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在广东潮汕地区的一个山村采访,听着70多岁老队长抽着水烟袋,讲述一头老水牛三救功臣之妻的故事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久久地凝望着那具摆挂在墙上的犄角弯弯的水牛头架。这是那头救人水牛老死之后留下的纪念物。我心潮澎湃,心头涌起一阵感慨:莫道畜生无情感,生死关头见真心。
★老妇救出一头待宰的患病水牛
1961年,是三年自然灾害最严重时期的最后一年。从来也不干旱的潮汕山区遭逢大旱,庄稼几乎绝收,山上可吃的野菜和野兽几乎被挖光打净。
这时,生产队的一头三岁的大水牛病了。饥饿的人们立刻把目光盯上了这头神情萎靡的水牛,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贪婪起来。
队委会五名成员中四名要求宰杀这头水牛以救全村的人。理由是防止疾病传染其他十几头水牛。这是个非常正当又能够救济村民的理由。因为随便宰杀耕畜违法。
生病的水牛被绑缚在大树下准备宰杀,全村上百口子人都集中到队部的院子里观看宰牛。饥饿让人们看着水牛的眼睛,都反射出一道道狼一样贪婪的光。
水牛似乎知道自己即将被宰,一声声悲怆地哞哞大叫。手持牛刀的社员忽然大声呼喊:牛哭了,水牛哭了!
群众呼啦啦涌向前看稀罕,只见水牛的眼泪像黄豆粒一样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队长不忍看,急忙扭回头,但看着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村民,心一狠,背对着屠户说:动刀吧!
等等!这牛不能杀。一位50多岁的阿婶匆匆前来阻止。她是烈士遗孀。已经是团长的丈夫抗美援朝时牺牲在朝鲜战场。全村人都尊重她。
若是换任何一个人,敢于出面阻止杀牛,肯定会被饿疯了的村民当场打死。但是,对阿婶,没有人敢不听。
饲养员也一心想吃牛肉,嚷着:阿婶,这牛患的是传染病,不杀我可喂不好。
阿婶说:我来喂。队长正不忍心杀这水牛,由此就坡下驴:好。这牛命不该绝,从此就由阿婶喂养。
★阿婶从此成了牧牛妇
阿婶无儿无女,又是烈属,一直享受生产队五保户的待遇。但是阿婶从来不吃闲饭,总是在队里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谁家有困难,她也总是第一个伸手帮扶。
这时出面阻止杀水牛,只有她敢干,也只有她能干得成。但饥饿的人们也总是把怨恨的目光集中到她的脊梁上。她却故作不知。
当那头水牛看到阿婶亲自解开它的缰绳的时候,它知道自己被救了,牛眼迷蒙,泪珠滚滚而下,脑袋不断地在阿婶的身上蹭着,最后低头在阿婶的腿弯处一拱,阿婶站不稳,一屁股正好坐在牛头上。
水牛高昂起头,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阿婶送到了家,并且再也不肯离开阿婶的小院子。
阿婶成了专门喂养这头病牛的饲养员。水牛也像狗一样,阿婶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形成了山村一道独特的风景。阿婶的称呼也成了“水牛阿婶”。
通过咨询兽医,阿婶知道这头水牛没有多大的病,于是亲手采集草药,熬成汤,灌水牛喝下去。不出10天,水牛竟然好了。
★阿婶滑落水塘,水牛一救阿婶
水牛在阿婶的细心喂养下终于痊愈,而且越来越健壮。除正常参加生产队的犁田耙地,水牛休工时依然由阿婶放牧。
从此,田间地头、垄亩沟坎上,常常看到阿婶劳累的身影,而它身后就是那头矫健的大水牛。
一天,阿婶正在割水塘边的杂草,脚下一滑,竟然坠落水塘。水塘很深,塘边很陡,只有一个出水口比较低缓,像个簸箕口。而阿婶滑落的地方,正是坡最陡,水最深的地方。
水塘很“馋”,已经有好几人洗澡丧身水塘,而且有两个人的尸体根本就没有打捞上来。
落水的阿婶不会游泳,坠入水塘时吓得大声地呼叫起来。
惊呼惊动了山坡上干活的人,但距离太远,人们还未跑到一半路程,阿婶已经在水中半浮半沉地挣扎得筋疲力尽。
此时,在远处吃草的水牛听见了,它似乎知道阿婶落水了,立即狂奔过来。此时,水塘上漂浮的阿婶已经奄奄待毙。
