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路过一店铺,看见一个男人在吼一个女人,特别特别大声,歇斯底里的那种,生怕路过的人见不着他威风凛凛的样子,拳头在女人头上挥了又挥,幸好没下去,要不然女人早趴下了。
女人想说两句,被他的吼声压过,便不作声了,任他发挥。
我看那女人,好像没有多少怯懦,只是冷漠,表情冷漠,反应冷漠,可能是习惯了。
我当时皱着眉头从他们身边经过,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冲过去,狠狠的给那个男人一拳头,然后拔腿就跑。
我看了看那男人的身板儿,又看了看那女人的反应,估摸着跑不赢,被追着打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九。
于是我怂了,怕疼,又怕被打的姿势难堪,理都没理,走了。
可能还有一点,女人没有一点儿反抗意识,多多少少让我觉得她还是自找的。
是什么原因,我并不清楚,都说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但我当时并不想去相通,人生的因果,都是从自己的命运中获得的。
斯蒂芬.茨威格说过一段话:
“过了好多年以后,我才懂得,就是折磨、迫害和孤单的不断升级和强化,也不会把一个人摧垮。生活中的一切重大事情都是这样。个人获得这类认识,从不是通过别人的经验,而始终只能从自己的命运中获得。”
命运给每个人的考验或多或少都是一样的,比如经历委屈、打击、怀疑、迷茫、失败等等。
但在这些考验中,每个人习得的东西,却又不一样。

暑假的时候,女儿经历了一件事。
每年我们县上会举行讲故事、演讲比赛,今年,女儿一路过关斩将冲到了决赛,获得全县第一名,按照惯例,将代表全县参加全市的比赛。
按理说,得了第一,她会很高兴。但高兴之余,她更多的是自我怀疑。
因这个活动,是我在组织,所以理所当然的,对任何人来说,会有常理性的一些认为。
那天得了第一后,她一直问我,妈妈,同学说我走关系,你老实告诉我,凭我的能力,是不是真的可以得第一。
看着她无辜的眼睛,我告诉她,机会对每个人来说,或许并不均等,也不可能均等。但如果机会给了你,你没有实力,学校不会推荐你,因为那会给学校丢脸。如果你没有这方面的能力,妈妈不会从这方面来培养和鼓励你,那是给你找罪受,也是让我难堪,所以,你要相信你自己。
她半信半疑,仍是不敢肯定。
直到参加全市的比赛,夺得全市第一,我看见了她眼里的光。
她说,当她讲到一半,发现一个评委,一拍桌子,脸上露出肯定笑容,对旁边的评委仿佛说了句,对嘛,就是这个感觉,这才是讲故事嘛。
她就知道,自己有戏了。
最后,每个评委都给了她全场最高分,也都给予了她很高的评价,说没想到最后一个出场,杀出了一匹黑马。
她高兴的飞奔下楼与我们汇合,那一刻,看得出她如释重负,之前所承受的质疑、困惑,随之消散。
我们估摸着,她能去省里比赛,毕竟都是专业评审,代表着一定的权威。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最后到省里比赛的不是她。
她一开始是高兴,觉得自己不用再折腾了,努力本来就是辛苦的,压力也是让人难受的。
等她冷静下来,她却一遍遍问我,妈妈,你说我得了第一名有什么用呢?难道评委说的,都是假的吗?
她又开始自我怀疑。
我的内心其实并不平静,也官方询问过什么原因,正常合理地表达了疑惑,答案自然也是官方的,并不想去深入探究这个原因,怕自己格局太小,阐述不好,毕竟大局已定,也只能想办法安慰她。

面对这些,应该有的情绪是要有的,碎碎念愤愤不平也是要有的,哭哭鼻子埋怨埋怨也是要有的,受了委屈后的仪式感,咱要整齐全。
要是没有,她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小孩。
虽然我的内心也有波澜,但毕竟是个大人,等她平静下来,我才慢慢跟她分析。
第一、你没有问题,你不能去省里比赛,不是你的问题,陌生的评委对你的评价是真实可信的,是发自内心的。你的能力,并没有因为没被选去省里比赛而消失,它仍在你身上,跑不掉。
第二、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公平,这是现实,也是很正常的,谁都有可能遭遇。读书的时候会遇到,以后工作还会遇到。公平的是,我们可以选择面对不公平时的态度,是破罐子破摔认输了?还是越挫越勇继续刚?选择权在你自己。
第三、这一程,一路走下来,虽没走到更大的舞台,但你仍然收获了很多。
你知道了如何努力,一件事,要么不答应,答应了就要全力以赴。稿子一遍又一遍反复的背,每天放学作业完后不管多晚,必须过五遍,上学路上,玩耍间歇,周末反复的记忆,只为烂熟于心,上台不慌张而忘词。爸爸带去指导,教发声方法,气息运用,在专业的老师面前一遍一遍过,一句一句指导,反复听录音找感觉,看选手视频……在这个过程里,你没有喊苦,没有喊累,台上的一分钟,又是台下的多少功,别人看不到你背后的努力,你自己却明白,不管多少人质疑你,你都不应该质疑你自己的付出,没必要解释,也没必要把自己看轻。
你收获了更多的爱。在市里比赛时,你的学校,你的老师,还有你的几个嬢嬢后援团,化妆师,打气师,服装造型师……只要你努力了,不管你是成功还是失败,她们哪个能不爱你?
更重要的是,学会了面对挫折。正如你的霞嬢嬢安慰你的,人生何处不委屈,人的格局和胸怀就是被委屈撑大的呀,咽下的委屈,长出来的,必是豁达的心胸和坦然的智慧。

