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聞記者 陳甘露 湯晨
四川陸上運動學校的一個僻靜的角落，一排整齊參天的水杉樹將水泥地和草地分割開來，這片草場就是四川射箭隊的訓練場。據說，這片草場「養」的蚊子都很厲害——盤香、驅蚊水都不怕，「左手拿着盤香它們就咬右手。」
射箭隊的牆上貼着三張一模一樣的海報——2008年北京奧運會女子射箭個人冠軍張娟娟，這是中國射箭第一次在奧運會上擊敗韓國隊。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中國射箭「抗韓」第一人其實就來自這片草場。
這位四川射箭的「大姐大」叫李玲娟，1984年射箭亞洲錦標賽上擊敗韓國隊一戰成名，讓她沒有想到的是，這次歷史性的勝利讓她在同年的奧運會埋下了失利的伏筆。
每晚加練 吊兩匹紅磚練臂力
穿着紅色的T恤，一套牛仔短褲，身材高大的李玲娟站在隊員們身後，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而當年他被體校教練一眼相中也是因為身高。「那年我還在讀高一，有一天校長把我從教室里喊出去，當時我心裏想我沒犯什麼錯呀，為什麼要找我。去了以後才知道，體校教練選中了我。」當時的李玲娟對射箭完全沒概念，但她擅長不少運動項目，是彭州一中出了名的「體育達人」。
1982年1月開始學射箭，9月李玲娟就拿下了全國青年錦標賽個人全能第二名，達到了國家健將級運動員。「我那時出成績出得很快。」一年後的第五屆全運會，李玲娟一個人拿下女子30米、70米和個人雙輪全能三枚金牌，17歲的「三冠王」震驚體壇，也讓李玲娟得名「小李廣」。
別人眼裡，李玲娟是天才，但背後的付出其實簡單粗暴——「我聽說射箭需要手臂的穩定性，我就撿了兩匹紅磚弄一條紗布拴起來，吊在手臂上加練。」而且李玲娟的另一個「好習慣」是不睡午覺，別的隊友午休時她會拎着弓去加練。
第一箭脫靶 奧運打破世界紀錄摘銀
1984年，18歲的李玲娟隨國家隊前往新西蘭參加亞太射箭錦標賽，她獲得了女子雙輪全能、50米雙輪和60米雙輪三項冠軍。誰也沒想到這三枚沉甸甸的金牌深深刺痛了將射箭作為「國項」的韓國隊，從那天開始，他們的射箭隊只有一個對手，那就是李玲娟。
1984年亞太錦標賽奪冠
半年後的洛杉磯奧運會，踏入奧運村的李玲娟就收到了一個噩耗。經過不斷研究，韓國隊發現李玲娟用的響片是兩響，而韓國隊和其他隊員幾乎都是一響。「這其實也是我的一個技術特色。」韓國隊和裁判交涉後，李玲娟的響片被禁用了。「換了響片以後我幾乎就不會射箭了。」雖然中國代表團領導也和裁判交涉，但無奈還是不能用。
「奧運正式比賽的第一箭，我脫靶了，當時眼淚一下就流下來了，教練就說了一句『哎呀沒什麼，你整場比賽不知道還要射丟幾十隻箭呢』，我一聽眼淚馬上沒有了，因為我最受不了別人激我，憑什麼說我要一場比賽要射丟幾十隻箭！」被教練激將的李玲娟就這樣一箭一箭的追，甚至忘記了從來沒練過的一響響片。
559環、打破5項奧運會紀錄，如此出色的成績單最終讓李玲娟拿到一枚銀牌。多年以後，李玲娟才知道奧運會的競賽規則裏面根本沒有禁止兩響響片這一條。
1984年奧運會銀牌
外派多哈14年 她成為當地「英雄」
現在看來，李玲娟當年的這枚銀牌勝似金牌，但當年奧運會後，因為響片、因為對手的這種伎倆，多少影響了李玲娟的心理，她開始了一個低谷。雖然一年後還是帶領四川隊拿到了全運會團體冠軍，但競技的巔峰似乎慢慢下滑。
1993年李玲娟選擇了退役讀書，2002年受到國家體育總局委派，她前往了卡塔爾執教。「頭三個月是一種煎熬，因為語言、人生地不熟，但我有一股信念，想到自己受到國家的委派不能丟臉，就堅持了下去。」
卡塔爾執教14年
誰也沒想到，這份堅持一待就是14年。她一手一腳將卡塔爾女子射箭從無到有創建起來。「她們訓練和我們相比就很業餘，由於大部分女孩子家裡條件比較好，她們也很嬌氣，天氣熱了不訓練，天氣冷了也不練，她們認為的天氣冷就是20幾度……」
在李玲娟的指導下，這群「小公主」也射得像模像樣了，實現了亞運會女子射箭項目獎牌零的突破，李玲娟也受到卡塔爾王室褒獎被視作「英雄」。
下一屆摘金 希望四川射箭重振雄風
2018年李玲娟重新回到了鳳凰山，回到了36年前夢開始的地方，這片熟悉的青蔥草場以及遠近聞名的厲害蚊子，「剛開始教練兼領隊，現在就是領隊了。」
作為領隊，李玲娟最愛給孩子們講的關鍵詞是「信念」——一種對冠軍、對勝利的信念感。「沒有一個冠軍是耷拉着臉、低着頭的，都是很有自信的。」在李玲娟心目中，當年她的信念感來源於中國女排。「我記得自己里三層外三層踮着腳尖圍在電視機前看女排奪冠，當時就特別激動，後來全國掀起學習女排的熱潮，我在蚊帳裏面都貼着女排的海報。」
老女排激勵了李玲娟，李玲娟激勵着眼前的這群孩子。
「明年我就要退休了，退休前我還有一個願望，就是重振四川射箭的雄風。」1983年的第五屆全運會，四川代表團一共11枚金牌，射箭隊拿到了其中的6枚，1987年全運會四川射箭收穫兩金，1993年依然有兩金。一晃二十七年過去，四川女子射箭再無全運會金牌。
「我希望他們能重新處於霸主地位，我覺得只要他們努力，我們具備這個條件。」說這話時，李玲娟點了點頭，微微地咬了一下牙，一如她30多年前奧運決賽時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