水牛认得阿婶头上的草帽,哞地长吼一声,快速蹿下水,游到阿婶跟前时,用犄角一挑,把阿婶挑起来,快速朝着簸箕口游去,赢来了赶到的社员一片欢呼……
★阿婶挖药跌断腿,水牛找饲养员救阿婶山村
几年后,阿婶成了生产队里的赤脚医生。她经常背着药篓到山上采草药为社员治病。
这天,阿婶把水牛放在一片草滩吃草后,自己进了山。山中,好多草木都是阿婶眼中有用的药材。不久她就挖了一背篓几十种药材。
她惦记着早点把牛赶回家,但是毕竟快六十岁的人了,腿脚不如过去利索,在下一个陡坡的时候,脚下一滑,滚下山崖摔昏了过去。
醒来时,她发现已经爬不起来了。她的腿摔断了,刚想挣扎着找个树枝做拐棍,又疼昏了过去。
夕阳西下。在草滩独自吃草的水牛没有等到阿婶及时来牵它。它似乎感觉到阿婶发生了意外,性情立刻暴躁起来。
它等不及,昂起头,张大鼻孔嗅闻起来。它熟悉阿婶身上的气味,于是像狗一样循着气味一直寻到山上,终于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阿婶。它哞地欢叫一声,快步冲到了阿婶跟前。
但是,阿婶一动不动。它用犄角想把阿婶挑回去,可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安全。水牛急忙冲回生产队,带着饲养员冲回山上。饲养员把阿婶抱到水牛背上,感慨地说,阿婶,你这是好心有好报呀,这水牛可是救了你两次了。
★华南虎扑倒阿婶,水牛力拼老虎
转眼到了60年代末,水牛已经12岁龄了,正当壮年,但阿婶已经60多岁。可是,水牛依然住在她的小院子里。阿婶也依然担任生产队的赤脚医生。
那年春天,阿婶带着水牛去山上采药。水牛被安排在山下的草滩放牧。阿婶自己又背着药篓,手拿药铲上了山。
水牛的嗅觉灵敏,它嗅到了这片草滩已经被黄牛掠吃过,到处都充满着黄牛的气味,所以它不再吃,于是慢慢向着靠近阿婶采药的山边走去。
忽然,水牛嗅到了一种奇怪的气味。这种气味让它这个体重超过千斤的庞然大物也有些从内心感到紧张。
水牛不知道这是什么气味,但它感受到这种气味对自己的压迫和威胁。这是牲口的天性。
它正考虑是否要离开这种恐怖气息的时候,忽然想起了阿婶。它记得阿婶正是走进了上边这种恐怖气味最浓的树林中。
忽然,水牛听到了一声咆哮,接着是一声惊叫。是阿婶的惊叫声!水牛对阿婶的气味和声音最熟悉了。本能告诉它,阿婶遭遇危险了。这危险可能就是散发这种气味和咆哮的野兽的气味。
阿婶绝对不能出危险!水牛尽管觉得自己浑身栗栗,心中发冷,有极其恐怖的危险东西在上边的树林中,但是它必须增援阿婶。
水牛哞地怒吼一声,奋开四蹄朝着山上猛窜。
此时,一只华南虎正在距离阿婶20多米远的地方朝着阿婶咆哮,然后纵身一跃扑过来。
阿婶背靠一棵几人合抱粗的大树,对着正在耀武扬威的老虎尖叫着,并且挥舞着手中的药铲。
老虎畏惧阿婶手中闪着亮光的药铲才没有立即扑向它,而是落在她面前三五米远的地方,呲牙咧嘴,吼声若雷。
恐惧和长时间的对峙,让年迈的阿婶体力越来越不济。老虎看出进攻的时机到了,平地一声惊雷似地咆哮,纵身跃起,朝着阿婶扑来。
此时,水牛刚刚赶到。它见阿婶危急,便毫不犹豫地朝着扑来的猛虎一头撞去。砰!下落的猛虎躲闪不及,被水牛一头撞了个跟头。它的两只利爪竟然抓破了水牛的脖子。
水牛没有给老虎翻身的机会,趁机冲上前,低头一撞。猛虎知道被撞实了非粉身碎骨不可,急忙往水牛身侧一跳,想趁机干倒水牛。
未料水牛猛回头,后弯的大犄角咔嚓一下子刺到老虎的腰肋上,顺势用力一甩,受伤的老虎被甩出三四米远。
水牛再次冲向倒地的老虎。老虎看这黑家伙实在厉害,这一头再撞上非要命不可,急忙一骨碌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逃进了森林。
阿婶目睹了水牛斗老虎的全过程,如今见老虎被水牛顶跑,救了自己,急忙跑过来,抱着水牛的脖子,流下了感激的眼泪。
而水牛的脑袋也紧紧地贴着阿婶身体,轻轻地蹭着……(作者简介:王天祥,高级记者、作家,出版长篇小说等各种专著42部,撰写电视剧200多集,创作历史、文化、风光、纪实等专题电视片数十部,在各类报刊发表文章数百篇,发表网络文章千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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