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本期将继续讲述敦刻尔克大撤退的历史……
能否成功撤回英国远征军,主要取决于以下两个因素:第一、英国远征军需要及时撤到敦刻尔克的英吉利海峡岸边并在海军的组织支援下有序地登船撤退。第二，英国空军需要为撤离中的部队和舰船提供持续有效的空中掩护。
当敦刻尔克口袋里的联军正在拼死抵抗之时,在海峡对岸,撤退的准备工作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早在5月14日，英国海军部就已通过BBC的广播向全国征用民用游艇以备不时之需了。但真正的准备工作还是在5月19日、戈特第一次提出跨海撤退的建议之后才开始启动。
虽然这项建议当时即被驳回，但为了以防万一、陆军部还是在当天晚些时候开会讨论了通过当时尚在联军手中的奥斯坦德、敦刻尔克、加来和布洛涅等港口向英国远征军进行补给和可能的撤退等问题。鉴于当时英国方面尚未意识到战局的严重性,因此会议只是讨论了非战斗人员的后撤问题,而关于“很大规模的部队冒险撤退”的可能性并没能得到重视。撤退的具体实施则交由多佛尔海区司令伯特伦·拉姆齐中将负责。
在其后的三天里、拉姆齐紧急制定出了最初的撤退方案，并以他司令部所在的多佛尔城供中一间旧的发电机室为名——即著名的“发电机”计划。(其实在计划制订之前“发电机”计划的预演已经开始了。从20日起，戈特就下令将英国远征军内27000名非战斗人员先行撤回了国内。)
（上图）法国战役时任英国远征军首席作战参谋的陆军中校罗伯特·布里奇曼曾就读于著名的伊顿公学，作为一名步兵军官参加过一战。1928年毕业于坎伯利参谋学院， 1935年承袭了他父亲的子爵爵位:1937年以中校军衔从陆军退役,二战爆发后重新加入现役﹐敦刻尔克大撤退时关于英军的撤退路线等很多纷繁复杂的计划都出自于他的手笔。二战结束后以少将军衔退休。
可是，摆在拉姆齐面前的这个“发电机”计划从一开始就困难重重:
第一、随着战局的急剧恶化、让刚刚制订好的计划常常赶不上变化。英国方面原本打算利用海峡沿岸的多个港口同时进行撤退，以提高效率。根据英国远征军参谋部首席作战参谋布里奇曼中校最初制订的撤退计划，英军应从比利时的泽布吕赫到法国的布洛涅之间的海峡沿岸各港口撤回国内。但德国人的进度很快就让其如意算盘化为了泡影。尤其是布洛涅和加来相继被德军所围困、撤退的余地更显狭小。
布里奇曼被迫改变计划:英军将沿着三条平行路线撤往从敦刻尔克到奥斯坦德之间长约43公里的海岸边。事实上，“发电机”计划开始实施后,还在联军手里的很快就只剩下敦刻尔克港以及从格拉夫林延伸到纽波特的一段海滩了。如果敦刻尔克港的所有港口设施都能加以利用、并且出口处也未被堵塞的话、那么英国远征军也完全可以在短短几天以内全副武装地从这个法国第三大港逃出虎口。然而两周以来,港区一直遭到不断加剧的轰炸、船渠和码头早就成为一片废墟,装载能力也已大打折扣。
（上图）经过战火洗礼的奥斯坦德海滩，虽然乍看起来与敦刻尔克海滩很类似，都是战前的度假胜地，但是与后者比起来，奥斯坦德港的位置更靠北，而且港口的吞吐量也不可同日而语，因此最早被排除在撤退的候选港口之外。
这些问题都可能让准备当中的“发电机”行动随时夭折﹐这让英国军政高层对撤退的前景愈加悲观。海军部甚至认为敦刻尔克的联军至多能坚持到28号。为了争取时间，英军不得不下令死守布洛涅和加来、尽可能地牵制德军的兵力、这实际上宣告了这些守军最终阵亡或被俘的命运。所幸他们的牺牲并没有白费,在敦刻尔克防御最危急的时刻,成功地拖住了古德里安的两个主力装甲师、为英军大部队的撤退保留了一丝希望。
第二，悲观的预期加上德军的步步紧逼很可能让撤退的部队因为心理恐慌而产生混乱的局面，让有组织的撤退变为灾难般的溃逃。戈特的副官怀特菲德上校在前期组织撤走非战斗人员时就发现了某些溃退的前兆:
已经被德国空军炸成废墟的敦刻尔克港的码头
