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的四个儿子里,唯有二表哥小贵哥长大帅气高大,愿意抛头露面,有闯劲。他不喜读书,务农了一段时间,就央求父母要出去闯天下。这时,大舅就找到了我父亲。

大舅去世后,全村的人都赶来送别。
当时我父亲在大连海洋渔业公司的总务处当厨师,认识不少熟人,便趁着公司招船员的机会,把大舅家的二表哥小贵哥和二舅家的大表哥小海哥都招聘到公司,在船上当上了船员。
这两个表哥平时在船上漂泊,等船回港靠岸,就会到我家里暂住。当时我家住在辽渔公司的家属区小红脸,这在当时是大连湾地区远近闻名的棚户区。
当时辽渔公司的职工家属多,房子分配非常紧张。小红脸是位于公司北门岗李屯村对面的一处高坡。
起初这里是一片荒地 只有日俄统治大连时期建的几间大房子,孤零零的。
一开始,公司把没有住屋的几户职工分配到这几间大房子里。不成想,没房子的职工越来越多。没有分配到房子的工人就依托在小红脸的这几处日俄时期建的大房子,建起来许多低矮的小棚厦子。
几年的时间,小红脸的棚户区的范围疯狂扩张,最后形成了拥有数千户人口的棚户区。
我记得小红脸一开始吃水非常困难。后来,在棚户区的西头,公司建了一个小水房,由一个老头看管。水房每到晚上四五点钟开门,老头用钥匙打开门,一桶水五毛钱,一担水一元钱,他坐在旁边看着水龙头收钱。
棚户区的住户们把桶早早地就排在水房前面,一溜儿水桶,犹如长龙,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边际 ,那场景蔚为壮观。
小贵哥和小海哥回港后,都会到我家,帮助挑水。那时,我就觉得很高兴。要是在平时,家里的水要靠姐姐和我挑。我那时个头长得矮,身体弱,我视挑水为畏途,况且还有闲人嚼舌头说,小孩子骨头还没长结实的时候,要是经常挑水,会压得小孩子不长个头!
我有时拿米尺量一量个头,果然比我的铁哥们小新和小斌矮一两厘米!
我再说小贵哥的事情。他出海了几年,有了一些积蓄,在大连湾地区就买房,成家立业了 。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生了一个儿子。
儿子学习挺用功,萌生了一个志向,想到美国留学。后来考上了大连二十四中学国际班。毕业后,到美国的一所大学学习。
二表哥小贵自从儿子考上了美国的大学,生活水平急剧下降。同时,为了多赚钱,他还放弃了许多休假的机会,终年在海上漂泊。
妈妈常常说,二表哥在海上当船员的工资挺高的,在他刚结婚那两年,一般是干半年,休半年,日子过得挺滋润。
可二哥的儿子考上了美国大学,这学费一年数十万元,压得小贵哥抬不起腰。后来,他觉得跑国内的船薪水少,又到私人老板的船上干。
海上的工作繁重,强度大,终于把这个壮实的人压垮了。去年夏天,一个噩耗从广东沿海传来。小贵哥的船在南海附近海区时,他突发心梗,在船上病逝。
我和亲人们听到了这个消息,都有些不敢相信,小贵哥,身体壮壮的样子浮现在眼前,他怎么会就这样离开了呢。
残酷的现实还是需要面对。当时大舅已经八十岁了,大舅妈身体也不好。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把二哥病逝的消息瞒下来。
当大舅问起二表哥时,大家统一口径:“他出国了。”
大舅就这样,被亲人们成功瞒了过去,一直到他弥留之际,他望着身边的人,询问:“小贵,怎么没见到?”

大舅去世,全村人都来参加葬礼。
众人回复:“他出国了,现在他的船还在国外呢。”
就这样,大舅至死没有见到二表哥一面,充满遗憾地闭上了眼睛。
我想,大舅走了,在另一个世界,他是去见二表哥了,他们在那里见面时,不知道是喜是忧……

大舅去世,停棺在院子里,准备出殡。
此为爱国学葛老师回忆家乡亲人我的舅舅的系列文章之一,回忆舅舅的文章为多集,此为第二集。爬格子不易,请大家继续支持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