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方树斌提出离婚的时候，被老婆狠狠甩了一巴掌。
这一下子扇得太狠，没一会儿他半边脸就发面馒头一样地肿了起来。
但是这种情况完全在方树斌的意料之内，甚至可以说是习以为常了。
他淡定地擦了擦嘴角，继续用冷漠的语言表达他离婚分家的决心。
“对不起，我现在真的不再爱你了。离婚是最好的选择。”
女人的哭声更大了，方树斌掏了掏耳朵。
“你先平静一下吧，反正这个婚我是离定了。趁现在还没有孩子，谁也不算耽误谁。”
说完，拿起外套把门一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路上他开着自己的车，一脚油门直接赶往情人的小公寓。
没有急着处理脸上的伤肿，是故意想让女人看看，自己为了离婚娶她所付出的努力。
程宁宁给他打开门的时候，脸上正贴着一片面膜。
见了他，出乎意料地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飞扑上来，只是说了句“你怎么来了”。
方树斌心里一下子就不爽了。
这女人是没长眼吗？
之前跟他躲老婆的时候挺机灵，怎么现在眼睁睁看见自己为了来找她受伤，还无动于衷呢？
“宁宁，”他故意用力关上大门，“刚洗完澡啊？”
“嗯。”
嗯？
她不是应该立刻凑上来，粉面含春地让他闻闻香不香吗？
可现实是程宁宁回到了镜子前，专心地铺平脸上的面膜巾，没有多余的目光分给他。
最后还是方树斌先沉不住气，主动说起了今天来这的目的。
“我跟我老婆摊牌了。离婚。”
他说完，紧紧盯着程宁宁的反应，却失望地没有在她脸上看见一丝惊喜的表情。
女人只是回头看着他挑了挑眉，语气中有几分意外：“是吗？你老婆答应了？”
方树斌有点不懂了。她这是希望他老婆答应还是希望别答应？
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还没有，但是我会让她同意的，你不需要担心。”
女人眼珠错动了几下，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可以做到的。
“你怎么一点兴奋的样子都没有。”方树斌皱着眉头走过去，“你之前不是一直盼着我离婚娶你吗？”
“当然，方先生。”程宁宁一脸无辜，“可是你这样大晚上突然闯过来告诉我你要离婚了，我也很意外，需要消化消化这个消息。”
“我看你反应这么冷淡，差点以为你更愿意一直无名无份跟着我。既然目的就要达到了，你就开心一点。看我今天为了离婚娶你，还挨了一巴掌……”
方树斌说着，手就不老实地往女人的浴巾里面探去。
“哎！小心你的脸，还往我身上蹭，这会儿脸皮不嫌疼了？”
“没事儿，我这脸皮厚着呢，不像你嫩。”
“讨厌……”
程宁宁娇笑着避开，扭过脸去，没让他看见自己不情愿的表情。
房间里的温度很快升高，伴着男女高高低低的声音，浴室里又重新升腾起了水雾。
2
第二天早上，程宁宁还在沉沉睡着，方树斌却早早就醒了，再也睡不着。
他直勾勾看着枕边女人的脸。
自己不是爱情中的毛头小伙，情人的变化他看得清清楚楚。
程宁宁变心了。
我盼着男友离婚后娶我，可得知他真与原配摊牌后，我却慌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急切的盼望着嫁给他，和他和谐的时候也冷淡敷衍了不少。
难道是她等得心冷了，还是她外面有了别的男人。
方树斌决定先不声张，等程宁宁自己露出马脚。
这天之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跟踪程宁宁。
前几天都还正常，程宁宁两点一线，往返在公司和家中。
皇天不负苦心人，到第七天的时候，方树斌终于有所发现。
程宁宁下班之后上了一个男人的车。
他赶忙打车跟上去，最后透过路边的玻璃看见他们一男一女在西餐厅约会。
屋里程宁宁笑得像朵花一样，屋外方树斌气得咬牙切齿。
他不能忍受曾经卑微求着他娶她的女人，如今可以这样快乐坦然地和其他男人约会。
而自己已经为了离婚，和家人闹得撕破脸皮，天翻地覆。
这俩人吃完饭从餐厅出来的时候，方树斌用尽全力忍耐，才没有冲上去把他们拉开。
却没想到，路线的下一个地点是在隔壁的酒店。
是可忍孰不可忍。
眼看着青葱草原就要蔓延到自己的脑袋上，方树斌终于一把推开酒店大堂的玻璃门，冲进去，一个勾拳就抡了过去。
那个男人毫无防备之下，直接被捶倒在地上。
程宁宁在旁边吓出一声尖叫，酒店大堂里瞬间乱作一团。
前台的保安赶在两人扭打起来之前上去将人拉开，挨揍的男人一脸懵逼，程宁宁神色慌乱。
“你和他什么关系？”方树斌愤怒地质问。
程宁宁没说话，推推搡搡想让身边的男人先走。
可是男人刚才莫名其妙挨了一拳头，现在也不可能离开。
“你说话啊，嗯？现在哑巴了？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话很多吗？！”方树斌紧追不舍。
“这位先生，”男人错身挡在了程宁宁身前，皱起眉头语气不善，“你是谁，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对我们大喊大叫？”
方树斌被气笑了。
“我是谁？你他妈让程宁宁自己说，我到底是谁！我是——”
“方树斌！”程宁宁突然大喊，“你有完没完，你是疯了吗不分青红皂白就来闹？赵先生是我妈朋友介绍认识的，我们一起吃个饭，又来陪他到酒店取个东西怎么了？”
