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花开一朵朵
"卡上余额不足。"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满是泥污的脸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怀里的儿子烫得像个小火炉,我站在镇上空荡的车站,无处可去。
我叫张建国,是个建筑工人。十五年来,我走南闯北,爬过的脚手架能绕县城三圈,手掌磨出了厚茧,脸也晒得黝黑,但腰包却一天天鼓起来。当初在工地扛水泥袋,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晚上睡觉都要贴两片膏药。
打工第一年,我就把镇上的漂亮姑娘李巧云娶回了家。那会儿还是九十年代末,我们刚有了儿子小松,租住在县城边上的小屋里,家当就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加上两把椅子和一张方桌。
巧云是县城中学老师的女儿,当年下嫁给我时家里人都反对。她爹拍着桌子吼道:"一个小学毕业的泥腿子,有啥出息?"可巧云却说:"建国有手艺,踏实肯干,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我用废旧木板给她钉了个简易书架,她高兴得跟过年似的,还特意用红布头缝了个小靠垫放在木椅上。那时候虽然穷,却是我过得最踏实的日子。
光阴似箭,转眼到了2018年,小松上小学了。我一直有个朴实的愿望——给儿子在城里买套房子,让他不再像我一样吃苦受累。那时候我已经成了小包工头,手底下带着几个老乡,一个月能挣个万把块钱。
三年前的那个春天,巧云提出要回老家镇上带孩子。我们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她边剥豆角边说:"建国,小松上小学了,我妈身体不好,我想回去照顾她,顺便让她帮着带带小松。你放心在外打工。再说镇上学校小班教学,老师能顾得过来。"
我掏出烟袋锅子,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想着也对,便同意了。第二天到集市上给她买了块石英表,说是回老家戴着体面些。巧云把表戴在手腕上,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笑得比蜜还甜。
此后,我的工地生活更加拼命,清晨五点起床,晚上十点收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扁担磨破了肩膀也不吭一声,手指被钢筋划破了也只用布条随便一绑。年纪大的工友劝我:"建国啊,身体要紧,钱又不是挣不完的。"我只是笑,心里想的是儿子的未来。
每个月固定往家里汇一万块,剩下的我都存进银行卡里。那张卡是我和巧云的共同账户,写着两人的名字。我攒钱时总想着有朝一日能给她一个惊喜——看,我们有能力给儿子买城里的学区房了!
去年盛夏,工地放了三天假,我买了两斤水蜜桃,坐了六个小时的大巴回家探亲。一进门就发现家里多了不少新东西。小小的客厅摆了台29寸彩电,墙角放着饮水机,还有一套真皮沙发,小松穿的耐克运动鞋在玄关处摆得整整齐齐。
"这些都花了不少钱吧?"我一边啃着从家门口老槐树下挖的凉井水冰镇的西瓜,一边心疼地问。
巧云抿嘴笑道:"镇上现在日子好过了,别人家孩子穿戴都不差,咱小松不能输人。再说孩子在学校有面子,心里才踏实。"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啤酒递给我。
那晚,小松睡下后,我偷偷查看了银行卡,发现十五年积攒的四十多万,已经用掉了二十多万。记得当初刚存第一笔钱进去的时候,我和巧云约定过要攒够五十万,在县城给儿子买个小两室。现在的余额让我的心像打翻的五味瓶,又酸又苦又涩。
"爸爸,你看我的新书包!"第二天一早,小松兴高采烈地从床底下拖出那个印着卡通人物的双肩包。我强颜欢笑,揉揉他的寸头,却在心里暗暗责怪巧云太铺张。
吃早饭时,隔壁老李家的二媳妇来借酱油,看到我们家的新电视,啧啧称赞:"巧云嫂子,你家条件真好,不像我们,孩子想要个学习机都买不起。"巧云笑了笑,给她倒了半瓶酱油。我却感到一阵刺痛,想起了银行卡里缩水的数字。
回工地前,我把每月汇款减少了一半。巧云打电话来问原因,我说工地活少了。午休时靠在工棚里,听着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电话那头的她沉默片刻,只说了句:"那我们过紧点儿。"
等我挂了电话,工友老赵递过来一根烟:"咋了?婆娘又要钱?"我摇摇头,眼前浮现出巧云穿着花布衫在老家院子里晾衣服的样子。那双手曾经是那么细腻,现在也变得粗糙了吧?
