还能过上两招,只可惜,她是沈家嫡女。
“真正的沈苏荷在哪。”
“她?早就死在欲望的洪流里了。”沈苏荷依旧傲慢。
话毕,归荑素手微翻一剑刺入她胸膛,几滴血液溅在她眉上。
沈苏荷瞪大美目,口中鲜血外溢,“我是穿越来的,我知你结局会…死得凄惨,你别高兴太早。”
红痕液顺着木剑向上攀延。
归荑拿了帕子擦完面又扔在地上,捏着沈苏荷下颚笑得甜美,“你千不该万不该,将沈家牵扯进乌洛兰反叛大计。”
“穿越吗?我偏要起婆娑,燃焰火,独吞这絮果。”
“传苏美人舞剑自伤薨了。”
沈苏荷永远也不会知道,在这个时代里,有着许多或明或暗的规则,必须适应,必须放弃原则,和光同尘,否则,无论有多么伟大的抱负、多么光辉的理想,都终将被湮灭。
6.
又是一年腊月,归荑被诊出身孕。
我在黄昏中醒来,发现归荑不见了,嘿!真不省心,要当母亲的人了还乱跑。
帝后两人在太和殿门前坐着,广场空荡荡无一人。
走近我才发现归荑手脚被束,我呲牙咧嘴,她眼神示意我停下。
江临背对着我,用手不停摩擦她的脸,“这一年,朕过得最开心,因为你终于正视朕了。”
“天下也看到朕了,算是完成母亲的遗愿了。可惜朕不是治国之才。”
他悠然叹口气,还想再说,大队军马已破门闯进。
橙光云影倒映着红墙绿槛,华丽的萎靡感,就像夕阳最后的落幕。
人群中簇拥着一位身披青灰战甲的将军。
他翻身下马,鹰般的眼睛藏着阴厉,柳景川比离开时硬朗得多。
他身边人大声喊,“伏罪不杀!”
幼时几人明明亲密无间,现在却兵戎相见。
江临执剑自刎时对沈归荑说,“归荑,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你能留下我们的孩子。”
她眸中光影闪动,嗓音平淡,“我不愿。”
柳景川越过两人坐在高位。
归荑伏身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跪倒一片。
7.
“皇上,立前朝皇后为后乃是罔顾礼法啊!”
“沈归荑蕙质兰心有国母风范,谁有异议提头来见。”
柳景川掷地有声,他向来不愿受这些条条框框所束。
有弹劾的官员全被斩杀,这么下来她的后位也坐的稳当。
众人只道他与归荑感情甚笃,可我知柳景川不过是借她的手来清扫朝野罢了。
况且在江临做皇帝时,是归荑暗地里传递关键情报给柳景川,他这才有时机带兵破门,归荑做皇后,当之无愧。
柳家早就意图反叛,这江临虽心有城府,但始终心太软,这皇帝,他做不得。
归荑正在宫中喝堕子汤,她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抓着锦被,眉头皱成一团。
香秀姐姐在旁边掉眼泪,“娘娘,柳将军这么怜惜您,或许会同意留下孩子的。”
“莫要再说子虚乌有的事!”
我跳上塌,舔舔她的发。
江临死前故意说这样的话,是要离间归荑和柳景川。
世上哪有男子愿意养别人的孩子。
有孕七月堕胎最伤身体,归荑元气大伤。
龙凤花烛燃了一夜,这次我终于亲眼见到归荑出嫁,满目绯红衬得她好看极了,眸光流转间皆是柔情。
“疏桐?外面雨箭风刀,我只想听你的心跳。”柳景川低醇的嗓音将这字缠绵念出。
这并不是一个合格夜晚,但算满分良宵。
“嗯。”归荑应。
“疏桐,我终于娶到你了。”
归荑主动环上柳景川颈侧,我心里竟有些熨帖。
只是我以后再也不会同他俩睡一间房了,两人耳鬓厮磨到半夜才睡。
因归荑同柳景川传递情报时太紧急未及时通知沈太尉,他不知内情,惶惶不可终日。
柳景川设宴庆祝收复疆土。
殿外传来吵闹声,众人前去查看。
怀孕的姜才人被申家女推倒在地,正喊着让皇上做主,柳景川吩咐太医将她带走。
那申家女跪在地上磕头,看到归荑来了便伏在她面前开始哭泣,“姐姐,你要救我啊!不是你说推姜才人没人会追究吗。”
申家女是沈家外戚。
众人神色各异,归荑端起得体的笑,“皇上,莫要让我妹妹扰了大家的兴致,宴后私审可好?”