在许多场合当中，军官和士兵们都匆忙地赶到(位于敦刻尔克的）报到中心，其速度之快，使人不得不以为，莫非敌军已在他们背后不远的地方。很显然，我根本不可能对这么多蜂拥而至的报到之真实性加以查验,其中甚至有不少是在没有经过其上级长官核准就提出登船的申请……当德军展开猛烈的空袭行动时，那些没有受过正规军事训练或是没有配置足额军官的部队顿时形成一盘散沙……(不过）我很怀疑．即使是最为训练有素的部队，是否就能忍受如此的轰炸。
有鉴于此、英国第一海务大臣的参谋长威联·坦南特海军上校于5月27日被紧急派往敦刻尔克，负责法国北部海岸的撤退组织工作。他和他手下的8名军官和160名士兵将负责监督救援船队的分配和装载。后来的事实证明，正是坦南特团队卓越的组织工作．才避免了撤退变为一场灾难。
（上图）威廉·坦南特，英国海军上将战前曾经担任过巡洋舰舰长和巡洋舰支队司令。“发电机”行动时自告奋勇前往敦刻尔克、协调岸上的撤退组织工作,为后来的成功立下了汗马功劳。此后担任过“反击”号战列巡洋舰舰长。在诺曼底登陆中负责“桑甚”人工港和“普路托”海底管道的修建。
第三，更为严重的是，拉姆齐手中用于撤退的运输船只严重不足。由于在最初的计划中大规模部队的撤退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加上能用于运送军队的大型军用舰只数量有限，到5月20日，划拨给拉姆齐用于撤退的船只也仅有36艘而已。为了迅速调集更多的船只．英国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广泛搜集的民用船只上。得益于海军部和船运部的积极征调、短短六天之后、当“发电机”行动正式启动之时、拉姆齐已经拥有了一支包括各类船只129艘（其中有35艘客轮,6艘近海航船,16艘驳船。32艘各类油船和补给船甚至还有40艘荷兰渔船）的运输船队。尽管如此、用于转运人员的小船的数量仍显不足,此时拉姆齐手里只有123艘这类小船、其中甚至有拉姆斯盖特海关的摩托艇和威斯敏斯特码头附近的游艇。毫无疑问这将极大地拖慢登船的速度．对于时间所剩无几的联军而言、这几乎是无法容忍的。
（上图）敦刻尔克战役期间被俘的英军士兵德国人正在为他们登记，从他们身着冬装来看,此时这些英军已经抵达了后方的战俘营。
法国海军参谋长达尔朗虽然同他的陆军同僚一样认为敦刻尔克是法军必须坚守的据点．可他也不得不提前做好防范措施。为了弄清楚英国方面的真实意图——他之前已经风闻英军正在考虑撤退了——5月27日他派遣驻伦敦的法国海军代表团团长奥当达尔海军中将、法国海军北部海区参谋长勒克莱尔少将和负责法国民用航运的军方代表奥方海军上校前往多佛尔的军部得到的消息令他们目瞪口呆，英国人不只是在“考虑”撤退——他们已经在撤走了。奥方上校于次日紧急飞返法国向达尔朗汇报了情况，他在先前制订的通过海路向敦刻尔克滩头运送补给的计划也随之搁浅。好在他手下的士兵已经在诺曼底和布列塔尼等地征调了两百余艘小型渔船——只是集中到敦刻尔克海域尚需时日——不致让法军在撤退时完全无船可用。
（上图）法国海军参谋长弗朗索瓦·达尔朗，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一战后法国海军的提尔皮茨和费希尔﹐因此在海军中拥有极高的声望。1939年，甚至专门授予他“海军元帅”的荣誉军衔。
陆军方面、当务之急的任务是如何将英军迅速集中到敦刻尔克。为此,戈特任命第三军军长亚当中将负责撤退行动中的协调工作、他将在布里奇曼中校的协助下将25万英军有序撤往敦刻尔克并构筑该城周边的防御工事。5月25日、第一支英军部队——第48师第144旅首先抵达了敦刻尔克外围的沃尔穆特一带。
罗纳德·亚当，英国陆军中将
法军方面显然也注意到了敦刻尔克周边亟待加强的防线。第16军军长法加德中将在5月24日提交给阿布里亚尔的一份关于敦刻尔克周边的防务报告中称,在敦刻尔克以西阿运河一线．法军只有第272半旅（包括佛兰德斯要塞部队的3个预备役营)，2个训练营，3个主要由参加过一战的老兵组成的劳工营，5个步兵营和2个反坦克营在驻守。此外，部署在第一线的法军第21师早已在布洛涅附近消耗殆尽。而且这些部队重装备也乏善可陈，只有6门75毫米炮和5门155毫米炮可堪一战。