与其说是在疏导她,其实也是在疏导我自己。大人的开解,无非就是一些道理,理论指导只能是理论指导,毕竟“少年的船还小,少年的烦恼于他就是大风浪”,孩子必须自己去亲身经历才能获得成长,才能避免许多无谓的失望与不必的怒火。
于她而言,更重要的是这些波折带给她的体验,正如前面说到的,个人获得怎样的认知,从不是通过别人的经验,而始终只能从自己的命运中获得。
个体生命的韧性,只能自己在成长中去不断探索,他人永远替代不了,如同吃饭睡觉一般,只能自己完成。经历,才能让人不那么狭隘。
只愿她将来遭受委屈,能重复记忆一种相对积极的模式来应对:首先接受结果,明白受委屈是正常的;然后懂得如何适时宣泄,不能憋着,这一步不能省;接着客观分析自己,复盘自己;然后,从负面中挖掘出正向的东西激励自己,持续向上。

再讲一个自己经历的事儿,最近受了点小伤。
这件事儿,本身其实没什么,因为这事儿或早或迟都能成,自己虽谈不上年轻,但也不太老,也没有那么急迫,慢慢等吧,事儿不成,咱也想得通。
自然,这一次确实没成。
既然结果能接受,那引发自己情绪的点是什么呢?
对,是这个过程呈现出的一些东西,让自己有点受伤。是差距感,如果这个差距是适当的、温柔的,那可能没啥多大的情绪。
但是那种非常明确的抛弃感,一时之间就把我给整懵逼掉了,这让我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自己是有多差呢?开始质疑自己,进而自我攻击,是不是自己身上有自己没有意识到的,被讨厌的特质存在?
我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心里也是左突右起,一时不能消停。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采用同样的流程进行着自我消化:
接受--表达宣泄---自我复盘反思--从负面中获取正向资源。
我在安全范围内,表达了自己的感受,宣泄了自己的情绪。这个真不能憋着,得宣泄,这个要敲黑板,划重点,憋着憋着是要憋坏的。
下班后,跑步五公里,心率飙升再回落,很过瘾,回家洗了个长长的,长长的热水澡,跑步和洗澡间歇,很客观很冷静地分析和复盘了自己。
第一,我不完美,没那么优秀,但肯定也没那么差,还是有人喜欢我的,不用这么否定自己。
第二,我的工作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的为人对得起别人对我的善良和信任,没有什么可自责的。
第三,不用时时想着从外界获取“我行不行?”的答案。要靠人人夸你行你才撑得下去,那肯定不行。
第四,你有你的韧性,无论经历怎样的事情,也都能从身体里分裂出一个灵魂,站在高处俯瞰这一切,你知道,很多让人难过的事情,拉长时间线来看,都不叫事。
终上,自己能有多大问题呢?
复盘完毕,安心地,沉沉地睡上一觉,第二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人生便又开阔了。

最治愈我的,是意公子所讲的《一切为我所用》,听了不下五遍。
她讲庄子的“物物而不物于物”,也就是主宰万物而不被万物所主宰;讲如何运用人性的弱点为我所用,比如恐惧心、压抑感、嫉妒心等等,讲如何将这些负面的能量转化成为我所用的资源,讲清风朗月、山川风物、日月星辰都可以为我所用。讲阳光雨露给人滋养,那些疮痍和痛苦未必不能成为我们可用的资源……
从这些负面的感知里,同样,自己也收获了正向的东西。
比如,道义的支持,客观的评价、真诚的关心,自己又多一种经历,多一种体验,多一份坚持做自己的坚定,内心又多一种淬炼,韧性也会更强,任尔东西南北风。
生命如河,其间并无舟子可渡。
你自己既是舟又是船夫,是奋楫渡过这汹涌不息的河流,还是舟沉深渊不能自救,全看我们自己。
从自己的命运中获得什么,决定权永远在自己手上。
生活之美从来都是豁达而勇敢,有坚持、有质疑、有思考,更有行动。
说这么多,其实说通俗点,就是凡事要会想,学会安慰自己,毕竟,人生艰难,能怪别人,就别怪自己,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