几个月后的一个雨夜,我突然接到镇上王大爷的电话。他是我们的邻居,退休前在粮站工作,现在是村里的"广播站",啥事都知道。
"建国啊,你媳妇最近常带小松去县城,你知道不?"他含糊不清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背景声音嘈杂,估计是在茶馆里打电话。
"去县城干啥?"我握紧了手里的搪瓷缸子。
"我也不清楚,就看她常发朋友圈,在什么高档餐厅吃饭,带小松参加什么亲子活动的。昨天我在农贸市场碰见你岳母,她说你媳妇最近手头挺宽裕,给她买了个按摩椅呢。一个月好几次进城,坐出租车来回,多金贵啊!"
我连忙打开手机微信,翻看巧云的朋友圈。果然,里面全是小松在各种场合的照片——豪华餐厅里笑得见牙不见眼,游乐场里戴着米老鼠发箍,儿童俱乐部里捧着奖状。而且,我发现巧云整个人都"精致"了不少,头发做了造型,衣服也时髦了。
"现在有钱了,风光了,就忘了当初是怎么过来的了。"我心里嘀咕着,想起刚结婚那会儿,为了省钱,两人顶着三伏天的太阳,愣是走了五里路去赶集买便宜菜。
我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那天工地收工后,我把手上的活交给老赵,什么也没说,直接买了回家的车票。一路上,大巴车里播放着老歌《涛声依旧》,我盯着窗外飞逝的电线杆,想象着巧云和小松在县城的奢侈生活。
回到镇上时已是深夜,下起了倾盆大雨,打在肩上生疼。家门紧锁,窗户漆黑一片。我站在门外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敲门。雨水顺着鸭舌帽往下淌,我的心情和这雨一样阴沉。
正巧邻居老刘出来倒垃圾,见到我惊讶得差点把垃圾袋掉在地上:"建国回来了?巧云带小松去县城了,说是要补课。喏,钥匙在门槛下的花盆底下。"
"补课?这么晚了?"我弯腰从花盆底下摸出钥匙,上面还沾着泥土。
"好像是什么奥数班还是英语班的,据说挺贵的,一节课几百块呢。这年头,不逼娃一把,哪有出路啊?我们镇上哪有这些,只能去县城。小松可聪明了,听说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老刘打着伞,声音被雨声冲散了一半。
我站在雨中,一头雾水。从口袋里掏出被雨水洇湿的香烟,费了好大劲才点着一根。烟雾缭绕中,我望着这间瓦房,想起了当初巧云嫁给我时,也是一个雨夜,她只带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和一摞教科书。
开门进屋后,我打量着这个家。墙上贴着小松的奖状,书架上整齐地码着各种教辅资料,茶几上还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这在镇上可不常见。但奇怪的是,家里的家具却比我上次看到的要旧了许多。沙发不是真皮的,而是布艺的,已经有些褪色;电视也换回了老款的,角落里的饮水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普通的热水壶。
我越看越糊涂——钱到底去哪了?
过了两个多小时,我正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要睡着,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我跑出去一看,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前,巧云和小松下了车。。
"爸爸!"小松一见我就扑过来。我紧紧抱住他,突然发现他身上有点烫,比平时温度高。
"他发烧了?"我问巧云,语气中带着责备。
巧云脸色疲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刚在车上测了温度,37.8度。可能是最近学习太累了,再加上淋了雨..."她声音里带着歉疚。
进了门,巧云忙着给小松找退烧药,我打量着家里的变化,更加困惑了。茶几上放着一本账本,我随手翻开,看到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支出:"奥数班2000元/月","英语外教课1500元/月","机器人编程课3500元/季度"...
