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故事分为上下阕,进主页可查看)
厨房里传来塑料袋摩擦的声响时,我就清楚顾雅又来了。
我放下切到一半的西兰花,擦净双手走到客厅,正撞见她从酒柜里拎出那瓶我弟从国外带回来的红酒。
“嫂子,这酒放着也是浪费,我拿回去给陈浩尝尝。”
她说得理直气壮,连包装盒都提前备好了。
婆婆张桂枝跟在一旁,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
“拿去拿去,自家人客套什么。”
我盯着那瓶酒,喉咙里仿佛堵了团湿棉花。
顾峰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头都没抬一下。
这事得追溯到半年前。
我叫林晓,二十九岁,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师。
丈夫顾峰比我大两岁,是本地某民企的项目经理。
我们结婚三年,房子是两家凑首付买的,九十平米三室一厅,贷款还得还十五年。
顾峰是老大,底下有个妹妹顾雅,二十五岁,嫁到了邻市。
公婆原本住老城区,两年前公公老顾腿脚不便,上下楼吃力,顾峰和我商量后,便把他们接来同住。
主卧让给了公婆,我们住次卧,剩下一间小书房兼客房。
这安排起初倒也没啥问题。
婆婆负责做饭,我下班帮忙打下手,公公虽然走得慢,但能自理。
每月我交三千生活费,顾峰承担水电物业和房贷。
日子虽紧巴,但也算太平。
直到顾雅开始频繁回娘家。
第一次她空手来,走时提了一袋婆婆腌的酱菜。
第二次,她说新家缺榨汁机,把我结婚买的那个顺走了。
第三次更离谱,直接拉开我的衣柜,拎走那件我只穿过两次的羊绒大衣。
“嫂子你穿显老,我年轻,能撑得起来。”
她当时笑嘻嘻的,婆婆在旁边帮腔:
“小雅喜欢你就给她呗,一件衣服而已。”
我找顾峰理论。
他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敲键盘敲得飞快:
“不就一件衣服吗?我再给你买件新的。”
可我知道他不会买。
他每月工资还完贷所剩无几,我的收入要担生活费和个人开销,哪有余钱买件两千多的大衣?
顾雅回来的频次越来越高,从每月一次变每两周一次,后来几乎每周都来。
她婆家离这儿高铁就四十分钟,说来就来。
每次来都不空手走。
厨房的橄榄油、我囤的面膜、客厅抽屉里的进口巧克力,甚至我放卫生间还没拆封的洗发水,她看上就直接往包里塞。
最让我憋屈的是公婆的态度。
婆婆永远那句:
“她是妹妹,你当嫂子的让着点。”
公公坐在摇椅里,眯眼看电视,偶尔插一句:
“一家人计较什么。”
有一次我实在没忍住。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九点,拖着疲惫身子回家,发现梳妆台上那套刚托朋友从日本带回来的护肤品不见了。
那是我省了三个月才舍得买的。
我冲到客厅,顾雅正把最后一个小瓶子塞进她的托特包。
“顾雅,”
我的声音在发抖,
“那是我的东西。”
顾雅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哎呀嫂子,我用用咋了?看你皮肤这么好,我用几次又不会怎样。”
婆婆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立马打圆场:
“小雅就是试试,明天就还你。”
“她已经拿走我很多东西了。”
我说。
顾峰从房间出来,皱着眉:
“吵什么?妈,你让顾雅别老拿林晓的东西。”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在应付差事。
顾雅撇撇嘴,居然真从包里掏出两个瓶子放回茶几上——但那套护肤品里有五件。
她拿着剩下三件和那个精致包装盒,挽着婆婆胳膊:
“妈,我下周再来看你。”
他们一家三口在门口说说笑笑,我站在客厅中央,像个外人。
那晚我和顾峰吵了一架。
我说顾雅这种行为就是欺负人,他说我小题大做。
“她是我妹,拿点东西怎么了?你嫁给我,我的家人不就是你的家人?”
