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砂锅端下燃气灶时,手腕被烫得红了一片。她没顾上冲凉水,先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小米粥——得是慢火熬够四十分钟的,米油要厚到能挂住勺壁,这样才符合婆婆张桂兰“胃不好”的标准。客厅里传来电视声,婆婆正蜷在沙发上看家庭伦理剧,嗑瓜子的声音清脆又规律,和林晚此刻的心跳形成诡异的共振。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顿小米粥了。前几天婆婆说肠道消化不好,小姑子也说她妈妈胃肠不好不能吃剩饭,林晚去商超特意买了八宝粥,又顿顿变着法做饭熬粥:山药排骨汤要撇去所有浮油,南瓜小米糊要过三遍筛,就连炒个青菜都要勾着芡做成汤菜。婆婆还强调“顿顿都得新做”,哪怕中午剩下半碗粥,晚上也得重新熬,理由是“剩的伤胃”。林晚每天五点半起床熬粥,晚上十点才能收拾完厨房,连轴转的日子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厨娘。
她想起三天前做肠镜的事,心口就像扎了根刺。前一天晚上她需要喝奶粉补充体力,翻遍了厨房和储藏室都没找到。她明明记得婆婆屋里有半罐进口奶粉,是儿子上次回来给买的。她站在婆婆房门口念叨了三遍“明天得出去买罐奶粉”,婆婆正对着镜子贴面膜,头都没抬,仿佛没听见。第二天她拖着空腹的身子去医院,回来时头晕眼花,婆婆却问她“怎么没顺便买瓶酱油”。

那一刻,林晚忽然觉得很可笑。婆婆总说自己老了,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要求林晚随叫随到、百依百顺,可她怎么就没想过,林晚也会累,也会生病。若是她儿子张明这样,婆婆怕是早就把奶粉端到床边,还会熬好粥守着。
“粥熬好了?”婆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感。林晚深吸一口气,把砂锅端到餐桌上,又去厨房拿碗筷。她看着婆婆慢悠悠地走过来,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皱着眉说:“今天的米油不够厚,你是不是没用心熬?”
林晚的手攥紧了筷子,指节泛白。她想说“我手腕被烫了”,想说“我做肠镜那天你连奶粉都不肯给我拿”,想说“你这样对我,我凭什么要心甘情愿照顾你”,但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句无力的“下次我多熬会儿”。
晚上,张明回来时,林晚正在厨房洗碗。他从身后抱住她,语气里带着疲惫:“妈说你今天熬的粥不好喝,是不是累着了?”林晚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转过身,看着丈夫,声音带着哽咽:“张明,你知道吗?我做肠镜那天,家里没奶粉了,妈屋里有,她却装没听见。她儿子要是这样,她会不管吗?”
张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松开手,叹了口气:“妈年纪大了,你别跟她计较。她不是情商低,她就是习惯了。”林晚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她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嫁给张明,是因为他说“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可现在,他却让她“别计较”。

她走到客厅,婆婆已经回房了。餐桌上的砂锅还剩半碗粥,她看着那碗粥,忽然觉得那浓稠的米油像一张网,把她困在里面。她想起朋友说的话:“婚姻里最可怕的不是争吵,而是你受了委屈,他却觉得是你小题大做。”
林晚拿起砂锅,把剩下的粥倒进了垃圾桶。她听到婆婆房里传来翻身的声音,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放轻动作。她走到客厅,打开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自己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张明走过来,看着她的背影,声音里带着歉意:“晚晚,对不起,我明天跟妈说说。”林晚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平静:“不用了。以后她的粥,你自己熬吧。”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把所有的委屈和疲惫都关在里面。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很轻松。她想,或许从明天起,她可以不用五点半起床熬粥,可以不用顿顿做汤汤水水,可以不用再看婆婆的脸色。
至于这段婚姻,她想,或许也该像那碗剩下的粥一样,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