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一步完善和发展了《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中提出的认识论体系
有人认为《哲学笔记》同《唯批》是对立的,前者的基本观点是实践的辩证的唯物主义,而后者的基本观点是直观的形而上学的唯物主义,这种观点是不对的。《哲学笔记》是《唯批》的继承和发展,进一步发展了《唯批》的认识辩证法思想。
为了反对唯心主义,列宁在《唯批》中强调事物的客观存在和认识的客观性,着重论证了唯物主义和反映论,但他的论证是在实践观点的基础上进行的,这是同直观唯物主义截然不同的,在《哲学笔记》中列宁进一步发挥了实践观点。

他把实践明确规定为“要求(1)和外部现实(2)”,这就充分肯定了实践的主体性和对外部世界的改造作用。列宁的著名论断:“人的意识不仅反映客观世界,而且创造客观世界。”谈的也是对外部世界的改造作用。
在《哲学笔记》中列宁高度评价了黑格尔关于主体与客体、主观性与客观性的辩证统一的观点,明确指出了认识的主观性,说:“人的概念就其抽象性、分隔性来说是主观的,可是就整体、过程、总和、趋势、来源来说却是客观的。”紧接着又说:“《哲学全书》第225节非常好,在那里‘认识’(‘理论的’)和‘意志’、‘实践活动’被描述为消灭主观性的‘片面性’和客观性的‘片面性’的两个方面、两个方法、两个手段。”
列宁主张人的实践活动和认识活动既具有主观性,又具有客观性,以客观性来排斥主观性,以主观性来否定客观性,都是片面的。当然,列宁是在唯物主义前提下谈论主体与客体、主观性与客观性在人的实践和认识活动中的辩证统一,而不是像黑格尔那样在唯心主义前提下谈论它们的辩证统一。
列宁在《哲学笔记》中也进一步论证了实践和认识的辩证关系。他认为二者比较起来,实践是基础,认识是实践的产物,是实践的一部分,实践包含认识。他唯物主义地改造了黑格尔的论断,提出:“实践高于(理论的)认识,因为它不仅具有普遍性的品格,而且还具有直接现实性的品格。”

实践和认识都具有普遍性,实践的高明之处或优越之处就在于它能改变世界,单凭认识则做不到这点,但是实践离开正确认识的指导也达不到改变世界的目的。列宁说:“认识……发现在自己面前真实存在着的东西就是不以主观意见(设定)为转移的现存的现实。……人的意志、人的实践,本身之所以会妨碍达到自己的目的……就是由于把自己和认识分隔开来,由于不承认外部现实是真实存在着的东西(是客观真理)。必须把认识和实践结合起来。”
认识过程本身可以区分为感性认识与理性认识两个阶段,列宁在《哲学笔记》中对二者间的辩证关系作了充分的论述。他认为理性认识比感性认识有明显的优越之处,指出:“表象不能把握整个运动,例如它不能把握秒速为30万公里的运动,而思维则把握而且应当把握。”“思维从具体的东西上升到抽象的东西时,不是离开——如果它是正确的……——真理,而是接近真理。”
但是,要获得科学的理性认识,必须从感性认识入手,“从经验开始理解、研究,从经验上升到一般。要学会游泳,就必须下水”。那么,怎么从感性认识达到理性认识呢?列宁没有集中地论述这个问题,但在许多地方都涉及到。

他大致提出了以下一些思想:这是一个实践与认识、感性认识与理性认识多次反复的过程,即反复以实践来检验和修正认识并最终形成科学理论的过程,科学中的公理、逻辑的式也是这样形成的。他说:“人的实践经过亿万次的重复,在人的意识中以逻辑的式固定下来。这些式正是(而且只是)由于亿万次的重复才有着先人之见的巩固性和公理的性质。”
这也是一个反复使用归纳与演绎、分析与综合的逻辑方法的过程,从抽象到具体、从知性认识到理性认识的过程。在哲学史上,康德开始区别知性和理性两种能力,知性是实证科学的思维,其特点是无矛盾性;理性是哲学思维,其特点是矛盾性,即二律背反性。
黑格尔继承并发展了康德的思想,把知性看成抽象思维或形而上学思维;把理性看成具体的辩证的思辨思维。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则主要汲取了抽象思维和具体思维的含义,认为科学认识必须在实践的基础上经过从抽象到具体(理性具体而非感性具体),即从知性认识到理性认识才能形成为科学理论体系。

