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人讀史」：蔡守元是個很糟糕的合成品

因筆者近期寫的一篇長文《戰犯的新生之路Ⅱ》，是以原國民黨第79軍軍長方靖為主人公的，而方靖從開封轉移到武漢後，於1953年前後又轉移到武漢劉家花園，即四野軍法處看守所時，即與張淦、劉嘉樹、李本一、張文鴻等人一起關押，其回憶錄中對張淦多有描述，因此不可避免地會說起張淦這個有點另類的戰犯的糗事來（注意，是糗事，他幾乎沒有什麼可以稱道的地方）。於是，在評論區便有很多朋友留言說，筆者所寫，嚴重脫離了史實。因為在他們心中，電視劇中《特赦1959》中那個蔡守元形象，就是「史實」，已經深入人心了。

對於這種觀點，即便你再罵我多回，我也不是不敢苟同的。而這兩天，又有朋友真誠地問起蔡守元這個複合式的藝術人物形象來，我只能這樣說，蔡守元這個藝術人物，是個極其糟糕的「合成品」。

第一、張淦這個人，不是個「可愛」的戰犯。他用羅盤確定住室床鋪的風水問題，只是一個小小的生活細節，而在改造方面，他的表現是糟糕透頂的。如果說黃維、文強、劉鎮湘是不同形式的頑固的話，張淦就是個跳樑小丑。比如，在廣西關押時，他曾經給偉人寫過親筆信，提出其提八卦治國的理論，還說自己是「首輔」、「柱國」之大才，讓偉人給他安排一個相當高的位子，簡直是一個精神不怎麼正常的傢伙。據劉嘉樹說，也就是因為此事，廣西公安部門才取消了他們六菜一湯高規格戰俘待遇的；再比如，在武漢關押期間，衝著崗哨上的衛兵大罵的是他；領導獄中絕食的也是他；大聲喊叫着一個接一個上衛生間的也是他，就是一個典型的「獄鬧」；這個人，按級別，本應當第一個進京實行加速改造的，而湖北省公安廳卻將這個唯一的指標指派給了只是中將軍長的方靖，其實是怕他和劉嘉樹（他們兩個是兵團司令級別）丟了湖北省公安廳改造成績的臉。

第二、根據劇本描述的情況，蔡守元應當是個西北軍將領，尤其是他和副所長鬍大樹吹牛皮時說的那番話，說是在中原戰場上救過蔣介石，就成了蔣介石的嫡系云云。先在西北軍供職，因救蔣介石有功，「賞賜黃馬褂」，直接發放黃埔三期畢業證，後來又成了桂系將領的一人，便是那位第46軍軍長韓練成。不過，韓練成後來成了共產黨員，在萊蕪戰役玩失蹤後，潛入東北，後來到了一野工作，並沒有去兩廣勸降舊部，更沒有進入功德林。

第三、對舊部進行勸降的西北軍將領不少，而這種以義氣、故舊關係為方式的勸降，倒是和一位曾經關押在北京功德林戰犯管理所內的西北軍將領很相符，他就是張嵐峰。這個人，別看當過漢奸，不怎麼出名，可他在西北軍中確有着特殊的地位，他是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的留學生，是西北軍中少有的留學人員；他的老婆是馮玉祥夫人李德全的親外甥女，又是張自忠將軍的堂妹，和西北軍很多將領都有交際，在井陘和邱行湘等人一起關押時，就經常出門勸降舊部，為自己立功贖罪，有一次回來，管理所還獎給他們羊肉餡餃子，邱行湘氣得把碗都摔了。可惜這個人，在大集中之前，就死了。

第四、張淦這個人，在北京功德林里，同樣活成了笑柄，他深信，偉人會採納他的治國理念，肯定會許他以高位的，還拉攏其他人加入他的「組織」，跟着他一起出去，享受世代之俸祿。而他的治國理念又是什麼呢？大體是把新中國按他的八卦方位予以分區治理，採取五行之術，施以不同的治理理念，可謂滑稽到了極點。還有一次，他在牆報上指出，社會發展是由原始社會到共產主義的一個大循環，共產主義之後，人類即將進入一個全新的原始社會，脫下衣服，茹毛飲血，各類社會形態，再周而復始一回、甚至是多回。

一個在監獄裏都活成了笑話的人，即便是摻和進其他形象，也不可能是個完美的藝術形象，總之，我個人的觀點仍然是，張淦，並不可愛，蔡守元這個藝術「合成品」，是糟糕透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