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韓國的一條隔音隧道里發生了一起慘烈的火災。
29日下午1:49左右,韓國京畿道果川市京仁第二高速公路上的一段隔音隧道發生火災。

最初有消息說,是一輛公交車和一輛貨車發生車禍,相撞導致起火,
但後來消防部門證實,最先起火的是一輛5噸的垃圾回收車。
垃圾回收車的前輪和駕駛室部分起火,點燃了車廂里的垃圾。
火苗向上躥升,很快引燃了隔音隧道的牆壁和頂棚。

一時間,隧道里火光衝天,幾百米隧道都被火焰吞噬。

現場黑煙滾滾,濃煙還從隧道兩頭冒出來。

火勢沿着牆壁和頂棚迅速蔓延,上面的隔音材料在高溫下融化,火花像雨點一樣落下,又點燃了隧道里的其他車輛。
司機們紛紛棄車逃命,冒着濃煙朝隧道外的方向狂奔。
當地消防部門在火災後立刻接到報警,18分鐘後趕到現場。
一位參與救援的拖車司機說:「我到現場時,火勢已經蔓延到隧道口,連消防車都進不去。」
「大多數人什麼都顧不上,只顧着逃命。」
另一位救援人員說:「當時就像河正宇的電影《隧道》一樣。」

消防部門一共出動了98輛消防車輛、259名消防員和3架消防直升機,花了2個多小時救火,在下午4:12左右將火勢徹底撲滅。
同時,警方對隔音隧道進行了雙向管制,讓還沒進隧道的車輛繞行,造成隧道周圍出現非常嚴重的擁堵。
火災發生後,消防部門共收到來自司機和附近居民的200多次報警電話。

根據目前消防部門公布的消息,這場大火已經造成5人死亡(有的報道說是6名,但貌似因為現場混亂,有重複統計的情況,目前能確認的死亡人數仍是5人);
3人重傷,都有面部受傷的情況,包括面部燒傷,情況比較危急;
26人輕傷,均接受了吸入煙霧後的治療,21人在接受現場急救後已經回家。
其中,5名死難者都是在路過的3輛轎車和1輛SUV上發現的,4輛車都是跟垃圾回收車逆向行駛的車輛。
消防部門分析,死難者都是死於濃煙引起的窒息。
事發當天下午6點多,5名死難者遺體被送往京畿道高陽市坪村洞的翰林大學醫院急診室,急診室充斥着死難者家屬的哭聲。

66歲的死難者全先生完成了在首爾的工作,在返回京畿道的家時不幸遇到火災。
他的妻子和一個女兒於當晚8:56趕到醫院,跟提前趕到的另一個女兒會和,母女三人一見面就抱頭痛哭。
「你爸爸當時得覺得多燙啊,才會從車裡出來!」
全先生的妻子哭得站不住,被女兒們攙住了。
一家人都不願相信全先生已經遇難,一再找工作人員確認:「這不是我爸爸!這不是我爸爸吧?」
全先生的一位女婿表示:「我岳父下午2點左右打電話來,說發生火災了,然後就聯繫不上了。」
「現在連指紋都無法識別身份,只能通過警察發給我們的車牌號,勉強確認這是我岳父。」
由於遺體受損嚴重,已經無法辨認,需要經過DNA檢測進一步確認身份,一兩天後才能出結果。

全先生的妻子忙着打電話,向其他家人通知丈夫的死訊:「xxx,你姐夫死了!」
接受記者採訪時,她們哭着說,
「這對我們太不公平了,但能怎麼辦呢?」
「我們找誰說理去,是那輛垃圾車司機的錯嗎?」
一位跟全先生相識40年的朋友也被突如其來的消息震驚得說不出話。
「我的這位朋友是個司機,他想開的士。」
「他很羨慕我有私人的士車牌......」

晚上9:10左右,傷者趙先生從醫院急診室出來,見到了趕來的家人。
他頭上纏着繃帶,手背被嚴重燒傷,左耳垂也被燒得近乎融化。
趙先生在建築行業工作,完成仁川的工作後,跟同事一起駕車往回走。
他對記者說:「我們開着車,突然看到隧道里冒煙了。」
「車一下子變得特別燙,都被燒化了,我打開車門出來的時候,聽到『啪』的爆裂聲。」
「我跟另一個同事一起往外跑,但他沒能逃出來,只有我出來了......」

這起火災發生後,很快成為全韓國關注的新聞,
很多人都想知道火災發生的原因,以及誰應該對這起悲劇負責。
警方已經對最先起火的垃圾回收車的司機進行了盤問。
司機A(報道中均匿名)今年63歲,他告訴警方,
「我開車走到半路,車底突然傳來『砰砰砰』的聲音。」
「我把車停在路肩上,因為發動機開始冒煙,接着就着火了。」
A表示,引發火災他也很冤枉。
「火災不是因為我的疏忽引起的。」
「如果是我引發的火災,我怎麼還會試着拿滅火器救火?」