小松喝了退烧药后沉沉睡去。我把巧云叫到厨房,压低声音问:"这三年,你把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厨房里飘着一股霉味,炉子上还放着一个生了锈的铁锅,我印象中巧云最爱的那套紫砂壶已经不见了。她愣了一下,随即反问:"你怎么这么问?"
"别装了。四十多万几乎花掉一大半了。我每个月辛辛苦苦挣钱,你却花得这么痛快。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努力控制着音量,不想吵醒儿子。
巧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平静:"钱是花了不少,但都花在该花的地方。"她从冰箱里拿出半个西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
"什么叫该花的地方?朋友圈里那些高档餐厅?名牌衣服?还是什么亲子活动?"我接过西瓜,却没有吃的心情。
她突然笑了:"你信那些?"她的笑容有些疲惫,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人前显贵,人后受罪,这话你没听过?"
我一时语塞,想起当年她最爱说的那句俗语。当年工友们都笑话我娶了个县城姑娘会吃不消,她却从不在外人面前嫌弃我粗糙的双手和身上的工地味道。
第二天一早,小松的烧还没退。巧云说药吃完了,要去买药。我说我去,她却拦住我:"你在家陪孩子,我顺便去趟银行。"
她拿起那个掉了漆的编织包,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站在窗前,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雨中,突然感到一阵心酸。想起头一天晚上,她给小松喂药时那双粗糙的手,已经不复当年的细腻。
巧云走后,我翻遍了家里每个角落,想找出蛛丝马迹。柜子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那是五年前照的,我们都笑得那么灿烂。相框后面还放着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是巧云的结婚戒指——一枚很普通的金戒指,当年花了我三个月的工资。
在床垫下,我发现了一叠存折和收据。翻开一看,全是小松这三年来的各种补习班收据——奥数班、英语班、作文班、机器人编程班...每一项都价格不菲,三年累计下来,竟有十几万之多。存折上记录着巧云的存款,却只有可怜的几千块。
书桌抽屉里,我还找到了一本日记本,上面是巧云的笔迹:"今天又去打了一天零工,虽然累,但想到小松的学费有着落了,心里踏实多了。建国在外辛苦,我不能让他失望。"日期是去年冬天。
另一页写道:"小松今天数学考了满分,老师说他很有天赋,建议参加奥数班。县城的补习班太贵了,一个月要两千多,但为了孩子,再苦也值得。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建国说..."
小松醒了,发现我在翻那些收据,虚弱地说:"爸爸,你别怪妈妈。我想考重点中学,可以不用每天坐两个小时的车去县城上学。妈妈说咱家条件有限,只能靠我自己争气。"
我坐在床边,摸摸他烫得发红的小脸:"这些补习班很贵吗?"
"特别贵,我们班只有三个同学上得起。妈妈每天送我去县城补习,自己就在附近超市打零工等我。有时候下雨天,她就穿着雨衣在超市门口等,从来不进去,说进去就得消费。"小松的眼睛亮亮的,充满了对母亲的崇拜。
"那朋友圈里那些照片呢?"