沈家外戚也是沈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皇上,现在不审可是错过了最佳时机,恐有伤帝后威严。”梅婕妤大气凛然道。
梅婕妤名叫梅见,是同柳景川并肩作战过的女将军,她眉间英气,动作行云潇洒。
申家女还在哭。
归荑微抬眼皮冷静质问申家女何时何地与她相见。
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却一口咬死就是归荑指使她推苏才人。
宫人传报以往给苏才人把脉太医此时竟失踪了。
归荑沉吟了下,唤人去苏才人宫中小厨房搜寻药罐,太医院检出内里有大量保胎药底。
看来这苏才人隐瞒了自己的胎象。
苏才人侍女跪得挺直,“那又如何,我们娘娘只是胎位不稳,不足为外人说。”
归荑依然从容,她扫视跪着两人,轻声开口,“申妹妹这衣料,是仅苏才人宫里才有的流云彩锦吧。”
苏才人生在江南,这是她从家带来的特有锦。
话语点到为止,周围开始窃窃私语说苏才人与申家女向来交好。
申家女当真愚钝,将这彩锦当做独一无二殊荣想在宫中出些风头,反而害了自己。
那申家女眼看事情败露,她口风一转,开始哭诉说是苏才人想的法子,苏才人胎位不稳,太医诊断三月必流,她许申家女大好婚约,想诬陷归荑。
申家女被侍卫羁押而走。
人群中梅见袖外的手指开始捻动,我觉得好生熟悉,是假沈苏荷!
我开始拽归荑衣摆,她拍拍我的脑袋颔首,看来她早已发现。
归荑走在最后,轻声转头吩咐香秀,“告知父亲将申氏带回家,她留不得。”
归荑给过申氏女机会,是她自己不要。
但此时若是寻了由头发落梅见,那个穿越者又会附身到他人身上,恐怕会更加棘手。
归荑决定先静观其变。
她扯出冷然笑意,“穿越者吗?只是会嚷嚷众生平等的废物罢了,我为何要屈尊降贵同她争。”
8.
柳景川带梅见和归荑去打马球。
我很少见到如此鲜活的归荑,她如此耀眼夺目。
梅见和归荑两马贴近,正打的火热,混乱中梅见马驹像是被踢中而仰翻,她从马背摔下。
柳景川赶忙去查看,“臣妾才没有那么娇气呢皇上,还不如在沙场摔得狠。”她站起拍拍尘土,明媚张扬极了。
他们就在此回忆起驰骋沙场、英勇血战的年月,旁若无人在火辣日头下爽朗大笑,显得归荑如此多余。
我正想跳进马场,归荑的马儿突然发癫冲出栏向林中跑去。
柳景川又跨马追去。
等我追上时看到他抱着归荑,归荑右边身子全是喷溅的血液,右手拿着的木簪上也被红色浸透,那是柳景川还是将军时赠她的。
“还好臣妾时刻将这柳簪带在身上,是皇上救了臣妾。”
归荑柔柔开口,依偎在柳景川肩膀。
“疏桐。”他此刻也是少见的温润柔情。
自从柳景川当了皇上,我就没看过他舒缓的样子。
他们就在夕阳下呼吸交缠,赶来的梅见帕子都要拧碎了。
回到宫中的归荑像被抽了筋骨倒在榻上,香秀想脱她的衣,发现背后被血渍浸透,只得用剪刀剪下,一大片血肉模糊。
原来是马儿发癫后,归荑用木簪刺穿它的颈,马撞上树她才摔下。
至于马儿为何突然发癫,自然是她使得小手段罢了,但我觉得太不值当,争小宠,失大宠。
爱大概是一门玄学,让胆怯的人勇敢,勇敢的人胆怯,让糊涂的人聪明,聪明的糊涂。
她对外称感染时疫,修养了两月。
在这两月中梅见与皇上亲密无间,舞剑对饮,好不快活。
沈太尉因屡次办事不谨而连贬三级,位居光禄大夫。
得知消息的归荑正在侍弄花草,她手下动作不停,轻描淡写道,“我爹糊涂了,竟成一介散官。派人将他看起来。”
归荑当真胆大,要将沈老爷软禁起来。
“娘娘,沈老爷招了幕僚,是新科探花,好像叫宋鹤卿。”小喜子跪在地上传话。
是那日在河中救起的小秀才。
“宋鹤卿?”归荑重复了遍,“小喜子,将我沈归荑是沈家嫡女的事让他知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9.
