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潘穗穗的前夫崔旬死了,死在去京城赶考的路上。
- 十多年后,病入膏肓的崔旬对潘穗穗说,这些年我一直惦记着你,你还好吗?
- 潘穗穗笑着问,你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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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六月的天气如同怀春的少女。
潘穗穗走出杂货铺,看了看风云涌动的天色,转身急急地将杂货铺门口的物什往屋内搬。
东西还没收完,就见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女子端地一身的珠翠玉环,贵气逼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丫头婆子。
狭窄的铺子一下子便被挤满。
潘穗穗瞄了一眼来人的穿着,蹙了蹙眉,再往上,见到了一张精致的脸。
潘穗穗的目光似是被蜇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
深吸一口气,潘穗穗扬起笑脸:“夫人可是为了避雨?请随便坐吧,店内狭窄,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女子目光沉沉地盯着潘穗穗看了好半晌,才轻启红唇:“我是崔尚书的夫人闻淑媛,亦是当朝宰相闻家长女。”
潘穗穗张大了嘴,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一脸惶恐地行礼:“见过崔夫人。”
眼中却无半分惶恐之色。
闻淑媛的目光又冷了几分:“我夫君姓崔名旬,新野县人。据闻,他曾有一位夫人,姓潘名穗穗。”
潘穗穗顿了顿,拍了拍落尘的衣摆,面无表情地站直了身子。
“所以,夫人是何意?”潘穗穗也不装了,淡淡地道。
闻淑媛看着面前布衣荆钗的女子,即使时光使她沾染的风霜,却依然遮不住她眼角的风情。
她的一双手是被生活磨砺过的粗砺,可她那挺直的脊背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市井妇人的卑微。
闻淑媛觉得,即使她自己一身华服,可这仅着粗布衣裙的女人却有着半分不输她的气度。
潘穗穗看着闻淑媛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她半晌不开口,蹙了蹙眉,重复地问了一句:“所以,夫人到此是何意?”
闻淑媛似乎是从怔然中醒过来,一挥手让众多仆从退出去。
待人退到屋檐下。
闻淑媛在室内边角的木椅上坐了下来:“看来,没了崔旬,你过得还不错。”
潘穗穗走过去在闻淑媛旁边的椅子上坐了,给她倒了杯热水又给自己倒了杯,浅啜一口才道:“我也觉得我过得还不错,所以请夫人不要打扰。”
闻淑媛脸色更沉了几分,冷冷地道:“崔旬病了。”
潘穗穗小口地喝着水,并没有答话。
闻淑媛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说,崔旬病了。”
潘穗穗抬头,不咸不淡地开口:“与我何干?”
显然,这句话噎得闻淑媛不轻。
半晌,她才重新开口:“他想见你。”
“不见。”这一回,潘穗穗答得特别干脆。
闻淑媛的脸色一僵,半晌,轻轻地叹了口气,问:“你恨他吗?”
潘穗穗垂了眼眸,片刻后,复又抬头盯着闻淑媛,一字一句地道:“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闻淑媛神色怔愣。
良久,她又艰难的开口:“崔旬一直惦记着你。”
闻淑媛以为她会在潘穗穗脸上看到得意,看到不屑或是怜悯。
然而,什么都没有。
潘穗穗云淡风轻地开口:“夫人说笑了。”
这一刻,在闻淑媛心里堵了多年的东西,就这样散了。
外面开始落雨。
豆大的雨滴一点一点地砸下来,噼啪作响。
潘穗穗迅速地站起身,急急地往门外走去,边走边轻声嘀咕:“完了完了,我货还没收完呢。”
闻淑媛看着,这一刻的潘穗穗充满了市井气。
可这样的市井气,却无端地让她看起来特别的明媚和轻快。
就像是,是一个过日子的人。
对,就是过日子。
闻淑媛轻吁了一口气,缓步朝屋外走去。
与潘穗穗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轻声道:“我还会再来的。”
2.
