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教书先生叫田培,为人正派快直且博学多才,深受众邻爱戴。有个不好不坏的习惯一说一不二。
一日,田先生让他的学生每人抄写一遍书文。正写着,有个学生向先生请教,说有一个难字他怎么也写不好。这学生一说,许多学生都叫唤起来,要求先生给他们作一示范表演。
田先生一看几十个学生都有相同要求,便铺开纸,提起毛笔,饱蘸浓墨,让学生们围过来,看他写这个字。
说来奇怪,往常用惯了的毛笔拿到手上总有点不对劲,刚一写,掉下一根毛,再一写,笔尖又分了岔,田先生气得奶下毛笔,随口说了句:“今日见鬼了!明天写吧。”便准备让学生们散学。

岂料,学生们却一个也不走,都瞪大了眼睛望着先生,脸上写满了疑问。田先生不解,问:“还有什么疑问吗?怎么都不走啊?”
一个胆子大点儿的学生说:“先生,我们要看鬼。”其他学生也一齐随声附和。
田培这才明白自己刚才随便一句话惹了麻烦。俗话说,师口无戏言。作为宗师,教学生习文断字,必是严以律己,口无谎言。况且自己在学生面前一向是说一不二。由此来讲,学生们提出要“看鬼”,也是应该。
可是,鬼在哪里?鬼是个什么样?他也从未见过。但作为师长,又不能在学生面前失了体面。脑子一转,田先生就对学生们说:“那好,我抓个鬼来,让你们下午看。”田培心事重重地一边往家走,一边琢磨如何应付让学生下午看鬼的事。忽然,有人叫了他一声。田培转脸一看,路边站着一个女子。只见她面容憔悴,衣衫破烂,头发杂乱,正伸出一只脏手向他乞讨。
田培站住脚,手往兜里掏钱。忽然他有了一个主意,何不给这女子一点钱,让她装个女鬼,把学生看鬼的事儿应付了去?
这么一想,田培便对乞讨女子说:“姑娘,钱我一定给你,并且会给你许多。只是,我求你帮我一个忙。”
女子开口道:“多谢官人一片好心。不知你让我帮什么忙?
田培就一五一十说了让她装鬼的事。这女子也不推辞,满口答应下来。田培先给了女子几个钱,把她带到一个房子里,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
下午把学生带到那房子的窗口,田先生对他们说:“下面,我就让大家看鬼。这是个女鬼,我让她干什么,她就会干什么。你们要仔细看,但谁都不准说话。
接下来,田先生就站在窗前发号施令,一会儿让鬼把头伸出来,一会儿让鬼把手伸出来,一会让鬼把头变大,那女鬼一下头大如斗。一会让把手变小,那手便如同一片树叶那么大……
让学生看鬼的表演一会儿就结束了。他便关好窗户、锁上房门带学生又去讲课去了。
讲完课田培就回了家。直到晚上吃饭时他才忽地记起那“女鬼”的事。
田培丢下饭碗赶忙就往那儿去。到了那里,他紧忙开了锁打开房门—奇怪,房子里却不见人。这就怪了,那女子去了哪儿了?再看窗户、门板,连那墙壁四周都没有一处破的地方,人怎么可以不见了呢?他十分懊悔又百般焦躁地在地上转圈儿,觉得自己真是混账至极,干了一件伤天害理的事儿。
田培出了门又上了锁,忽听屋内有女子叫声,问他:“官人,你怎么丢下我走了呢?”
田培赶忙打开门,屋中还是空无一人。他喊了几声,却无人回答。这就怪了,难道那女子真是鬼不成?又一细看,墙角落里有一枝黄色的花,他再没多想,拿上那枝花锁好门走了。
回到家中,已近半夜时分。田培把那枝花插在花瓶里,浇上水,便上床睡觉了。
田培40岁年纪,父母早已双亡。妻子王氏自从和他成婚以来,二人关系不和,总住在娘家不回来。他们虽有个孩子,但不知为什么长到10多岁却是个傻儿。儿子被女人一直带去了娘家。为此田培虽说有家有舍,却是终年独守空宅。好在他有他的学生为伴,倒也少了孤寂。
今天下午和那乞讨女子一番交往, 却不料那女子又不明不白失了踪影。虽则他心上内疚自责,但却寻人不见,也无法感谢人家。 守着孤灯残夜,田培不由惜花自怜,心说:“好一个女子,你到底去了哪里?是人是鬼也该与我田培招呼一声才是! 怎的就如此不辞而别了呢?还说我丢下了你?是谁丢下了谁呀……”
田培正自言自语说着话,忽然孤灯火苗闪了几闪,便听见有女子咯咯笑出声来。侧耳一听,笑声竟是从那花中发出。他越发懵了,便跳下床走到花前细细观望,忽觉身后有喘息声。一转身地上实实在在站着个女人,正是那乞讨女子。此时的她,早不是下午那黄脸乱发模样,而是面若桃花,清秀俏丽,亭亭玉立于他面前。
田培略表一点礼节,问她:“姑娘,下午你去了哪儿?真让我好找呀!怎么突然又出现在我面前,你是谁?家住哪儿?”