我到了生养的年纪,可我不喜归荑为找来的那只尺玉,我同他呆在一起只会互相扇巴掌,倒是有一只流浪的乌云踏雪深得我心。
我同归荑说,“他才不是什么穷小猫呢,他答应过我等外出归来就和我一同料理家业。”
她或许是听懂了,轻笑一声,眸里却又流转着伤感。
一日,我正在廊中晃荡,殿中传来男人的嘶吼声,我赶忙窜进。
侧殿榻上,柳景川正掐着归荑的颈,双目赤红问,“沈归荑,你究竟喜欢是江临还是我!你说啊!”
他最近性情大变,无论归荑怎么解释,柳景川依然认为归荑倾心江临,常常把归荑折磨得满身红紫。
归荑面部疼痛到扭曲,我上前狠狠抓挠柳景川,他才冷哼一声甩手离开。
可他那副阴鸷的样子使我久久不能回神,当初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终是不复存在了。
初春,我生了只玄猫,通体黑色。而那乌云踏雪早不知所踪,男猫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晚膳时,许久不见的柳景川来了,他温柔扶起归荑,毫无芥蒂同她说笑,还逗弄起小玄猫。
我心中放下几分忧愁,他终究对归荑是有情的。
柳景川含情脉脉的眸倒映着归荑,“这玄猫好生可爱,若是归荑也能同朕生个孩子,倒也不孤单。”
归荑笑而不语。
他又继续道,“梅婕妤征战时伤了身体,孤身一人,这只玄猫,归荑赠予她罢。”
我警铃大作,炸毛直瞪他,两人几月不曾见,此时他竟为了梅见才前来讨玄猫!
柳景川只知梅见不能生养,却忘了归荑在堕胎时损了身体!
“皇上,这尺玉是先帝赐予,那这玄猫也算得御赐之物,臣妾若是随意赠人便是藐视皇权,望皇上三思。若梅婕妤心诚,可自己向先帝讨要。”
归荑不卑不亢轻声开口,语气里充满关怀。
我昂首挺胸,感叹归荑嘴巴真毒。
柳景川神色变幻莫测,嘴角含笑,“是朕考虑不周。”
下一秒他却直接掀了桌子,将归荑抵在墙上,语气冷厉,“朕的好皇后,你是说朕并非出身正统,动不了这玄猫,还是你要为江临守好这畜牲?”
归荑扭过头不愿看他,惹得柳景川更怒,命人阖起窗门。
玄猫还是被带走了,再见它时,它已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我儿向来不喜水怎会掉进湖中呢。
梅见还假惺惺为玄猫哭泣。
归荑各处搜集证据,发现是杜才人的手笔,归荑向皇上请示其心思歹毒,当逐出后宫。
皇上坐在堂中,听完这话朗声大笑,起身揽住杜才人,“不过是一只畜牲罢了,如此苛待妃嫔,皇后心胸可见一斑。”
杜才人满脸得意之色,徒留归荑一人站在原地。
该就寝时,归荑却坐在镜前梳妆,等到香秀来报杜才人落水薨了,她才从容站起,“那便去瞧瞧这小可怜罢。”
10.
沈家出了内鬼撺掇沈老爷做了好些荒唐事,沈老爷将沈家女儿全部送予他人做妾,归荑得知这个消息已经晚了。
归荑目眦欲裂,还不等她细查,一道圣旨传来:沈家勾结外敌意图造反,满门抄斩,身为皇后的归荑暂时被软禁。
沈归荑跌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用手指理了理发,吩咐香秀去找神棍捏造一份卦象:杀沈家必伤国运。
沈老爷是个奸臣,但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卖国求荣,群臣奋起请奏废后,柳景川不为所动。
他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不废后只是为了向天下之人展现自己的仁慈罢了。
柳景川本就是杀伐果断的将军,他不信什么卦象,反而准备提前将斩杀沈家。
归荑气闷,让小喜子去宫中井、宫外河下毒,饮用之人皆腹痛三日,这么下来柳景川才半信半疑延迟问斩时期。
归荑抚着我,眉目间全是哀愁,短短几月她竟已然双颊凹陷。
香秀急急来报,大夫人在狱中感染鼠疫危在旦夕,皇上却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归荑浑身发抖,不顾梳妆去求见皇上。
可重兵把守之下,归荑的声音传不到太和殿。
几人同侍卫缠斗起来,香秀撞在刀口,脖上鲜血和话语不停向外冒,“别管我娘娘,快去求皇上。”
归荑来不及悲伤,拔腿向外跑,柳景川正在殿内讨论政事,归荑发了疯似的向内冲,高声求见他,我胆战心惊,从未见过她如此无视规矩之时。
过了两柱香时辰,柳景川才气定神闲从殿内走出,斥责归荑不懂规矩,归荑此时狼狈极了,赶紧将手在衣摆蹭了蹭,可鲜血早已凝固在手上。
大滴泪珠从她眼眶涌出,归荑努力保持声线冷静,“求皇上开恩,派郎中救我母亲。”
柳景川不说话,只是嫌恶地看着她,“沈家内外都想要朕的命,你是朕的皇后,若同沈家断了关系,我便让你继续坐这皇后之位。”
归荑只跪着一个劲磕头,“皇上,看在沈家为您登基有功,救救我母亲吧。”
柳景川扯起她,冷漠撂下话,“沈家对我的恩,早就在维护你当皇后时用完了!”