我问他如果每次都这样,日子还过不过。
他翻身背对我:
“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我盯着天花板,第一次觉得这间屋子让人喘不过气。
顾雅的“扫货”范围还在扩大。
上个月,她看中了我收藏的一套限量版咖啡杯,那是我大学闺蜜出国前送的礼物。
我说这个不能给,她当场红了眼圈,跑到婆婆房里半天没出来。
婆婆后来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
“林晓啊,一套杯子而已,小雅难得喜欢。你大气点,咱家才能和和气气的。”
那套杯子最后还是被她拿走了。
用婆婆的话说,
“暂时借去摆摆,过阵子就还”。
但我知道,进了顾雅家的东西,从来没有还回来过。
家里的经济账也越来越糊涂。
我每月交三千,婆婆总说不够。
菜价涨了,水电费多了,公公要买药。
可顾雅每次来,婆婆都做一大桌子菜,鱼虾肉蟹从不含糊。
吃不完的,婆婆还打包让顾雅带走。
有一次我听见婆婆悄悄给顾雅塞钱:
“拿着,买点好吃的,别委屈自己。”
我算过一笔账。
以顾雅现在回来的频率和我们家的开销,我每月交的那三千根本撑不到月底。
差额从哪补?
只能是顾峰贴。
可顾峰的工资要还房贷,还要应付他自己开销,哪来多余的钱?
我问过顾峰。
他含糊其辞:
“妈说不够,我就补点。爸腿脚不好,吃上面不能省。”
我说那顾雅每次来大吃大喝也算“不能省”?
他就不说话了。
这个月更离谱。
顾雅上周回来,直接说要换新手机,看中了最新款,要六千多。
她拉着婆婆的手撒娇:
“妈,我那个旧手机老是卡,陈浩说换个新的。”
婆婆转头就看顾峰。
顾峰面露难色:
“我最近项目款还没结……"
“哥!”
顾雅跺脚,
“你就我一个妹妹!”
最后顾峰还是转了五千给她,说剩下让她自己凑。
那五千,是他原本答应带我去短途旅游的预算。
旅游取消了,顾峰安慰我:
“下次,下次一定。”
昨天周六,顾雅又来了。
这次她带了个空行李箱。
我看着她把衣柜里我新买的连衣裙、没拆吊牌的真丝衬衫一件件往箱子里装,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婆婆在旁边帮忙叠衣服,嘴里念叨:
“这件颜色衬小雅,那件款式年轻。”
顾峰在阳台接工作电话,对屋里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我走过去,按住箱盖:
“这些是我上周刚买的。”
顾雅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点不耐烦:
“嫂子,你衣服那么多,穿得过来吗?我下周同学聚会,正好缺几件像样的。”
婆婆拍我的手:
“松手松手,让小雅试试嘛,不合适再还你。”
“不合适她也会拿走。”
我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顾雅突然把箱子一推,站起身:
“妈,你看嫂子!我就借几件衣服,她像防贼一样防我!”
婆婆脸色沉下来:
“林晓,你这话说的,小雅是那种人吗?”
我看着她们俩,又看看阳台方向。
顾峰背对着我们,电话还没打完。
“自从我嫁过来,”
我一字一顿地说,
“顾雅从家里拿走的,从来没有还过。化妆品、衣服、吃的用的,甚至连我朋友送我的礼物她都拿。妈,您每次都叫我让着,宽容。我让了,我宽容了。可这是我的家,不是顾雅的免费仓库。”
婆婆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说这么多。
顾雅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哥!你看嫂子说的什么话!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顾峰终于挂了电话走进来,眉头拧成疙瘩:
“又怎么了?”
“你问你老婆!”
顾雅哭道,
“我拿她几件旧衣服,她就把我说成这样!我在这个家是多余的是不是?”
顾峰看向我,眼神里满是疲惫和责怪:
“林晓,少说两句。”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我看着顾雅哭花的脸,婆婆不满的表情,顾峰那副“你又惹事”的模样,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
“啪”一声断了。
但我什么都没说。
我松开按着箱子的手,转身回了卧室。
关门的时候,我听见婆婆在哄顾雅:
“你嫂子就那脾气,别往心里去。衣服你喜欢就拿,妈做主了。”
顾峰的声音模模糊糊传进来: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我在床边坐了整整一下午。
黄昏的光从窗户斜进来,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眼余额:
一万三千五百二十块六毛。
这是我工作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私房钱。
窗外传来顾雅的笑声,她似乎又高兴起来了。
婆婆在喊:
“小雅,这盒燕窝你也带上,补身体!”