将屋外剩余的一点物什都一一地搬回了铺子,潘穗穗这才轻吁了口气。
闻淑媛已经走了,她的丫头婆子也退得干干净净。
室内却仿若还留着她身上的余香。
那是一种比县令夫人身上还香的香味。
潘穗穗吸了吸鼻子,转身去看屋外的雨。
雨势渐大。
她望着那雨幕,有些怔怔然。
她有多少年没听过崔旬的名字了?十年,还是十五年?
曾经的崔旬是书生,亦是她潘穗穗的夫君。
不过一出老掉牙的陈世美戏码罢了。
她守在新野县日日盼着夫君归,日日祈祷着夫君能顺利平安。
她的夫君也确实平安了顺遂了。
高中状元,还娶了当朝宰相的长女,一时风光无限。
在这好消息送到崔家的前十日,崔旬的休书就已到了。
他为了前程将过往种种皆数掩埋。
不仅不要她,连才三岁的儿子也不要了。
她带着孩子离开时有多狼狈,当时她心里的恨就有多少。
只是,老天关了这扇门,却又给她开了另一扇窗。
“媳妇儿,怎的站在门口?当心雨水溅湿了衣裙。”一道大嗓门惊醒了潘穗穗。
潘穗穗一抬眼,就看见了浑身湿透的程执。
她一边让程执进屋,一边抱怨:“下这么大雨,也不知道避一避,如何就淋成这样了?”
程执示意她进屋,嘿嘿笑道:“媳妇儿,先给我拿身衣裳过来,这会子也没什么人,我就在这儿快点换了再进去,没得将屋里弄脏了。”
潘穗穗瞪他:“人重要还是死物重要?”
程执也不与她争执,就推她:“快去吧快去吧,我身子骨好着呢。”
潘穗穗知道这人向来执着,忙小跑着进了铺子,绕到后面的厢房拿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又回转去前门。
“赶紧的换了,我去给你熬姜汤。这雨下得大,也不会有客人了,你一会儿把门给关了。”潘穗穗细心地叮嘱了一句,转身就往后院走。
“哎,好呢。”程执答应得特别大声。
潘穗穗抿唇笑了笑,心里安稳妥贴。
三两日后。
又是万里无云的一日。
杂货铺子的门刚刚打开,程执还未曾出门打猎,闻淑媛就来了。
她的马车远远地停着,单独一人走进了铺面。
潘穗穗的眉峰轻轻地蹙起。
“夫人有何贵干?”潘穗穗挡在程执面前,语气里有隐隐的怒意。
闻淑媛未答,眼神在两人之间穿梭,最后落到了程执身上,轻轻地问:“这位是?”
潘穗穗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紧了紧,淡淡答:“这是我的相公。”
语毕,她转头笑着柔声对程执道:“赶紧去吧,我与这位夫人介绍一番咱们铺子的货物。”
程执明显感觉不对,眼神定定地看着闻淑媛,满是警惕。
潘穗穗又笑着推了推他:“去吧去吧,我与这位夫人相识,你不用担心了。我今儿想吃野鸡,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运气。”
程执知道执拗不过,依依不舍地出门:“媳妇儿,那我走了,你若是有事,就去找隔壁卖猪肉的王屠户,我跟他是过命的交情。”
“行行行,我就在家看看铺子,能有什么事儿?你自己当心些。早去早回。”
3.