因此,我们一般所说的理性阶段实际包括了从知性到理性的过程。由于历史上的原因,理性、抽象思维这些概念有广义与狭义之分,广义的理性包括知性,广义的抽象思维包括具体思维。
列宁有一段话是对认识的辩证过程的比较完整的概括:“物质的抽象,自然规律的抽象,价值的抽象等等,一句话,一切科学的(正确的、郑重的、不是荒唐的)抽象,都更深刻、更正确、更完全地反映自然。从生动的直观到抽象的思维,并从抽象的思维到实践,这就是认识真理、认识客观实在的辩证途径。”
(二)提出了分析唯心主义的认识论根源和阶级根源的理论
列宁认为人的认识是一个辩证过程,“无限地近似于一串圆圈、近似于螺旋的曲线。这一曲线的任何一个片断、碎片、小段都能被变成(被片面地变成)独立的完整的直线”,“发展(膨胀、扩大)为脱离了物质、脱离了自然的、神化了的绝对”。“直线性和片面性,死板和僵化,主观主义和主观盲目性就是唯心主义的认识论根源”。
这个结论是列宁研究了哲学史上形形色色的唯心主义流派和人类认识的辩证过程后得出来的。这就克服了旧唯物主义把唯心主义简单看成胡说八道的缺点。列宁在研究中还进一步发现,有的唯心主义观点的错误尽管已经十分明显,仍然有人坚持,这就不是它的认识论根源能解释清楚的,其中必有更深刻的原因,那就是阶级利益,具体说,“在那里统治阶级的阶级利益就会把它巩固起来”。

这就是唯心主义的阶级根源(在阶级社会中,甚至于在无阶级社会中,唯心主义也会有其社会根源)。分析认识论根源,可以帮助我们认识某一唯心主义流派是在哪里失足的;分析阶级根源,可以帮助我们认识它形成体系的社会原因。当然,分析应该是具体的,而不是简单粗暴的。
关于唯心主义的认识论和阶级根源的理论是《唯批》中哲学党性原则理论的继续和发展,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长期的理论工作证明,它不仅是深刻地分析和批判各种唯心主义的有效方法,也是严肃地对待各种唯心主义、唯物主义地汲取其合理成分来丰富和发展辩证唯物主义的必要手段。过去在应用这一理论时有过简单化的毛病,应该从,中汲取有益的教训,但如果因此而根本否定它,那就因噎废食了。

(三)从哲学上有力地批判了形而上学和诡辩论
由于列宁揭示了辩证法的核心是对立统一规律,因而也揭示了辩证法与形而上学、诡辩论根本对立的关键是对待对立统一规律的态度。在《谈谈辩证法问题》中,他指出:辩证法与形而上学是两种对立的发展观,其对立就在于是否承认“发展是对立面的统一”。而辩证法与诡辩论的对立,列宁在《哲学笔记》和许多文章中指出,其对立在于是否客观地对待对立统一规律。
列宁在批判社会沙文主义的《第二国际的破产》、《社会主义与战争》、《社会主义和民族自决权》、《论尤尼乌斯的小册子》等文章中和《哲学笔记》中都分析和批判了诡辩论;列宁所说的诡辩论不是一般所说的那种胡搅蛮缠的强词夺理,而是一种貌似辩证法,实是反辩证法的思维方式。
如果说形而上学是从正面反对辩证法,那么,诡辩论则是从反面反对辩证法,即冒充辩证法,实则是对辩证法的某一特征的夸大、歪曲和否定。

列宁在上述文章和《哲学笔记》中主要谈到了诡辩论的以下几种具体形式:(1)玩弄普遍联系的原理,根据任何事物都处于普遍联系之中,都受它的存在条件的制约,所以总可以从复杂的现实中找出一点“根据”来为任何观点辩护。这是哲学史上和社会沙文主义的言论中使用得最多的诡辩论。
(2)玩弄事物运动、变化的原理,认为既然一切事物都处在永恒的运动、变化之中,都是相对的,那就没有什么稳定性和绝对性可言,这就是把相对性绝对化的相对主义。列宁指出:“对于客观辩证法说来,相对中有绝对。对于主观主义和诡辩论说来,相对只是相对,因而排斥绝对。”
(3)玩弄对立面的统一性的原理,把各种不相干的因素拼凑在一起,或者不分本末,或者不分主次,并以此冒充全面性,这就是折中主义。列宁指出:“概念的全面的、普遍的灵活性,达到了对立面同一的灵活性……主观地运用的这种灵活性=折中主义与诡辩。”
诡辩论与形而上学并无实质上的区别,表面上有所不同而已。诡辩论是伪装起来的形而上学。可以说,有一条辩证法原理,就有一条形而上学原理,同时也就有一条诡辩论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