那盒燕窝是我妈听说我经常加班,特意托人买来给我的。
我一口都没舍得吃。
我打开租房软件,开始搜索附近的房子。
条件很简单:
一室一厅,能短租,最好今天就能看房。
划屏幕的时候,我的手很稳,心里却空荡荡的。
我想起结婚时顾峰说的“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想起婆婆当初拉着我的手说“以后这就是你家”,想起第一次见顾雅,她甜甜地喊我“嫂子”。
现在,这个家像个漏水的船。
我在里面不停地舀水,可有人却在船底凿洞。
而船上其他的人,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觉得漏水也没什么大不了。
找房子比我想象的容易。
离我们小区两站地铁有个老小区,正好有套一室一厅出租,月租两千五,押一付一。
中介说随时可以看房。
我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二十。
顾雅应该快要走了,她每次都是吃过晚饭才走,今天拿了这么多东西,说不定会早点离开。
我起身,从衣柜深处拖出那个二十寸的行李箱。
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只带当季的,日用品拿最必要的,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和数位板必须带上。
首饰盒里,我把母亲给的那只玉镯戴在手腕上,其余的原封不动。
结婚时买的三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随身背包的夹层里。
收拾完,箱子半满。
我又检查了一遍证件:
身份证、户口本(我自己的那页早就迁出来了)、银行卡、毕业证和职称证书。
这些都在一个文件袋里,我一直收在书桌抽屉最里面。
拉上行李箱拉链的时候,卧室门被推开了。
顾峰走进来,看见地上的箱子,愣了一下:
“你要出差?”
“不是。”
我说。
“那这是……”
“我租了房子,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顾峰像是没听懂:
“什么?”
“我说,我搬出去住。”
我站起来,把行李箱立起来,
“房租我付了三个月,暂时够住。生活费从这个月起我不交了,你既然要补贴家里,就补贴到底吧。”
他总算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恼火:
“林晓!你闹什么脾气?就为顾雅拿了几件衣服?”
“不是几件衣服。”
我看着他,
“是从我嫁过来开始,每一次,每一件。是你的视而不见,是爸妈的偏心,是这个家里根本没有我的位置。”
“你怎么能这么说?爸妈对你不好吗?我对你不好吗?”
“好。”
我点点头,
“好到我可以一直被索取,好到我连自己花钱买的东西都守不住,好到我今天才明白,在这个家里,我始终是个外人。”
顾峰抓住我的胳膊:
“你别冲动!顾雅是我妹妹,我能怎么办?爸妈年纪大了,我总不能让他们为难!”
“所以你让我为难。”
我挣开他的手,
“顾峰,我也是人,我也会累。”
客厅传来婆婆的声音:
“顾峰,林晓,出来吃水果了!”
我对顾峰说:
“我不会当面告别了,免得大家尴尬。你跟爸妈说,我公司有紧急项目,要外派一段时间。”
顿了顿,我又说,
“如果你还觉得这个家需要我,就想清楚,到底谁才是和你过日子的人。”
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卧室。
客厅里,顾雅正在试穿我的另一件外套,婆婆笑着夸好看。
公公还是在摇椅里看电视。
没人注意我,没人问我拉着箱子要去哪里。
我换鞋,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
我看着金属门上模糊扭曲的自己,突然想起结婚那天,顾峰掀开我头纱时眼睛里的光。
那时我以为,我们会有一个自己的家。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箱子滚轮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
我知道顾峰不会追出来。
至少现在不会。
他大概觉得我只是闹脾气,过两天就自己回来了。
毕竟我能去哪呢?