眼见着程执的背影再也看不见,潘穗穗这才回头望向闻淑媛:“夫人此时过来不妥。”
闻淑媛挑眉:“你不想让你夫君知道我的身份。”
潘穗穗边整理着铺子里的东西,边淡淡地回:“当然,我很珍惜如今的日子,不想平白生事端。倒是夫人的心态,我着实想不明白。”
闻淑媛轻笑:“初始,我就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会让崔旬那样的人念念不忘。”
“那夫人怕是要失望了。”
“说实话,开始在铺子外远远的望见你,我就在想啊,这样一个普通的妇人,如何就让崔旬惦记这么多年?近看,心里又平衡了几分。你是真的很好看,不仅皮相,还有那份气度以及那种烟火气。”
闻淑媛边说边自顾自地走到屋内的小几旁坐下,还给自己斟了杯茶水。
“直至今日再见,我就突然觉得我似乎明白了崔旬的心思。这种感觉我说不出来,但是我就是懂了。”
潘穗穗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继而又接着边摆弄边道:“夫人可真会说话。”
闻淑媛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知你是不信我的,我也无需你信。潘穗穗,你与我说说你和崔旬的事儿,可好?”
潘穗穗转头看闻淑媛,眼里是满满的不解。
闻淑媛苦笑:“我嫁给他十几年,也爱了他十几年。他从不在人前提起你,若不是那方绣了兰草的帕子,以及一纸被妥善收藏了十来年的'相思'之句,我怕是都不会知道你这个人。”
潘穗穗垂下了眸子,眼神似是被烟雾笼罩,看不清情绪。
“他如今病了,还挺重。我知道他心里念着你,就再也忍不住来见一见你。也想听一听,你们之间到底曾经发生过什么事,能让他……”闻淑媛没有继续说下去。
潘穗穗的唇角微微挑起一个极轻的角度,讽刺意味十足地道:“夫人,我是个商人,商人重利。所以,你是想拿什么来买我的故事呢?”
闻淑媛一愣,片刻后缓缓道:“银两?或是珠宝首饰?”
潘穗穗紧紧地盯着闻淑媛头上那支白玉钗子,淡淡地开口:“夫人便用那支玉钗换吧。”
闻淑媛闻言,眉头紧紧皱起,手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钗:“这个可不行,我用别外的换好不好?我手上的镯子?这是祖母绿的,成色比这发钗好多了。或者金钗也可以,我还有挺多的。”
潘穗穗摇头:“夫人舍不得便罢了,请回吧。”
闻淑媛轻轻咬了咬唇。
三十多岁的妇人了,可平日里保养得宜,这玉惨花愁的模样,端地是惹人怜爱。
潘穗穗却看也没看一眼,自顾自地忙活去了。
半晌,闻淑媛跟至潘穗穗身边,将头上的钗子取了下来,依依不舍地递了过去。
潘穗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夫人可是想好了?这换了可就要不回去了。”
闻淑媛将手中的钗子往前送了送:“你想要就给你吧,反正我这也是从别人手中要来的。他也不是真心给的。”
说到最后,有了几分哀哀之意。
潘穗穗又看了她几眼,接过钗子,然后奋力往地上一摔。
“啪”地一声,钗子四分五裂。
闻淑媛惊得后退了几分,才指着潘穗穗怒道:“潘穗穗!你敢!我这么宝贝的钗子,你竟然摔坏了?”
潘穗穗笑得特别明媚:“嗯,夫人不是用它来交换故事了吗?那它就算是我的了,我想如何处置,是我的自由。夫人说呢?”
闻淑媛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讷讷地道:“我以为你是喜欢它……”
潘穗穗淡淡地道:“我以前很喜欢,可是现在只厌恶。”
闻淑媛大惊失色:“这发钗是你的?”
“是我母亲的遗物,当年崔旬上京无盘缠,我把它当了,当时特别舍不得,可又觉得能换得银两当盘缠,也是极好的。你说我可笑不?”潘穗穗神色淡漠,如同讲别人的故事。
闻淑媛看了心里却是闷闷的。
“不是要听故事吗?坐吧,我煮壶茶,这隅中之时我的客人也不多,便与你讲讲这故事吧。但愿夫人听完后不要后悔。”
4.