“呵，怎么了？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话，成年男女来酒店取东西这种鬼话你都说得出口？我方树斌是爱你，愿意为了你离婚，没错。但你搁这拿我当傻子玩呢！”
赵驰这时候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回头问她：“程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称谓也忽然客气了起来，明明刚才开房前还在叫她宁宁。
可是面对咄咄逼人的方树斌，程宁宁根本没办法糊弄过去。
她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3
赵驰的表情逐渐凝重了起来。
“程小姐，”他语气严肃地说，“你和他真的是那种关系吗？虽然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他现在好像也表示了愿意离婚和你在一起，但是你作为成年人，也应该有一些基本的判断和底线。”
“赵驰，不是那样的，你听我解释……”
“程宁宁，这件事我会和你妈妈说清楚，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任凭她怎么拖拽挽留，赵驰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程宁宁绝望地蹲坐在地上。
完了，她的未来全都完了。
“你现在满意了？嗯？”她冷笑着，“这样把我的人际关系毁掉，你很有成就感吧。”
方树斌也是怒极反笑，把她拽着胳膊扯出了酒店。
“你什么意思，你自己骑驴找马还怪我无情无义吗？程宁宁，你怎么有脸的？”
程宁宁在马路边被甩了一个踉跄，终于崩溃大哭起来。
“方树斌！你真不是人！”
“是，我喜欢过你，也曾经真的希望你离婚娶我。但是你让我在地下等了你多久？你自己想一想！我一个要头婚的女人，你就这么吃定了我会一辈子死心塌地跟着你吗？”
“你一直说，你会尽快跟你老婆离婚，然后和我在一起，一起买菜，做饭，散步。这些正常夫妻之间做的事，你从来都没有满足过我，我们一直都是偷偷摸摸的！”
“赵驰是我妈介绍的，年轻帅气，事业有成，还没结过婚，样样条件都比你优秀。你一个只会哄骗女人的离异老男人，拿什么和赵驰比！
我在你和他之间选择他，就像你在你家黄脸婆和我之间选择我，我做的有错吗？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而你，就仅仅是因为看不惯，就跟过来跑到这里来大闹一场。现在把赵驰闹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就开心了？”
程宁宁一顿哭诉，并没有让方树斌心中的怒火消减，却反而让他冷静了下来。
冷静下来更加自嘲，原来自己在权衡利弊的时候，也在被别人权衡着，实在是讽刺又现实。
他看着马路边站着的女人，愤怒和绝望让她疯狂，早已没有了往日地下恋情时温婉解意的样子。
这样的女人，算是废了，又有谁还会要、谁还敢娶呢？
“程宁宁，”方树斌说，“出了这种事情，我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我们之间也到此为止吧。”
女人疯疯癫癫地笑起来，半边身子靠在路灯柱子上，仿佛也已经猜到了这个结局。
“呵呵，你要去和你家那个黄脸婆重归于好了吗？你可真是个男人啊。”
“我是不是男人，也已经和你没什么关系了。你好自为之。”
4
方树斌离开后，程宁宁麻木地擦了擦眼泪。
其实她的内心并没有方才在男人面前表现出的那么绝望，大概是因为她本身比较冷血，还有着一点点表演型人格。
她以感情诈骗为收入来源的一部分，方树斌并不是她下手的第一个男人了。
程宁宁辗转欺骗过很多男人的感情，尤其是有一定经济地位的有妇之夫最好拿捏，因为他们大概率都只是嘴上说说，不会认真的和老婆离婚。
这样分手时由于内心的愧疚，男人会把对两个女人的情感补偿转换成金钱和物质，一起奉送到她的手上。
这种方法屡试不爽，每一次都能大赚一笔，又能够一直保持着未婚的干净情感状态。
按照经验，她和方树斌之间在一周前就应该结束了，他会因为实在无法开口和老婆离婚，而与她渐渐失去联系。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真的和老婆提出了离婚，这一招让她措手不及。
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太爱她。
讲真的，她并没有那么深陷于与方树斌的感情，但是他表现出的担当让她对他产生了一丝敬佩和好奇。
她本来确实打算多跟方树斌接触一下的，可赵驰的出现又是一个大变数。
赵驰太优秀了。
家族企业的年轻小高管，有钱有颜，而且还是家里介绍认识的，家境人品方方面面都有把关。
在接触了那么多男人之后，她心里很清楚，这是一个不容许自己错过的男人。
她要赶紧处理掉身边的一切不稳定因素，然后和赵驰安定下来。
所以她对方树斌表现出刻意的冷淡，希望他能迷途知返，赶紧回去找老婆热炕头算了。
却又没想到他居然执着的跟踪她和赵驰，还当场撕破了脸，在自己还压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局势推向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如果没有方树斌今晚的胡闹，她会和赵驰一夜定情，后半生的感情都有了着落。
可是现在，托方树斌这个混蛋的福，全都完了。