在这个城市,我没有娘家可回,朋友都有自己的生活。
可我这次真的不想回去了。
走出单元门,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香。
原来小区里的桂花已经开了,而我每天匆匆进出,竟然从未注意。
我拦了辆出租车,把地址报给司机。
车子启动时,我最后看了一眼我们家那栋楼,十一楼,窗户亮着温暖的黄光。
那光曾经让我觉得踏实,现在却觉得遥远。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峰发来的微信:
“你去哪了?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没回。
又一条:
“妈问你怎么不吃水果就走了,我说你公司有事。”
我盯着屏幕,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顾峰,等你真正明白什么叫‘我们’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发送,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背包最里层。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
城市这么大,总会有一个角落,能让我安安静静地喘口气。
我想,就先喘三个月的气吧。
至于三个月后……到时候再说。
反正现在,我只想离那间总是少东西的房子,远一点,再远一点。
我租的房子在七楼,没有电梯。
搬着行李箱爬上去的时候,中途歇了两次。
楼道里声控灯不太灵敏,得用力跺脚才亮,灭了就得咳嗽。
开门进去,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客厅和卧室连在一起,靠窗摆着一张双人床,对面是个老式衣柜。
厨房是单独的,但小得转身都困难,卫生间只能容一个人。
我把箱子靠墙放好,打开窗户通风。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那股沉闷的气味。
楼下是条小街,对面有几家亮着招牌的店铺:
水果店、理发店、一家叫“好再来”的小餐馆。
路灯昏黄,行人不多。
手机又震了几次,都是顾峰。
我没看,直接设置了免打扰。
去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水流很小,还带着铁锈色。
放了五分钟,才渐渐清澈。
我接了捧水洗脸,冷水激得我一哆嗦。
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嘴角不自觉地下抿着,一副苦相。
我对着镜子,努力扯了扯嘴角。
笑不出来。
那晚我没吃晚饭,简单铺了床就躺下了。
床垫很硬,翻身的时候弹簧会吱呀响。
窗帘不够厚,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我睁着眼睛看了很久,脑子里空荡荡的,又好像塞满了东西。
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已大亮,手机显示早上七点二十。
没有婆婆做早餐的动静,没有顾峰洗漱的水声,没有公公看电视的戏曲声。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我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然后起床烧水,泡了包从家里带出来的速溶咖啡。
站在窗前喝的时候,看见楼下早餐摊排着队,热气腾腾的。
上班,下班,买菜,做饭。
一个人的生活简单到单调。
我买了口小电锅,晚上煮点面条或者粥,配点青菜和鸡蛋。
花费比想象中少很多。
以前每月交三千生活费,现在自己开销,一千五就够,还能剩下钱买点水果。
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一个人生活,可以这么省。
搬出来第四天,顾峰来了。
那天下班回家,刚走到楼下就看见他站在单元门口,低着头抽烟。
脚边已经扔了好几个烟头。
他看见我,把烟掐了,走过来:
“林晓。”
我嗯了一声,没停步,继续往楼道里走。
他跟上来。
“你这几天住得怎么样?”
他问。
“挺好。”
我说。
“妈这几天一直念叨你,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掏出钥匙开门,没接话。
进屋后,他站在门口打量这个狭小的空间,眉头皱起来:
“你就住这种地方?”
“月租两千五,离公司近,挺好的。”
我放下包,去厨房烧水,
“有事吗?”
他走进来,在屋里唯一那把椅子上坐下:
“林晓,别闹了行不行?回家吧。顾雅那天是过分了点,我已经说过她了。”
“你怎么说她的?”
我把水壶接满水,插上电。
“我跟她说以后别老拿你东西。”
顾峰声音有点虚,
“她也知道错了。”
我转过头看他:
“那她拿走的东西,还回来吗?”
他愣了一下:
“那些……都用过了吧?还回来你也不会要了。这样,我给你钱,你重新买。”
“我大衣两千八,护肤品一套一千二,咖啡杯是限量版买不到,羊绒围巾九百,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化妆品、零食、日用品。”
我一口气报出来,
“你算算多少钱。”
顾峰脸色不太好看:
“你跟我算这么清?”
“不是我要算清。”
水开了,我拔掉插头,
“是你们从来没把我东西当回事,觉得随便拿随便用都无所谓。顾峰,那都是我花钱买的,有些是我朋友送的礼物。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那我给你三千,够了吧?”
我没说话。
三千?
光那件大衣就差不多这个价。
可他觉得够了,因为他心里那杆秤,从来就没平过。
“钱我不要。”
我说,
“我要的是个态度。是你和爸妈得明白,这个家里,我的东西就是我的,我不给,谁也不能拿。”
“妈那是疼顾雅……”
“所以我就活该被欺负?”
我打断他,
“顾峰,我是你老婆,不是你们家的提款机兼仓库管理员。”
他站起来,语气有点急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跟顾雅翻脸?跟爸妈吵架?林晓,那是一家人,不是仇人!”
