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水滸傳》前七十回與後五十回不是同一個作者寫的,且不知這種說法是否屬實,但只要是把原著通讀過一遍的人,其實都不難發現,那後五十回的劇情與前七十回的差距確實有些大。
其中最為突兀的,還要數那末尾的征方臘一節的劇情,前期被作者捧上天的梁山群雄,此刻卻好似是如同廢柴一般被他隨意棄之,接二連三地死去。
就連作者自己也在原著最後一回中寫了一首詞來展現這前後的落差。
只道是:「罡星起河北,豪傑四方揚。五台山發願,掃清遼國轉名香。奉詔南收方臘,催促渡長江。一自潤州破敵,席捲過錢塘。抵清溪,登昱嶺,涉高岡。蜂巢剿滅,班師衣錦盡還鄉。堪恨當朝讒佞,不識男兒定亂,誑主降遺殃。可憐一場夢,令人淚兩行。」
(梁山好漢劇照)
其實讀者也不是不能接受梁山好漢的陣亡,而是不能接受這麼一大幫好漢突然陣亡。
要知道在征方臘之前,梁山陣營也已經經歷了征遼、田虎、王慶這三場大的征伐,打仗有死傷再正常不過,可問題在於無論是遼國、田虎還是王慶陣營,他們都沒有對梁山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造成任何減員。
而到了征方臘時,直至結束,加上那些病死,乃至後來被害死的,居然多達77人,也就是說,真正活下來的,只有31人。
怎麼回事?真是遼國、田虎、王慶手下沒有高人?
自然不是,就拿田虎陣營來說,讀過這段劇情的人應該都知道,田虎陣營後來有不少將領都投奔了梁山,換言之,這幫人若時不厲害,你說宋江如何會養着一幫閑人?
就說其中有位名為「幻魔君」喬道清的,這哥們就等於是低配版的公孫勝,但說是低配版,他的戰績已經足夠華麗,他只是隨口一句咒語便能呼風喚雨,頃刻間將山川變為大海,那滔天巨浪就差點把梁山群雄給滅了。
可當時的宋江卻是真有神助,那后土之神一出手,頓時巨浪消散,喬道清見妖法被破,自然也只能吞下敗果了。
所以問題就在這裡,梁山好漢曾經遇上的敵人也很強,憑什麼卻在征方臘一節死傷慘重?
(宋江劇照)
如此看來,不是因為方臘陣營有多強,這事得從作者的角度來解釋,不過是因為他覺得「這幫人應該落得凄慘的結局」。
至於原因,其實讀過原著的人都應該知道。
好漢,從來都不等於「好人」。
是的,你是否注意到,當某個處於弱勢位置的人喊出「好漢」二字的時候,往往都伴隨着一句「饒命」,是的,好漢出手,動輒就會傷人性命。
但有些時候傷人性命是為了懲奸除惡,那也無可厚非,但更多的時候,這幫梁山好漢的所作所為,其實與惡人也沒什麼區別。
就拿魯智深與武松來說,他們算是書中形象比較正面的角色了吧,但誰敢說他們這一生是無愧於天地的?
恐怕他們自己也不敢。
先看魯智深,他當年為了喝酒,就踢過一個酒販子,說是:「那漢子見不是頭,挑了擔桶便走。智深趕下亭子來,雙手拿住扁擔,只一腳,交當踢着。那漢子雙手掩着做一堆,蹲在地下,半日起不得。」
他一腳踢在人家褲襠上,說是半日不得起,怕是保守了,魯智深是何等蠻力?他能倒拔垂楊柳,他這一腳,怕是要讓人家斷子絕孫。
(魯智深劇照)
其實哪怕沒踢這腳,他搶人家的酒本身就不對,你說那酒販子做錯了什麼?他不賣酒給一個僧人,何錯之有?
你可能要說了,這點小事也值得說三道四?
那魯智深臨死前的那段自白呢?
他說自己是「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你覺得他是好人,難不成你比他自己還了解他?他都說自己愛殺人放火了,只是施耐庵沒有把他做的惡事一五一十地寫出來罷了,要知道人家也在二龍山當過山大王,他當個山大王不殺不搶,怎麼養那幫小弟?
你說是不?
至於武松,那就更是讓人看不懂了,他在十字坡遇上孫二娘與張青那對賊人夫妻時,並沒有痛下殺手,可當他在蜈蚣嶺遇上那無辜的小道童時,卻又以「試刀」為由,將那道童一刀劈死,事後才知道,那道童是無辜的,不過是王道童拐來的可憐娃,你說這找誰說理去?站在那道童的角度,你會覺得武松是「打虎英雄」就是個好人嗎?
顯然不是這麼個道理。
而魯智深與武松尚且如此,那梁山上的其他人,就更別說了。
比如那「拚命三郎」石秀,他也向來被讀者視為最講義氣的好漢,可他在書中的一個細節操作,卻不免讓讀者對梁山這幫人覺得細思極恐。
書中是這麼寫的:「盧先鋒攻打宣、湖二州,共是四十七人;宋公明攻打常、蘇二處,共是四十二人。計有水軍頭領,自是一夥。為因童威、童猛差去焦山尋見了石秀、阮小七,回報道:『石秀、阮小七來到江邊,殺了一家老小,奪得一隻快船。』」
(石秀劇照)
梁山要攻城,就想通過水路潛入,可沒船,就只能搶。
這裡石秀與阮小七就殺了一戶百姓一家老小,搶了一艘船。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想必多數人壓根都沒注意過吧,是啊,誰會關心一個無關痛癢的龍套是怎麼死的呢?
這即是問題所在,不是主角,做的就一定是對的。
石秀的所作所為也只是梁山群雄的一個縮影,他們所行之惡,實在不小。
所以作者讓他們中的大多數不得善終,其實也不過是遵循因果報應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