在感情上游戏人间那么久之后，她好像已经不会感到悲伤，现在她只是绝望。
5
方树斌转身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看着上面的定位信息。
既然话都差不多说开了，他不想在这里和这个女人浪费时间。
他还要赶赴下一个地点。
程宁宁不知道，这其实并不是方树斌的第一次离婚。
在这之前，他已经离过几次婚了。
在婚姻中不断地寻找更好的对象接盘，要么就是在找猎物的路上。
短暂的婚姻会带来感情的快感，也会造成一些资产的融合与重组。
这就是他的目的所在。
既有情感价值，又有金钱获利。
对于程宁宁是怎样的人，他其实有过一点感觉，也有过一些猜想，只是不确定。
可能是直觉，让他觉得程宁宁和自己在感情态度上是同一类人。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啥真心。
这次被这个女人戏耍了，其实对他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原本计划就是要和现在的老婆离婚的，也根本没有任何要娶程宁宁的意思。
一切都是自我表演罢了。
毕竟他有一点表演型人格。
手机屏幕上面显示他已经到了定位的地点，是一处高级公寓。
这里，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方树斌收起手机，心中记下了这个小区的名字。刚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却撞上了一个步履匆忙的年轻女人。
两个人赶紧互相道歉，却又在看清对方的脸时笑了出来。
“方先生？”女人说，“我是赵漫。”
“我知道，你和照片上一样漂亮。真没想到我们会这样有缘分地相见。”
方树斌绅士地握手。
本来想这几天找个机会偶遇的，没想到今晚正巧，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在社交媒体上面分享的生活和文字很吸引我，和我对爱情和婚姻的看法很契合。很早就想和你线下见一面了。”女人笑着说。
“我也一样。那我们边走边聊？”
“好啊好啊。”
两个人开始在小区道路上散起步来，女人被方树斌风趣的言谈逗得频频发笑。
路灯拉长地上的影子，两道剪影越走越近。
6
大概过了一周，程宁宁终于有点转过脑筋来，她被方树斌坑了。
她不傻，不然也不会骗过那么多男人。
只是方树斌一开始扮演的偷腥男人形象太过经典，导致她一时失察，放松了警惕。
这种怀疑在她撞见方树斌和赵漫约会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周末的市中心，一楼临街的高档西餐厅玻璃幕墙里面，一男一女交谈甚欢。
左边的男人赫然是方树斌，右边的女人很巧她也认识，正是赵驰的妹妹赵漫。
程宁宁心里的怒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亏得这阵子她还自我怀疑，自己之前的做法是否真的不对，是不是真的伤害了爱她的男人的心，整天丢了魂一样，心不在焉。
结果人家反手勾搭上自己有钱有颜意中人的妹妹，已经在这边美美约会了。
反观自己，未来都失去了着落，怎一个恨字了得。
她立刻掏出手机，想给赵驰发消息，告诉他这件事。却发现自己早已经被赵驰拉黑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简直要疯了。
她失控地冲过去，一下一下地用手拍打着玻璃，眼睛死死的盯着方树斌的脸，活像个来讨债的恶鬼。
然而方树斌发现是她之后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只是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就招手示意服务生，那个女人打扰他们用餐了。
程宁宁只能把火力转向了餐桌对面回过头来的赵漫，一边继续疯狂的拍着玻璃，一边朝她大声叫喊。
“这个男人他是不是通过网上帖子吸引你的？那都是他的骗局，他故意的，就像当初对我一样！”
但是坐在玻璃幕墙里面的女人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反而笑意盈盈地问方树斌：“她是谁？”
那边餐厅服务生已经迅速叫来了商场门口的保安，两名保安像对待失心疯一样，粗暴地把程宁宁拽走。
玻璃外面只剩下她越远越小声的愤怒的呼喊：“方树斌你会遭报应的！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赵漫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又把脑袋转回来。
“所以刚才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她面带好奇地问。
方树斌浅喝了一口高脚杯里的红酒。
“一个老朋友而已。对了，你刚才想要说什么来着？”
（原标题：《预谋接盘》）
本故事已由作者：西小宁，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深夜有情”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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