(垃圾回收車起火時的視頻)
垃圾回收車着火後,馬上產生了大量濃煙,路過的司機看不清路,不得不減速,濃煙中還發生了車輛相撞的情況。
據現場目擊者回憶,火勢蔓延到隧道牆壁和頂棚後,情況一下子變得緊急。
一位從現場死裡逃生的53歲司機李賢錫(音譯)說:「我看見前面有的車上閃着紅光,突然間一聲巨響,整個隧道都變黑了。」
「周圍什麼都看不見,我摸索着找到車窗的方向,爬着逃出車外。」

其實,這段隔音隧道安裝了封鎖隔離設施,
控制室的工作人員可以通過閉路電視觀察哪裡出了緊急狀況,然後啟動系統,
將警報燈和帷幕一樣封鎖的設施降下,阻擋兩個方向的車輛,減少損失。
在火災發生後,高速公路管理公司曾試圖啟動這套設施,
但是着火後10分鐘,大火就導致隧道的電力中斷,這套緊急設施失靈了,沒能起到應有的作用。
一位高速公路公司的管理人員在接受媒體電話採訪時證實:「封鎖設施需要手動操作,不是自動的。」

正因為沒收到警告,一些車輛在發現隧道里起火之前就已經駛進了隧道,
部分車輛通過倒車及時撤出來,但隧道里的大部分車輛都被堵在裏面,司機們見情況不妙,只能棄車而逃。
最後在火災區域內,共有45輛車被燒毀。
昨天晚上當地還下了雪,今天火災現場的照片中,能看見這些報廢的車輛都被白雪覆蓋。
它們的輪胎被燒化,只剩下一副副骨架,路面上有很多散落的碎玻璃。

而發生火災的隔音隧道是2017年9月建成的,雙向六車道,總長約830米,
其中600米在這次火災中消失,牆壁和頂棚上的隔音材料已經被付之一炬,也只剩下骨架。

這次火災的很多倖存者都提到,
隔音材料着火後產生了大量濃煙,隧道里就像一個「毒氣室」。
消防部門也判斷說,死難者都是因濃煙窒息而死。
一位倖存者也表示,因為車裡有毛巾和瓶裝水,他用水打濕毛巾捂住口鼻,跑了大約100米,才幸運地從隧道里逃了出來。
現在,這些點燃後產生大量濃煙的隔音材料,已經成為調查的重點之一。

在這條隧道附近有大約3000套公寓和其他建築,為了防止高速路上車輛行駛的噪聲擾民,才建了這條隔音隧道。
隧道的牆壁和天花板形成一個拱形,上面覆蓋著隔音材料。
而隧道中使用的隔音材料是聚甲基丙烯酸甲酯(PMMA),也就是我們熟悉的亞克力。
這種材料的優點是重量輕,方便運輸和施工,且價格比更高級的鋼化玻璃材料便宜,被廣泛應運用建築物當中。
但它的缺點也很明顯,亞克力易燃,且點燃後會產生有毒氣體。
崇實網絡大學消防防災專業的齊真珠(音譯)教授表示,
「亞克力是一種使用很廣的材料,它有高透明且易成型,但最大的弱點就是容易着火。」
在這次火災中,隔音材料就像引燃劑一樣,還產生了大量有毒氣體,
這條隧道內還沒有通風窗口,除了兩頭的出入口,隧道里形成了一個相對密閉的空間,
發生火災時熱量和濃煙無法排出,無疑增加了破壞性。

類似的隔音隧道火災,在韓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2020年8月,韓國光橋新城一條500米的隔音隧道內,一輛車起火後引燃了隧道天花板,燒毀了200米隧道。
據韓國媒體報道,韓國國土交通部制定的道路設計標準手冊中,
2009年的版本對隔音設施的材料標準給出了規定,其中就包括隔音隧道,
標準要求隧道外部的材料必須是不可燃或不易燃的,裏面的吸音材料必須是能自熄的,這樣萬一着火了才不會產生火焰。

但2012年推出的道路設計標準手冊中,把這一條要求刪掉了,
只有對隔音降噪方面的規定,卻沒有消防方面的規定,
這樣忽略安全的設計標準,可能也是造成類似災難的原因之一。

目前,垃圾回收車的司機A已經因過失致人死亡被起訴。
京畿道南部警察廳已經成立了一個約50人的調查組,正在對垃圾回收車起火的具體原因等問題進行調查。
今天上午,警方開始跟國家科學調查研究所和消防部門聯合進行現場調查。
為了進行調查,這段道路預計將封閉數日。
但願在火災中受傷的人能早日脫離危險,
也希望調查結果能給死難者家屬一個交代,
並成為一種警示,避免類似的災難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