他转身离开,再不理会归荑。
归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两人年少情深也会走到如今的两看相厌,兰絮因果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10.
归荑手中攒着香秀留下的帕子,我看见我在归荑眼中不停舞动,她眨眨眼把眼泪逼回。
归荑捧起端坐着的我,语气平缓却不容拒绝,“小梧,我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她抓了把金叶子分别塞进锦袋嘱咐我送进众多人府中。
中书令?哦是那个家里有一千八百八十八个小妾的老爷。
还有刑部侍郎?哦是那个里有一池塘肥鱼的人。
归荑送至许尚书时,沉吟了下,将两张泛黄的纸放进去。
爬墙钻房忙了一宿,我醒来时风向全然改变,矛头直指许尚书,他也被羁押了。
归荑放入的纸张是从沈老爷那拿来的叛变证据,至于为何要将他拉下水,归荑的七妹妹被送至许尚书家,当家主母是归荑的手帕之交许陌离,她不顾两人情谊,将归荑七妹折磨致死曝尸荒野。
想来归荑是咽不下这口气的,而其他收到锦袋的达官贵人,均是沈老爷当时将女儿们送去之处。
事与愿违,没想到柳景川如此狠厉,要将许家、沈家一同问斩。
深夜雨落如丝,归荑前去宋鹤卿府上,下人不愿开门,出口嘲讽她没有诚意,归荑“啪”跪在地上,地上的积水已没过膝盖。
那下人阴恻恻笑,“娘娘当真豁的出去,不如陪小的一晚?”
归荑起身狠狠扇他一巴掌,那人啐一口躲开,“破鞋我还不要呢,还来求宋太傅,你猜猜宋太傅这个官职是怎么来的。”
归荑怎会不知,她早就痛恨自己引狼入室,可现今实在穷途末路,这才惦念起宋鹤卿的诺言,望他现在能相助,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
翊坤宫庭院中,归荑的面容如此沉静,只有眼底一点不灭的火种,耀眼得令人心潮汹涌。
我不知她在想什么,可这回光返照般的状态令我十分不安。
梅见晃悠着走进,还拎着一壶酒,我示威让她勿靠近,归荑抬手阻止。
“皇后娘娘,我就想看看你。”梅见嘴里嘟囔。
我不懂她这是何意,且归荑已经被废,梅见现在才是皇后。
“皇后娘娘,那您看过我的笑话了,还有何事?”
归荑行了礼就要赶人。
梅见并不在意,反而撩起裙摆与她对坐,脸颊娇粉,双眼灼灼。
“沈归荑,我在你手中已败过三次,如果我没猜错,你刚才是在计划杀了柳景川吧。”
我大惊,但复又回想,这像是归荑能做出来的事。
她抬手斟酒,见归荑不喝又灌入自己嘴中。
归荑面色平静无波,勾起唇角,“娘娘莫要给我冠上弑君之罪。”
梅见许是喝多了,说了好些奇异怪谈。
她来自遥远的未来,子民美满幸福,男女皆可为官。
梅见还说,她父亲出了车祸,她需要大量黄金,这才去了一家游戏公司,参加“帮助虚拟世界的人完成愿望”。
什么是车祸?什么又是游戏公司?