“所以让我忍着,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对吗?”
我看着他,
“就像过去三年一样。”
他被我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水壶里余热发出的微弱嘶嘶声。
窗外传来楼下小餐馆炒菜的锅铲声,还有小孩的哭闹声。
这个破旧的小区充满了烟火气,却比那个宽敞明亮的新房子更像人间。
“你先回去吧。”
我说,
“我想一个人静静。”
顾峰站着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
“妈说……如果你不回去,生活费她就不帮我们垫了。这个月的水电费和买菜钱,我都得自己出。”
我终于明白他今天为什么来了。
不是真觉得我受了委屈,不是来解决问题的。
是来要钱的。
“所以呢?”
我问。
“我工资这个月被项目扣了一部分,要等下个月才发全。”
他声音低下去,
“房贷马上要还了,还有车贷……林晓,你能不能先把这三个月的生活费给我?就当……就当借我的。”
我简直想笑。
但我笑不出来。
“顾峰,”
我慢慢地说,
“我搬出来前,交了三个月房租,押一付一,一共一万块。那是我全部的积蓄。我现在身上还剩不到三千,要撑到下个月发工资。你让我拿什么借你?”
他脸色变了变:
“你……你把钱都花在租房上了?”
“不然呢?睡大街吗?”
“你可以回家啊!”
他提高声音,
“家里有地方住,你非要出来租房子,不是浪费钱吗?”
我终于明白了。
在他眼里,我搬出来是任性,是浪费钱,是给家里添麻烦。
而我受的委屈,我的感受,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不在了,没人交生活费了,家里的经济链断了。
“你回去吧。”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
“钱我没有。至于家里怎么开销,你是儿子,你自己想办法。”
他在我身后站了很久。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带着不解,带着恼火,可能还有一点点的……失望?
他大概真觉得我应该无条件地补贴那个家,哪怕我被一次次地拿走东西,哪怕我心里憋屈得快要炸开。
最后,他走了。
关门的声音不重,但很干脆。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他走出单元门,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点了根烟,抽了几口,然后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上车走了。
车子尾灯在街角拐弯处消失,像被黑夜吞没了一样。
那晚我煮了碗面,加了鸡蛋和青菜。
吃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婆婆发来的语音消息。
我点开,婆婆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刻意放缓的语调:
“林晓啊,还在生气呢?顾雅那孩子被我惯坏了,我已经说过她了。你看你搬出去住,传出去多不好听,邻居还以为我们家怎么了呢。赶紧回来吧,啊?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听完,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语音:
“对了,这个月买菜钱不够了,顾峰说你那边紧张,妈也不为难你。你看你能不能先转一千过来?等顾峰下个月发工资了再还你。”
我盯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特别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某处一直绷着的东西,终于断了之后的虚脱。
我关掉手机,继续吃面。
面条有点糊了,鸡蛋煮老了,青菜黄了。
但我一口一口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
洗好碗,我坐在床边,翻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做公司没完成的设计稿。
工作能让我暂时忘记这些破事。
图层,调色,排版,字体……这些我熟悉的东西让我感到安全。
至少在这里,付出就有回报,努力就能看到效果。
不像那个家,我付出再多,都像是理所应当,甚至不够。
日子一天天过。
搬出来第十天,我渐渐习惯了这种独居生活。
早上七点起床,洗漱,煮个鸡蛋,冲杯咖啡,然后走路去地铁站。
公司离得不远,四站地铁。
中午吃公司食堂,晚上回来自己做饭。
周末去超市采购,买够一周的菜和水果。
花费确实省了不少。
我甚至开始记账,每一笔支出都清清楚楚。
原来我一个人,一个月真的可以只花一千五,还能存下一点。
而我以前,每月交三千都觉得不够,还总听婆婆念叨物价涨了。
这期间顾峰又来过两次。
一次是周末,提了一袋水果,说妈让带的。
坐了一会儿,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说还没想好。
他脸色不太好看,但没多说。
另一次是晚上,说车贷快逾期了,问我能不能借两千。
我说没有,他叹了口气,走了。
我没问他家里的情况,他也没主动说。
但从他一次比一次焦急的语气里,我能猜到,经济压力应该越来越大了。
毕竟少了我那份生活费,而顾雅的开销习惯和婆婆的纵容,恐怕一点没变。
搬出来第十五天,我接到了顾雅的电话。
那天是周六上午,我正在洗衣服。
手机响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那边传来顾雅的声音,甜得发腻:
“嫂子~"
我愣了一下:
“有事?”
