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兰特华沙之跪,西德人评价如何?事发当天,波兰为何雪藏照片?

1970年12月7日,按照日程安排,身为西德总理的勃兰特一行人将在今天上午前往二战时期华沙的犹太人隔离区,向那里起义纪念碑敬献花圈。

来到起义纪念碑前的勃兰特总理默默整理了一下献上的花圈,随后后退了两步,在众目睽睽之下双膝跪地,向死难者进行了默哀。这一幕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没有人会想到身为一国总理的勃兰特会以这样的方式表达哀悼。

周围的记者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纷纷拿起了手中的相机从不同的角度拍下了这震撼的一幕。如果是别人,或许会被冠上“作秀”的名头,但是当全世界媒体纷纷报道这一事件的时候 ,没有任何媒体说勃兰特作秀,有的只是对这位伟大反法西斯斗争者的尊敬。

这一跪被看作是德国与东欧各国乃至世界各国重归于好的里程碑事件,更有不少人说“德国总理跪下去了,德国人民站起来了”。

可耐人寻味的是,德国民众对勃兰特这一跪看法不一,甚至超过半数的人并不赞同。那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勃兰特的这一跪真的有这么大的意义吗,又还有着哪些更为深层次的原因呢?

一、勃兰特,一个曾遭受纳粹迫害的德国总理

维利·勃兰特,出生于1913年波罗的海附近城市中一个贫苦家庭,由于是私生子便随了母姓。在他幼年时期,母亲再嫁,勃兰特也只好寄居在别人家,直到外祖父从部队退役回家。

勃兰特的外祖父和母亲都是德国社会民主党的党员,在她们的影响下,15岁的勃兰特便参加了社会民主党的社会主义青年团。

17岁时,勃兰特正式成为了社民党的党员。社民党和纳粹党一直就不太对付,1933年的德国授权法案社民党是唯一一个投了反对票的民主党派。所以后来社民党就一直遭到镇压和迫害,1933年的7月纳粹党更是直接禁止了社民党。

在这个大背景下,身为社民党党员的勃兰特不得不在国外辗转谋生。从1933年离开德国到1945年10月重返德国,期间12年里,他不断通过撰写文章报道德国在希特勒统治下的真相,并且极力声讨德国的侵略行为。

所以后世在勃兰特时总是会加上“反纳粹斗士”的称号,这并不是由他在华沙纪念碑前的一跪得来的,人家本身就是遭受过纳粹迫害,并且反对纳粹、反对希特勒的一个人。

1949年联邦德国成立后,勃兰特成为了联邦议会的一名议员,正式开始他的从政之路。又在1955年和1957年先后当选了西柏林议会议长,以及柏林市长。后来勃兰特又担任过社民党主席、国防部长等重要职务,1969年通过大选成为了联邦德国的总理。

他在任期间不断为与东欧以及苏联关系缓和而努力,除了1970年的那惊天一跪外,还与波兰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规定了双方的边境线,并且宣布今后不会再提出领土要求。

1971年勃兰特还以总理的身份出访苏联,与苏联签订了和平友好条约,结束了两国长时间的敌对关系。在对东德方面,勃兰特也促使了两德关系的升温。总之在他的不断努力下,长期紧张的欧洲局势得到了一定的缓解,其本人也获得了1971年的诺贝尔和平奖。

二、华沙一跪的背后

华沙之跪向世界展示了勃兰特作为联邦德国总理的格局,也让世界纷纷称赞不已。勃兰特的这一跪,最重要传递出的信息就是告诉世界了德国人的悔过之心,向世界展示出了德国人的知错能改。

很显然,这一跪给德国带去了太多太多。

从此以后,人们心中记得的除了在欧洲大陆上疯狂屠戮的纳粹铁蹄,还有在华沙纪念碑前忏悔默哀的德国总理。在人们眼里,德国总理代表了德国,德国总理的下跪忏悔就代表着德国的真心悔过。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波兰与华约各国并不愿意接受德国总理的这一跪,甚至在当时波兰本国的报刊中并没有放上这张照片,似乎并不像想向大众转递这个消息。

这里面的原因主要有两个。

第一个是在冷战的大背景下,波兰仍属于苏联阵营,政府高层担心此举会弱化民众对西德的敌视,所以不愿意给民众看见下跪的西德总理。

第二个原因,就是纳粹德国给波兰等国带去的伤害太沉重了,一时间高层接受不了一个西德总理如此平静且儒雅地跪在纪念碑前。

所以,当时即便有大量的记者拍下了这一照片,但是在后面的审核时都被删掉了,只有华沙的一家地方报刊刊登了这张照片。

好在这些照片并没有被尘封太久,也许是时局的需要,各家媒体也慢慢放开了对这件事情的报导。正是此次事件后,联邦德国与东欧各国的关系才得以迅速升温,并为后续联邦德国在1974年进入联合国铺平了道路。

三、那些值得深思的华沙之跪

当然,仅仅只是这一跪,并不能从根源上促成西德与东欧和和解。勃兰特是一个非常重视与东欧关系的总理,他刚刚上台之际就提出了“新东方政策”,最主要内容有两点:

一、在保持与西方盟友的紧密关系时,获取东欧各国的谅解;

二、承认两个德国的局面,加强东西德的交流。

可见,勃兰特的这一跪展示的是态度,实际上人家也确实需要展示这样的态度来满足自身的政治需求。

华沙之跪传回西德之后,有近半数的西德人觉得此举有些不合适,觉得有些过了头。也就是说,勃兰特此举并没有迎合德国主流的民意,更直白点说,在德国人心里,这一跪使德国的名声受损。

前文也提到了勃兰特的身份,他是一个反纳粹者,受到过纳粹迫害的人。他和纳粹之间的关系,就是同为德国人,他能代表曾经的纳粹分子进行忏悔吗?而且事实上,从德国战败到1949年这段时间,绝大部分的德国人依旧认为纳粹本质上是好的,只是被用坏了。

甚至不少德国人认为,在1930年那种经济大萧条的背景下,战争也是出路之一,他们只是输了。对他们而言,发动战争本质上是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算不上需要忏悔,错的是他们对犹太人的屠杀。

德国人真正对二战掀起反战思潮的应该要等到1990年两德统一,它需要在欧洲一体化的进程中有更高的话语权。所以它要反战,要表决心,而现实的成效也是显而易见的,英国脱欧后,在大部分人眼中德国在欧盟的话语权甚至高过了法国。

说个更加残酷的事实,西德成立之后,美国为了快速使西德恢复运作对抗苏联,在短短三年多的时间里推翻或者赦免了大量的德国战犯,其中不少纳粹时期军官政客又重新回到了西德的军界政界,继续他们的老本行。

连那些最应该被处决的战犯都没有得到惩罚,又怎么能指望德国民众对战争进行深刻的反思呢?多少年来,华沙之跪被塑造成德国悔罪认罪的标志,将德国塑造成不同于日本的“浪子回头”。

可是在这一跪的背后,是一个不能代表纳粹的总理、一群不认可这一跪的国民、一种不可否认的政治需求。不可置否,华沙一跪,对德国,对欧洲都有极大的积极影响,但我们不应该过分拔高这一行为,在国际局势中无论何时都应该理性的看待问题。

文/纪案

参考资料:

1、《华沙之跪》,郭力

2、《维利勃兰特与新东方政策》,张亚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