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38年4月25日黄昏,五十二军二十五师一四五团三营奉令接防虎皮山阵地。虎皮山位于连防山西偏北方向,白天受连防山日军瞰制,接防只能在黄昏以后进行。
营长段培德接受任务后,先往虎皮山与原守备部队联络,还对地形做了一番侦察。虎皮山东西绵亘约700米,平均高度100米左右,东、西两端是两个制高点,东端较高大,且距连防山直线距离不过700米,此处若有闪失,虎皮山将全线动摇。虎皮山东端南斜面与东南山地北斜面构成一个要冲,东端南斜面上有两条凸线,可以作为天然的两道防线。防守虎皮山东南山地的是一四五团一营,西北由一四六团三营守备。
对面之敌是据守连防山的日军,有一个步兵联队和一个山炮营。
段营长回来后,对部队重新做了编组。三营经过台儿庄外围一个半月的鲁南运动战,兵力损耗十分严重。七连计有战斗兵70余名,编为两个排,连长谭天仇;八连战斗兵二十六七名,编两个班作为一个排;九连战斗兵二十八九名,编两个班;重机枪连战斗兵60余名,重机枪六挺,连长姚时魁;迫击炮排战斗兵34名,八二迫击炮两门。
基本部署是,七连一个排由连长谭天仇率领守西端,另一个排守东端,重机枪连一部放在东端,重点配置在西端,九连一个班放在鞍部,一个班沿山脊线防守,八连一个班警戒与左翼友军间的间隙,另一个班作为预备队。
三营进入阵地后,连续两晚彻夜加强工事。27日白天,交通壕还未及加深,日军已开始试探性炮击。三营未还击,激战看来很快就会来临。
夜9时,日军开始攻击西山顶,到10时,敌步兵各种火器密集射击。西山顶已伤亡士兵五六名。连长谭天仇告急。段营长立即跟左翼一四六团三营吴营长联系,请求支援。吴营长立即派出一个部队侧击日军。敌人立刻沉寂下来,西山顶情况和缓。没一会,谭连长报告发现日军正向东山顶移动。
段营长预感东山顶将要遭遇一场苦战。
11时,东山顶打响了,日军攻击愈来愈猛烈,迫击炮、中型掷弹筒集中向东山顶发射。很快就有六气名士兵伤亡,日军已爬到半山了。守东山顶的七连排长,请求段营长赶快增援。段营长赶紧把仅有的一点预备队一个班,连同从鞍部抽出的三四名守兵一并派出去,要求多带手榴弹,跑步增援,并通知迫击炮排听信号,适时支援东山顶。不久段营长就听到东山连片的手榴弹爆炸声和轻重机枪急骤的射击声。俄尔阵地沉寂,日军溃退了。
但段营长没有轻松下来,反而感觉有种压力在下沉。日军很快会发起第二次攻击,他必须尽快做好准备。
士兵说,只要有手榴弹,阵地就不会丢。段营长也想尽量多送些手榴弹上去,但没有运输兵,只能叫上去运伤兵的担架队顺便带些上去。然后他致电团长求援,团长说无兵可派,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企望。段营长不甘心,他又打电话给右翼一四五团一营雷营长,雷营长说自己兵力薄弱,无法抽调。不过求援也不是毫无效果,左翼吴营长同意派兵接替两营间的警戒,这样段营长就可以抽出一个班的兵力来加强东山顶。
凌晨1时30分,日军对东山顶的攻击又开始了。首先还是一阵密集的迫击炮和掷弹筒,不过炮打得更猛。伤亡在继续发生,还击的枪声有些乱。
段营长听出来,士兵有些恐慌,马上和机枪连姚连长赶到东山西斜面。段营长大声喊:“不要乱打枪,抓活的。”对日军抓活的是有些困难的,段营长这么说,是在鼓气。段营长还在喊,突然一颗炸弹在身后爆炸,把他足足冲出一丈多远。姚连长赶紧过来扶起段营长,发现背后一块弹片插在段营长身上,幸好出门时披的一件棉大衣起了作用,伤无大碍。不知道是段营长受伤的消息激励了各位士兵,还是段营长喊话起了作用,还击的枪声比刚才整齐多了。