“哎呀,听说你搬出去住了?怎么啦,跟我哥吵架了?”
她语气轻松,像在聊天气,
“夫妻嘛,吵吵闹闹很正常,你别太往心里去。”
我没说话。
她接着说:
“对了嫂子,我下周要去参加一个婚礼,你那条香槟色的连衣裙能不能借我穿穿?就是吊牌还没拆那条,我记得你挂衣柜最里面了。”
我握紧了手机。
那条裙子是我上个月发奖金时买的,一千二,一直舍不得穿,想留着重要场合。
她连这都知道,而且记得清清楚楚。
“顾雅,”
我说,
“我搬出来了,我的东西都在家里,你要拿什么,跟你哥说,别问我。”
“我问过我哥了呀,他说让我自己跟你说。”
顾雅笑嘻嘻的,
“嫂子,你就借我穿一次嘛,我保证不给你弄脏。你看你都搬出去了,那些衣服放着也是放着,多浪费。”
“浪费也是我的事。”
我说,
“没什么事我挂了。”
“哎别挂!”
她赶紧说,
“还有件事……妈说你这月生活费没交,家里开销紧,我回来吃饭都不好意思多夹菜。嫂子,你要不先把钱转给我,我帮妈买菜?”
我终于忍不住了:
“顾雅,你是嫁出去的女儿,天天回娘家吃饭拿东西,还好意思跟我要生活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顾雅的声音冷了下来:
“林晓,你这话什么意思?这是我爸妈家,我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想拿什么就拿什么,轮得到你说三道四?你不就是嫌我拿你东西吗?那些破东西值几个钱?至于这幺小气巴巴的,还搬出去住,给谁看呢?”
“不值钱你别拿啊。”
我说,
“还有,从今天起,我房间里的东西,你碰都别碰。不然我就报警说你偷窃。”
“你!”
顾雅气急败坏,
“你敢!这是我哥家!”
“那你去问问你哥,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我挂了电话。
手在抖。
不是怕,是气的。
我坐在床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静下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婆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婆婆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带着点哽咽:
“林晓啊,你怎么能那么跟小雅说话呢?她刚才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你要报警抓她……这、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妈,”
我说,
“顾雅要拿我的裙子,还要我给她转生活费。您觉得这合适吗?”
“她不就是借条裙子吗?你都搬出去了,又不穿。”
婆婆叹气,
“生活费的事……是妈不好,家里最近确实紧。你爸的药快吃完了,又得买新的,一盒就五百多。顾峰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全,房贷车贷都要还……妈也是没办法,才让小雅问问你。”
“所以您就让顾雅来跟我要钱?”
我问,
“妈,您有没有想过,顾雅为什么能理直气壮地跟我要钱?因为这三年来,您和爸一直在告诉她,拿我的东西是应该的,花我的钱是应该的。现在我不给了,她就觉得我错了。”
婆婆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说:
“林晓,妈知道你委屈。可小雅是妹妹,你就不能多担待点吗?等顾峰下个月发了工资,日子就好过了。你先回来,行不行?妈保证,以后让小雅注意点。”
又是保证。
可这种保证,我已经听过太多次了。
“妈,我现在不想回去。”
我说,
“至于家里的开销,顾峰是儿子,他应该负责。我是儿媳妇,我每个月交三千生活费,已经尽了本分。现在我不在家吃饭,不消耗水电煤气,那三千我不交了,合情合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
婆婆声音带了哭腔,
“一家人非要算这么清楚吗?你看你搬出去,邻居都在问,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又是面子。
永远都是面子比我的感受重要。
“妈,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我说完,没等她回应就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
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
洗衣机还在嗡嗡地转着,衣服在里面翻滚。
这个小小的空间,虽然破旧,虽然孤单,但至少是我的。
我的东西在这里,没人会随便拿走。
我的钱在这里,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的情绪在这里,我可以生气,可以难过,不用假装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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