我似懂非懂,她目光坚定继续道,“在那里,女子的归宿永远不是男子。”
平缓的语调却如暖流般从四肢汇聚于心,大约世上真的存在怪力乱神之事吧。
归荑眸光和夜色融为一体,只是带着淡淡的光影,她是坚硬到可以让人忽略有眼睫的女子。
我知她意动了。
“我必须要完成任务才能回家救我爸爸。第一次我是沈苏荷行事太过嚣张,惹你不悦,被杀了。第二次我是这梅将军,用刀剑捅了你一下,最后被你反杀。第三次我又是沈苏荷,我立马总结经验,决定不再招惹你,结果因为那个杀千刀的乌洛兰失败了!他奶奶的!”她拍桌愤懑,“沈归荑,我知你是胆大的人,弑君保家你也做的到,但保护柳景川不死,是我的任务之一。”
归荑端起酒杯,“臣妾愿同娘娘合作。”
两人会心一笑,按道理来说归荑不会如此轻信她,但归荑有底气,若是不成,大不了再把柳景川杀了就是。
月下美人对酌实在赏心悦目,梅见忽得吟诗,“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遥寄相思情,尤似在人间。”
归荑接。
梅见愣了下,复又眸子闪亮充满惊艳,“好诗!说来你们古人真的很聪明,我这半吊子始终敌不过从小培养权谋的世家嫡女。还有你们发明夏季的那个廊冰!还有…”
声音越飘越远,翌日清晨,归荑利用梅见在边关的势力伪造了蛮族字体,大意为:胁迫沈老爷做通敌卖国之事。
她又仿了沈老爷字体,伪造传与敌国的情报全为假。
如此一来,沈老爷遭受胁迫,为保全国家而递假情报的事迹被传开。
沈老爷从人人喊打的奸臣变成为国为家的大忠臣只用了一月有余。
沈老爷出狱便乞骸骨离开京城。
我跟随沈老爷到城外小农院,他颤颤巍巍从马车上下来,望着皇城方向,嘴里模糊不清念叨着,“回来吧,都回来呀。”
众多姨娘哭成一团,我并不可怜他,是他追求名利将女儿们当做棋子礼物送给显贵,倒是误打误撞还救了她们一命。
我衔起他的帕子往回赶,交予归荑手中,她的眼泪在看见绣着梧桐叶的帕终于掉下来。
归荑是投桃报李的人,思极梅见的任务还未彻底完成,她想助梅见。
梅见思忖良久,明媚的眸仿佛一湾春水,柔声道,“不必了。”
归荑没再细问,因为当晚归荑就同我葬身火海,沈疏桐和小梧被永远封锁。
11.
我和归荑站在墙头看宫中浓烟弥漫,她攸得笑了,亲吻我的头顶,“以后就只有沈归荑了,为自己而活的沈归荑。”
我喵了一声作为回复。
刚出城门,一辆马车拦住去路,束冠墨服的男子下来,我心中一揪,莫不是被柳景川发现了?
男子气势十足站在我们面前,却让他的随从开口,“贱奴沈归荑可愿归顺宋太傅?”
我怒极反笑,这狗还随主人,宋鹤卿当真不要脸皮!
归荑昂首,一字一顿说,“我不愿!”话音刚落,她素手一翻将短匕首刺进宋鹤卿心口,他瞪大双眼喷出一口血,周围顿时侍卫乱作一团,砍了我们几剑后慌忙离开。
我舔舔归荑的发,蜷缩在她身边,皇城中传来连绵不绝的丧钟之声,我看见归荑还未凝实的魂魄微微蹙眉。
我知她在想:柳景川又坏了礼乐制,这梅见当真受宠,27下丧钟硬是敲了54下,拥有两倍的宠爱。
但是我在想,原来要归荑死,梅见才能完成她的终极任务啊。
路过的人纷纷谴责归荑和梅见是红颜祸水,致使柳景川昏聩。
我想嗤笑,却没力气。
从古至今的史书上,无论多么贤明的君主一旦遇到女人便全部开始昏庸,英雄全部变的无能。
在他们眼中,女子竟然有如此之大的能量,我姑且把这当做是对女子的赞誉吧。
12.
我懒洋洋躺在椅子上透过玻璃看外面轰隆而过的小汽车。
归荑正在前台点餐,店里人太多,她不小心与打扮时髦的短发女孩撞在一起,那女孩一顿彩虹屁,把归荑夸上天,其实是为了和我们拼桌。
我翻了个白眼,跳上桌享用我的喵喵圣杯蛋糕,女孩惊呼一声,“嘿!你的猫也跟过来了!”
我不理会,真土鳖,不知道这是最有名能带宠物的甜品店吗…等等!我扭头不可置信的看她,那女孩正捧着奶茶甜笑,俏皮地冲我眨了下右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