段营长不敢大意,回到指挥所,立即又从谭连长那边抽调士兵五六名,再从九连抽出五六名。凌晨2时30份,东山顶再次告急。段营长就把刚召回的警戒班,与另外东拼西畴的十余名士兵,一起交给九连吴连长,令其迅速出援东山顶。此次援助来得恰到好处。援军刚入阵地,日军就发起来了冲锋,在迫击炮排的炮火协助下,硬生生将这次共计顶了回去。
段营长松了口气,经历两次失败,日军一时半会不会再妄动,但如果攻击,规模将大大超出前两次,根据日军的习惯,攻击时间很可能会在黎明时分。他又开始四处求援。
团长这次松了口,但又说增援要晚一点。因为增援部队六连下午才回来,这会正在睡觉。“他们在半步店子打了三天没休息,不能不让人家睡一会吧?”团长说。段营长理解团长的话,不好说什么,但他要团长保证六连拂晓前能赶到。“保证,一定保证。”团长说。
然后他找到师部山炮连。山炮连连长不等段营长开口就堵住了他的嘴:“黑乎乎的,我打不了,打了也是浪费。天明吧,天明全力支援。”段营长讪讪地说了一句:“那你天明前一定要准备好。”这话没有什么意义,要开炮,人家自会做好开炮的准备。
联系右翼的雷营长,对方也答应派一个班。
这时候段营长才觉得准备得差不多了,明早要是有恶仗,那就来吧。
但突然他就慌张起来,因为他居然忽视了一个极为重要的细节——鞍部。那里原来就只放了一个班,后来被他抽出几名士兵,还伤亡了几名士兵,估计现在已没有几个人。两仗下来,不用看,光听火力,日军应该已经发现那个地方是最薄弱的环节。万一日军偷袭鞍部,山脊和东西山顶的防守就危险了。
段营长心急火燎地从重机枪连抽来5名士兵,然后拿起电话催雷营长,对方答应的一个班的援兵怎么还没到来。电话还没拨出去,传令班长报告,雷营的援兵班到了,五个人。怎么这样,就五个人?段营长气归气,但顾不得去找雷营长麻烦了,立刻对传令班长下令,带上友军援兵、重机枪连士兵,以及全部属下(3名传令兵),火速增援鞍部。
形势确是千钧一发。传令班长刚爬上鞍部,就发现几十名日本兵在偷偷摸摸往上爬,于是立即开火。东山顶靠近鞍部的重机枪听到动静,也接着猛烈射击。被猛打一棍的日军连滚带爬窜回山下了。得到消息的段营长心里暗喊侥幸,真是侥幸。
堵上这个漏洞,段营长心里踏实多了。看看快要天明了。他开始跟山炮连长商量山炮连与三营炮击炮排炮击区域分工,颇有点指挥若定的大将风范。团长没有食言,不一会六连也来了。段营长命令六连在九连阵地前方占领有力地形,一是侧击进攻之敌,二是在敌人溃退时予以杀伤,另留下一个排做为预备队,以便增援东山顶。段营长把敌人落败后的安排都准备好了。
像段营长预计的那样,拂晓日军发动了猛烈进攻。三营没有动,听任日军往上爬。躲在掩体的士兵还发明了一个绝佳的防炸弹破片的方法,把空药箱摆到身前,爆炸伤亡因此明显减少。敌炮延伸射击。预备队向东山顶急进。日军发起了冲锋,连防山与半步店子的敌轻重机枪开始疯狂地掩护射击。
战斗打响了,胜败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决定了。手榴弹雨一样落下,国军迫击炮、山炮以最大速度发炮,三营的轻重机枪、六连的轻重机枪、右翼雷营的轻重机枪疾风暴雨一样想起来了。顷刻间,日军死伤累累,全线崩溃。没死的,纷纷滚落山谷。
有一个场面,段营长看见都想笑。士兵抛出的手榴弹居然跟着连滚带爬的日军滚跳起来,好像它们也知道不能放过这些鬼子。段营长当然知道这是石头碰撞的原因,但他愿意相信这些手榴弹也有灵性。
战斗旋即结束。但段营长还是有些遗憾,他只拣到了4挺三八式轻机枪和三四十支三八步枪,大量的战利品由于日军的阻拦射击没法到手,还有就是他的部署还是存在一点漏洞,没有向上级建议建议,在左翼埋下伏兵伏击日军溃兵,要不没有几个日寇可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