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青墙白瓦排成的线,循着记忆的味道行进,熟悉的那碗馄饨如傍晚的潮汐涌入脑海;混着外婆的笑,和我稚嫩的脸……

记忆中的馄饨是这样的:馄饨片晶莹剔透,一口下去软软黏黏、顺滑爽口,再往里咬,紧实的鲜肉伴着纯美的肉汁,瞬间口腔爆满,浓重又不失素净;一个白碗,几滴清油,一撮香菜,素净的美,幸福的胃,温暖的心。

沿着记忆的轨道,伴着风轻柔的呢喃,和着艳阳下新花的盛开,我的思绪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外婆有我,有馄饨…。

一二岁,那是个穿开裆裤无忧无虑的童年,常常满头大汗,筋疲力尽地从外面疯跑回来,外婆的眼睛笑成了月牙,用慈爱的眼神,用温热的大手轻轻地抚摸我红光满面的脸,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白茫茫的香气飘动着“哧溜”吸进我的鼻子。就那样,我一口一口幸福地享受着,外婆调羹下的馄饨。
稍大些,上了小学。放学后顶着饿肚子飞快奔向那黄昏下静静伫立着的白瓦房,那夕阳下披着一身红霞似乘奔御风的孩子,心中流淌的是对家的思念,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家,是外婆的馄饨。

从回忆的深潭中跳脱出来,终于回到了日思夜想的外明亮清澈的光芒。颤巍巍的双手缓缓抚摸着我的头发,跟十几年前的感觉是那么相似,温暖体贴、亲切,给人安稳的踏实感;却又有些许不同,不同的是,外婆老了,手无力了,而我,长大了。

拗不过老人家,热意要给我做馄饨。从剁肉到擀皮,每一道工序都是外婆独自完成,手脚麻利,刻在骨子里般熟练。我知道,是她对外孙女的疼爱使得她想用一个个步骤浇筑出十几年来对我的关心爱护。雨:看那个矮小的身影在烟雾缭绕的灶台前忙碌,白茫茫的雾气将她淹没,满头青丝变白发,我任凭眼前模糊,眼泪肆虐。模糊、揉搓、幻化成一幅幅画面在脑中闪现:她浑浊的眼神带着期许,夕阳下一个落寞的身影望着远处等待家人远归,还是那碗馄饨,滚烫的,直暖到心窝里去。
人生的每个站台都是最美的风景,风载着枯叶送去远方的念想,成长,离乡,漂泊,定居,思念。
华美的叶片落尽,生命的脉落才依稀可见。失去了这碗馄饨,才明白亲情的来之不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