日光升起之时,六月的热气翻滚。
潘穗穗将桌椅木凳搬至廊下,又烫了壶茶,这才轻轻开口。
她与崔旬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她爹是镇上唯一的秀才,而崔旬是爹爹的得意门生。
崔旬未中秀才之时,她爹就为他们订下了婚事。
她爹说,崔旬不是池中之秀,她要一心一意地扶持他。
她听了,信了,并在此后以此为准则。
母亲的早逝,让她要比常人更早熟几分。她早就在父亲日常的念叨中对崔旬生了别样的心思。
十七岁那年,爹爹突发重疾,将她交给了崔旬。
那时,崔旬两袖清风,家徒四壁。
可她满心欢喜,
她潘家只她一女,爹爹临终前将所有的家财都交予她,嘱咐她要夫妻互相扶持。
那一日,爹爹长逝。
崔旬跪在他的灵前痛哭,并发誓日后定不会负她。
她的心里虽然悲痛,却又安定了下来。
崔旬早年丧父。
此后,婆母身体羸弱,崔旬要专心读书,生活的重担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成婚前,她也是被爹爹千宠万娇长大的姑娘。
她会读诗,也会写字,还会绣花,独独不会生火做饭赚银两。
闺房之乐里,她会的东西能让夫君另眼相待。
可柴米油盐里,她会的东西只能让她灰头土脸。
在婆母的嘲讽声中,她学会了生火做饭,学会了看帐本,学会了用自己有限的嫁妆去赚更多的银两。
生活艰难的维持,一年后她怀孕生下儿子。
日子就更难了几分。
入不敷出让她尝尽了苦头。
她会为了一文钱与人斤斤计较,会为了一把青菜与人争吵上半日,会为了让卖肉的大婶多搭上一根骨头与人说一箩筐的好话。
崔旬说,潘穗穗你怎么变得如此的市侩而有庸俗?
她只是笑,笑到最后转身就悄悄地落了泪。
可她有什么办法?家里的孩子还嗷嗷待哺。
孩子一岁时,崔旬考上了秀才,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些许。
但也仅仅是些许。
此后还有院试、乡试、会试,最后才是殿试。
哪一项不需要银钱?
她花光了所有的嫁妆和积蓄,在街头开了一间杂货铺子。
她长得好,嘴也甜,铺子开张后生意很不错。
那两年崔旬两耳不闻窗外事,只要她能维持生活的稳定,他就什么也不管。
可就在崔旬考中举人后,他开始嫌她抛头露脸让他丢人,勒令她关了铺子,专心带儿子。
她看着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多年,却越来越陌生的相公,心里苦涩。
她想起爹爹曾经的话,最后还是咬牙关掉了铺子。
一家大小的开支,回礼的开支,与同僚相交的开支,花钱如流水,赚下的银两似乎眨眼就花光了。
可赶考的日子也到了。
没有盘缠,她只好咬牙卖了娘亲留给她的那支白玉素钗,再东拼一点西凑一点。
凑够了盘缠,又转头笑着叮嘱崔旬路上小心。
这一去,便未再见过。
“和离书当年他就给我了,我也当他死了。”说完这句话,潘穗穗轻啜了一口茶。
她神色云淡风轻,若不是那泛红的眼角,闻淑媛真的会以为她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闻淑媛早就知道当年是崔旬为了娶她负了潘穗穗。
也大致明了故事的始末。
可如今听潘穗穗亲口说来,心里还是沉沉的似要喘不过气来。
闻淑媛轻吐一口气,从袖间拿出一叠银票,放置于茶几上,没再说话,起身欲走。
“等等,夫人这是何意?”
“就当是我为他偿还多年前的这笔债了。”闻淑媛浅浅地道。
潘穗穗嗤笑:“你倒是做个痴儿做得无怨无悔。”
闻淑媛以为她要拒绝,又开口道:“虽然银子并不能赎他的罪过,可我觉得,这样的补偿还是要的。”
潘穗穗拿起银票,一张一张地点过去。
一万两。
不少了,也不多。
“那就谢过夫人了,如此前尘往事皆是云烟,倒也相彰得宜。”
闻淑媛诧异地回头:“你……”
她的话未说出口, 便被一道清亮的嗓音打断。
“娘,您今日这是心情不错?怎的还坐到廊下来喝茶了?”