小松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是妈妈带我蹭的。我们去补习班路过那些地方,妈妈就让我在门口拍几张。她说这样你在外地看到会高兴,觉得我们过得好。有一次,我们在一家餐厅门口拍完照片,妈妈就带我去路边摊买了两碗炸酱面。"
我的心猛地一揪——原来所谓的奢侈生活,不过是媳妇用来安慰我的善意谎言。想到自己曾经的猜疑和责备,我一阵羞愧。
"那新沙发和电视机呢?上次我回来看到的。"
"妈妈找二手市场买的,就为了你回来看到高兴。你走后没几天就退回去了。妈妈说,钱要花在刀刃上,宁可自己吃糠咽菜,也要让我有个好前程。"小松说着,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几枚奖牌,"这些都是我在竞赛中得的奖,妈妈说要攒够十个,给你一个惊喜。"
正说着,巧云回来了,手里提着药和一袋热腾腾的小笼包。看到我和小松的表情,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慌忙放下东西想解释。
"别说了。"我打断她,掏出那张银行卡,"今天我去取钱,发现卡里只剩五千多。十五年的积蓄,就这么没了。我还以为..."我的声音哽咽了。
巧云脸色苍白,眼泪一下涌出来:"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我只是觉得,与其攒钱买房,不如先投资小松的教育。镇上的教学条件太差了,我看着小松这么聪明,不想耽误他..."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证书,全是小松这三年获得的各种奖状——数学竞赛一等奖、英语演讲比赛金奖、机器人创新设计奖...那些奖状有些已经泛黄,却被整整齐齐地包在塑料袋里,保存得很好。
"我本想等小松考上重点中学再告诉你,给你一个惊喜。我知道你辛苦赚钱是为了给他买房,但我觉得,比起一套房子,更好的教育才是给他最好的礼物。"她说着,掏出手帕擦眼泪,那手帕已经洗得发白,边缘还绣着我们的名字首字母。
我想起了去年冬天,巧云打电话来,说小松需要一台电脑做作业,我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家里不是有电视吗,看什么电脑?"她没有再提,却悄悄去打工挣钱买了二手笔记本。
"你那些二手市场淘来的东西呢?"我问。
"退回去了,老板认识我,愿意高价收回去。本来想给你个体面,让你回来看到家里红红火火的,没想到反倒让你误会了。"她苦笑着,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委屈。
我沉默了。雨声敲打着窗户,室内只有小松的咳嗽声。我突然记起,十五年前,我俩刚结婚那会儿,连煤炭都买不起,冬天就靠捡来的树枝和报纸生炉子。巧云从来没抱怨过一句,每天早起晚睡,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那时我俩常坐在屋檐下,看着满天星斗,规划着未来。她说:"等有了孩子,我要让他读最好的学校,不能像我们这样没文化。"我却说:"有钱才是硬道理,先攒够钱,再说别的。"
当天晚上,小松的烧更严重了,我们不得不冒雨去镇医院。医生说需要吊水,我去ATM机取钱,看到"余额不足"四个字时,站在雨中久久没有动弹。想到这些年我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如今所剩无几,心里一阵发酸。
回到医院,巧云正抱着小松焦急地等待。看到我空手而归,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叠零零散散的钱,大多是十元、二十元的小额钞票,还有些一元的硬币。
"这是我打零工攒下的。"她轻声说,"平时舍不得花,就想着留着应急。"
钱不多,也就两千多块,却是她省吃俭用攒下的血汗钱。我接过那个旧布包,摸到里面还有个硬硬的东西——是她的那枚结婚戒指。
"你怎么把这个也拿来了?"我问。
"急用钱的时候,总能当几百块。"她低声说,把空了的布包叠好放回口袋,"以前你不在家的时候,小松发过两次高烧,钱不够,我就拿去当了。等你打钱回来,我再去赎回来。"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家庭责任。不是盲目地攒钱,而是为了孩子的未来做最合理的规划和投入。巧云没有背叛我的信任,反而比我更明白什么才是对儿子最好的投资。
小松打完点滴,退烧了。月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照在他安静的睡脸上。巧云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儿子的小手。我轻轻给她披上外套,看着她因劳累而早生的白发和粗糙的双手,心里又酸又暖。
第二天,我带着小松去了县城,找到了他的奥数老师。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见到我很惊讶:"您就是小松的父亲吧?久仰大名了。"
"我太太没跟我说过孩子上补习班的事..."我有些尴尬地解释。
老师点点头:"理解。您太太很用心,每次辅导课她都不肯走,就坐在教室外面的长椅上等。有时候我看她困得直点头,但从不提前离开。她经常带些自家腌的咸菜、泡菜来送给我们,说是感谢我们对小松的照顾。"