阿尔弗雷德·法加德
鉴于防线已极其虚弱,法加德迅速在敦刻尔克以西构筑起了两道防线:法加德将第21师部署在第一线的格拉夫林-瓦滕 -卡塞尔一线,而把第68师布置在后方的马尔迪克 -斯派克-贝尔格一线。
5月27日早晨7时30分，英法两军高层就敦刻尔克的防御问题在卡塞尔的“野人旅馆”进行了首次协调会议、与会的除了亚当将军和法加德将军以外，还包括法国北部海军军区司令阿布里亚尔海军上将、法军第一集团军群总司令布朗夏尔上将、法国陆军副参谋长柯尔茨少将;英国远征军军需长林塞尔中将和布里奇曼中校。可是会议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分歧。法军的柯尔茨少将首先传达了魏刚在当天才下发的命令，要求联军由攻转守并夺回加来,法军与会人员纷纷附和。
可英军方面认为这无疑是痴人说梦。经过双方的讨价还价．最后才草拟出了一份围绕敦刻尔克、周长达48公里的环形防御计划。这条环形防线将尽量利用敦刻尔克周围水网密布的特点。关于两军防区的划分，鉴于法军已经在敦刻尔克以西初步建立起了防御阵地，后续到达的法军部队将在敦刻尔克-贝尔格运河以西布防。英军方面，亚当打算将远征军第二军布置在环形防线的最东段——纽波特到弗尔内:第一军负责弗尔内周边中心地区的防御;第三军则将填补弗尔内到贝尔格之间的空隙。
敦刻尔克环形防线示意图
亚当撤离计划是按第三军、第二军和第一军的顺序撤回英国、最后撤走的第一军将担任后卫任务，这三个军的登船集结地区分别为敦刻尔克东郊的圣马洛浴场 、圣马洛以东10公里的布雷沙滩以及拉潘以北的浴场。
此外，鉴于比利时军队已经有了网溃的前兆、为了保证英军撤往敦刻尔克通道的安全。在包围圈的东翼,戈特在26目上午下令第5师向伊普雷以北移动、填补英军第二军和比利时军队之间危险的空隙。
在西翼、戈特任命英国远征军炮兵主任沃森少将暂时接替亚当将军的第三军军长的职务、但当沃森接手时才发现由于前期的退败和通信问题．他已经和他麾下的很多部队失去了联系。他足足花了两天时间来整顿部队﹐协调与法军第1集团军的撤离问题。尽管如此，当“发电机”行动开始时，大多数英军仍然没有进入亚当将军计划中的敦刻尔克环形防线．预计最先撤走的英军第二军的3个师还远在里尔周[制。就连英国远征军的司令部此时仍在里尔以北的普雷梅凯(Premesques)。在德军步步紧逼的情况下，英军的撤离行动随时会变成灾难性的溃退。他们能否全身而退,有序地撤到敦刻尔克仍旧是未知数。
英国空军方面将由基斯·帕克少将的第11战斗机大队负责掩护撤退行动,他计划每天凌晨4点30分到9点30分,每隔50分钟就派出一个战斗机中队(一般是12架战斗机)不间断地对法国海岸的撤退行动提供空中支援。在那里、这些相对经验不足的喷火式和慰风式战斗机飞行员将会面临久经沙场的德国空军飞行员的真正挑战。
客观地说、虽然英国方面已经尽其所能地做好了准备、但是战事的迅速败退还是让“发电机”在启动之初就前景黯淡．至于到底能成功撤出多少联军．就连撤退的组织者们·心·里也没底。在5月26日撤退开始当天﹐戈特在给陆军大臣艾登的报告中这样写道:“我无法对您;隐瞒．很大一部分英国远征军和装备将不可避免地损失掉。”英军第2军军长布鲁克的估计则更为悲观:“假如能拯救四分之一的英国远征军,那我们就已经算是非常幸运了。”
基斯·帕克英国皇家空军元帅。
当晚，“发电机”行动的负责人拉姆齐将军在给夫人的信中写道:“除非上帝非常仁慈,否则肯定会发生许多悲剧。我简直不敢去想它或这一天将发生什么情况。”在同一天、丘吉尔参加了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举行的为英国远征军祈祷的仪式。他后来回忆道:“我坐在唱诗班的座位上，也能感觉到那种郁积在心的激昂情绪、感觉到大家有怕的心情，不是怕死、怕伤或者怕物质的损失，而是怕英国战败和最后灭亡。”这应该是当时大多数英国人对撤退前景最真实的写照吧。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