闻淑媛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脚步匆匆地往这边行来。
闻淑媛突然就想起故事里的那个孩子,神色一震。
潘穗穗却已经站起来,淡声对闻淑媛说:“夫人该走了。”
闻淑媛神色滞了滞,瞬间又恢复如常,不紧不慢地走向她的马车。
“娘,这位夫人是?”少年的声音里满是疑惑。
“一位客人罢了。今儿怎的就回来了?走,娘给你做好吃的。”
身后的谈话远远传来,闻淑媛忍不住回头去看。
“夫人,这日光太晒了,您怎的不叫奴婢?”小丫头打着伞小跑着过来。
闻淑媛回过神来,轻轻地笑,自己真是魔怔了。
5.
晚间,程执果真就拎了只野鸡回来,还将打猎换来的银钱都一一地交到了潘穗穗手上。
潘穗穗认真地数了数银两,笑眯了眼。
程晋笑:“娘,您这么喜欢银子,不若我不读书了,学做生意挣银子给您花如何?”
潘穗穗笑眯眯地回:“好啊。”
程晋和程执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要知道,往日两人说破了嘴,潘穗穗也是不允许的。
“娘,您今儿这是……怎么了?”程晋惴惴不安地问。
潘穗穗瞪了他们俩一眼:“不当真是吧?不当真那我就收回我的话。”
“不不不,娘,当真,当真!爹,明日你就帮我找个师傅去,我跟着去学做生意。”程晋生怕潘穗穗反悔,立马道。
程执笑呵呵地接话:“成,明儿爹不上山了,去找人喝酒去。”
潘穗穗笑着数落程执:“我看你是想喝酒了才是真。”
程执嘿嘿直笑,也不反驳。
潘穗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得极温柔:“阿晋,娘就是突然想通了。你爱读书便读书,爱经商便经商,都随你自己。这人活一世,总得做几件自己喜欢的事才是。”
“娘,您真好。爹,咱们赶紧把野鸡收拾了给娘炖汤去。”
“好呢。”
潘穗穗看着爷俩相携而去的背影,神色温和。
时光荏苒,就那样慢慢地消逝了。
一晃就是一年。
这日,潘穗穗无事坐在铺子门口编草鞋。
程执一到夏日便爱穿草鞋上山,特别的费鞋子,闲着无事,她便琢磨着编双细密些结实些的。
铺子前面是一颗大树,知了没完没了地叫,让人有些心浮气躁。
潘穗穗一边编着草鞋,一边想着这天气过于炎热,晚些送点冰西瓜去程晋的铺子那儿。
一会儿又想起程晋提起的那个姑娘,想着让人去探探口风,若是能成,各种礼节便都要准备起来了。
突然,一道阴影笼罩住潘穗穗。
这是有人来了。
潘穗穗打下手里的那个结,笑着开口:“客官里面随便看看,有喜欢什么与我说就是了。”
边说边缓缓抬头。
下一瞬,潘穗穗脸上的笑意凝住。
是他!
崔旬!
时隔十多年再见,记忆中那个总是青衣长衫的俊秀男子,如今已然两鬓斑白早生华发,一张脸瘦骨嶙峋,完全看不出当年的风采。
可潘穗穗却依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道身影曾经刻在她的脑子里,日日夜夜的翻滚。
这个人,她爱过,也恨过。到如今,一切归于虚无。
“穗穗,穗穗……”崔旬激动地连喊了几声。
潘穗穗露出一个假笑:“客官要点儿什么?我这店小,不一定有您要的。”
崔旬苦笑:“穗穗,我知道你恨我,可我这些年……也不好过啊。”
潘穗穗神色淡漠地看了崔旬一眼,复又低头去编草鞋。
崔旬叹息:“穗穗,这些年,我一直惦记着你。你……还好吗?”
潘穗穗抬头,笑得极轻极淡:“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