"小松...他真的有天赋吗?"我忐忑地问。
"绝对有。他是我教过的最有悟性的孩子之一,明年肯定能考入省重点中学。如果条件允许,将来考个好大学完全没问题。。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从不乱花钱,午饭都是带饭盒来的。"
我心里一阵酸楚,握紧了儿子的小手。回去的路上,我们路过一家书店,我带小松进去,让他挑选自己喜欢的书。他像得到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选了两本科普读物和一本英语辅导材料。
"爸爸,这些书很贵,我们下次再买吧。"他看了看书脊上的价格标签,犹豫着要放回去。
我摸摸他的头:"没关系,爸爸赚钱就是为了你能有更好的未来。"说完,我又帮他挑了几本他没好意思拿的书,一并买了下来。
我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小松,从今往后,爸爸会更努力,不会再让你和妈妈受苦了。"
小松郑重地点点头:"爸爸,我也会更努力学习,不辜负您和妈妈的期望。"眼神坚定得不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我和巧云坐在小河边长谈。河水泛着涟漪,桥边的灯笼映在水中,像碎金一样闪烁。我告诉她,我决定不再去远方的工地,而是回镇上开个小型装修队。虽然收入可能会减少,但能陪伴家人一起成长。
"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她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我怕你不理解,怕你骂我乱花钱...我只是想给小松最好的教育。"
"傻瓜。"我握住她的手,那双曾经白皙的手已经布满老茧,"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不能商量的?我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我们不是富人家的孩子,但我们可以给小松打开一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窗户。"巧云说,眼里闪烁着泪光和希望。夜色中,她的侧脸依然如当年那般美好,只是多了几分沧桑和坚毅。
"当年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村里种田呢。"我笑着说,"是你教会我,人不能只活在当下,还要为将来做打算。"
"那是你自己有志气。"她轻轻靠在我肩上,"记得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你连自行车都没有,每次约会都走十里路来见我。"
我们相视而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青葱岁月。夜风吹过,河边的芦苇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就像在为我们的重归于好鼓掌。
第二天一早,我们一家三口站在镇上的小河边,看着初升的太阳。晨雾笼罩着整个小镇,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河边的断桥上,不知何时开出几朵野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鲜活。那座桥是当年洪水冲断的,却没人修缮,就这么荒废了下来。可即使在断裂的石块上,生命依然能够扎根、开花。
"瞧,断桥上也能开花。"我指给小松看。那几朵不知名的小花,绽放在断桥边缘,正如我们的希望,在逆境中悄然绽放。
"爸爸,我会努力的,不会辜负你和妈妈的期望。"小松用稚嫩的声音说,眼神里满是坚定。
巧云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小松要参加的各种比赛和补习班,以及我们的家庭收支计划。她像个小会计一样,认真地跟我讲解每一项开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以后咱们有事就一起商量,不要再有秘密了,好吗?"我搂着她的肩膀,感受到她身体的温暖。
"好。"她点点头,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舒展开来,"我其实一直在想,与其给孩子留下一套房子,不如留给他一个走向更远的能力和眼界。"
我明白,人生就像那断桥上的花——即使失去了坚实的依靠,只要有信念和爱,依然能在逆境中绽放。正如我们这个小家庭,虽然经历了误解和考验,却在真相面前变得更加坚固。
金钱可以耗尽,但爱与责任永远不会枯竭。那一刻,我终于领悟了人生最宝贵的财富是什么——不是银行卡里的数字,而是家人眼中的信任与期待;不是盲目积攒的房产,而是对未来的智慧投资。
断桥花开,一朵朵,正如我们的希望,在艰难中悄然绽放。只要我们一家人手牵着手,就没有什么困难不能跨越,没有什么桥梁不能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