姑娘淡淡地说:“我不是人,我是鬼……”
女鬼讲了她的身世,女子名叫白玉兰,刚满18岁,是这一带白家庄人。一年前,贪恋钱财的父亲将她许配富家公子朱进财, 玉兰不从,便以死抗婚,她饮下一杯毒酒便丢了性命。后来家人便把白玉兰草草葬在村庄路边的荒草滩上。第二年春天,玉兰的坟头长出了一洼苦蒿花,花色金黄,很是灿烂。
有一天,田培带领他的学生郊游,有一些学生看那黄花开得十分鲜艳,便上前要去采摘,田培挡住他们说:“这是人家的坟地,你们不要随便乱来。再说那花开得那么娇艳,你们破坏了大自然的美,不觉得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吗?”
正是当时田培那一句话,让已经做了鬼的白玉兰十分感动。也就是从那天起,待在坟地花丛中的白玉兰开始暗中观察田先生这个人。因为田培的家在东庄上,他每天往返学堂来回4 趟,这就让女鬼白玉兰有很充足的时间天天看见他。
后来,又从多方了解到了田先生的为人,女鬼就喜欢上了田培。 由于经常思念田先生,不久女鬼白玉兰就得了单相思。这情景被白玉兰一个姐妹看在了眼里。那姐妹有一次就问她,白玉兰如实相告了她的隐情。那姐妹笑了,说:“这有何难?如果你真的喜欢田先生,我有办法让你们成为一对儿。”
白玉兰一听大喜,忙问她有什么好办法? 不料那姐妹却说:“你只需给无常鬼送点小礼,让他在阎王那儿说说,找个理由把那田培的魂勾了来,你们就可以在阴曹地府做夫妻了。”
白玉兰没有听那姐妹的话。她说:“我喜欢田培,这是真诚的。但不能因为我而毁了他的前程,乃至生命。如若那样做,就太自私了。”
白玉兰说到这儿,田培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他不由忘情地一把搂住了白玉兰,泪花儿闪闪地说:“玉兰妹,我真是错怪你了……”
“你对我的一片痴情,我怎么一点儿没有察觉到呢?还让你装鬼,这……”
白玉兰说:“这也不能怪你, 因为你压根儿不知道我是鬼呀?虽然在这事之前你我互不相识, 但通过那装鬼的事情,我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你是喜欢我的。不然 ,你为什么要把那黄花捡回去插在花瓶里……”
田培说:“其实情况也真如你说的那样。我岂止只是喜欢你,而是非常非常地爱你!”
“但你想没想过?我们不论爱到什么程度,都不可能成为夫妻的。我每每想到这些,就……”
田培用手掩住了白玉兰的口 ,坚定地说:“这也不是绝对的。只要真情在,何分鬼和人?阴阳本一理,贵在长相知啊!”
白玉兰叹了一口气, 不无凄惋地说:“话是那么说,可是你我分别在两个世界,咱们相会一次,是多么的不容易呀!再说了,我这花鬼活得也实在可怜,那花神把我们管得很死,我们只有在每年的“三月三”那天才有自由。你我如此恩爱,而又这般难舍难分,但每年我们才能相会一次,比牛郎织女还可怜,这怎么可以让人受得了呢?”

他们不知不觉说了多半夜话,眼看快到五更时分,白五兰要起身离他而去了,田培却缠缠绵绵不让她走。但规矩是不能破的,白玉兰还是赶在鸡叫之前挥泪别离了她的心上人……
没几天, 在那片开着黄花的坟地里又多了一座新坟,那是田培的坟。人们就很奇怪,这田先生什么病也没得,怎么无缘无故就突然去世了呢?于是这段奇遇故事就在民间流传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