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完《冬去春來》前十集,我的心情挺複雜的。一方面被劇里那些細碎的煙火氣和人物羈絆打動了,另一方面又被接二連三的「貴人相助」弄得頻頻齣戲。
這部劇開播數據亮眼,央視八套首播15分鐘收視率衝上2.92%,峰值破3.1687%,創下2026年央八最快破三紀錄。但口碑兩極分化,有人說它拍出了北漂的真實模樣,也有人直言追不動了,說金手指開得太多。
一、前六集:煙火氣里長出的「窮浪漫」
前六集的《冬去春來》,質感確實在線。
第一集開場,徐勝利的投稿信被廠領導王主任私拆,對方嘲諷他的編劇夢,還拉踩他母親。「你跟你媽就是一個德行,好高騖遠,當年考大學她考上了嗎?這不照樣回來烤魚。」這段戲的精妙在於,王主任用「你算不算個人物」完成權力壓制。徐勝利一言不發,轉頭抄起垃圾鏟就動手。這個細節告訴觀眾,他有少年心氣,有「改命」的衝動。
這份心氣的來源,編劇在後面給出了答案。徐母年輕時也曾參加高考,雖然沒考上,但那份不甘平庸的基因傳給了兒子。當徐勝利決定去北京時,母親只說「既然決定了,就好好乾」。這一刻,她鼓勵的不只是兒子,也是當年那個沒有圓夢的自己。
第六集的電視塔戲,是前十集最動人的段落。徐勝利和庄庄拿到兩張門票,窮到想賣票換錢,卻被庄庄一句「我想去」打動了。兩人隔着玻璃窗看旋轉餐廳里的自助餐,手裡啃着乾麵包,那種「看得見卻夠不着」的局促,瞬間拉滿90年代北漂的窘迫感。徐勝利最後咬牙買下那張20塊的合影,窮不是原罪,窮且不把對方當回事才是。
前十集里,庄庄的錢被偷後找工作又丟掉,徐勝利的稿件被原封不動退回,曹野的寵物松鼠失蹤眾人互相猜忌又和解。這些細節讓人相信,這群人真的活在那個半地下室里。
二、七到十集:當「貴人」成為解決問題的萬能鑰匙
轉折發生在第七集之後。
徐勝利擺平馮鐵友,靠的是從陳燕口中拿到把柄。陳燕是誰?庄庄擺攤時偶遇的溫州同鄉,恰好是馮鐵友前妻。庄庄的學費問題,被偷的錢警察找回來了。沈冉冉送假酒被識破,一個梨花帶雨的道歉就得到原諒。徐勝利私自塞人進劇組,結果翁導不僅沒怪罪,反而把他推薦給著名編劇學習。
每件事單獨看都說得通,但放在一起,問題就出來了。主角團解決困境的方式,幾乎全是「好人有好報」加「貴人從天而降」。這一連串的「恰好」,讓原本應該驚心動魄的博弈變成了一場運氣遊戲。
更值得琢磨的是陳燕這個角色,她在劇中的作用就是為徐勝利「輸送彈藥」。她有自己的利益考量嗎?有作為「人」的複雜性嗎?至少前十集里看不到。沈冉冉那條線也差不多,馬導演成了只為推動劇情而存在的工具人。
三、「爽文化」入侵年代劇:是迎合還是背離?
《冬去春來》的困境,折射出當下年代劇創作的一個普遍焦慮,到底要不要讓主角「爽」。
高滿堂和鄭曉龍這對組合,一個寫過《闖關東》,一個拍過《甄嬛傳》,都是能駕馭現實主義題材的大佬。但這次,他們似乎在「爽」與「真」之間搖擺不定。前十集呈現出的敘事公式,和短劇的爽文套路如出一轍。
對比《人世間》,周秉坤失手將駱士賓打死,最終被判入獄。他的好心沒有換來好報。這種「付出代價」的敘事,才是現實主義應有的分量。
《冬去春來》選了另一條路。徐勝利的好總能得到好報,庄庄的困境總有人伸手相助。這種敘事的好處是觀眾看着不累,但代價是那個年代的粗糲質感、人在時代洪流中的負重感被稀釋了。
四、角色群像:有人立住了,有人還在飄
徐勝利這個主角是立得最穩的。白宇演出了那種「軸」和「韌」,從抄垃圾鏟砸主任,到迎着馮鐵友的車站立,他的抗爭是一以貫之的。
庄庄的角色塑造也不錯。章若楠演出了90年代小鎮女孩的樂觀和韌性。「先活下去再追夢」這句台詞,是對那個年代北漂青年心態的精準捕捉。
但其他角色就有些「工具化」了。沈冉冉的刻薄與焦慮源於母親的索取,這個設定有深度,但前十集沒有展開。陶亮亮從嫌棄徐勝利到成為兄弟的轉變略顯生硬。曹野和郭宗寶目前更像背景板,缺乏獨立的人物弧光。
五、接下來怎麼走:回歸現實,還是繼續開掛?
截至第十集,翁導把徐勝利推薦給編劇賀勝。如果接下來的劇情是徐勝利一路開掛,那這部劇就真的「短劇化」了。但如果賀勝讓徐勝利見識到編劇行業的殘酷,那劇情還有救。
庄庄的學費問題、徐勝利的編劇夢、冉冉的演員路,這些核心矛盾目前都靠「貴人」暫時緩解,並沒有真正解決。如果後續還是這種模式,整部劇就會陷入循環,失去推進的動力。
平心而論,《冬去春來》前十集的水準在國產劇中仍屬上乘。製作精良、表演在線、細節紮實,前六集的「窮浪漫」和後四集的「金手指」爭議,反映的是同一件事,這部劇有成為經典的野心,但還在尋找實現野心的路徑。
真正的年代劇,應該讓觀眾看到主角們不是在一個「必贏的遊戲」里,而是在一個不保證回報的世界裏依然選擇追夢。他們得到很多,也失去很多。
《冬去春來》還有30集。它究竟會走向現實主義的高地,還是滑向爽文的深淵,現在下結論為時過早。但願「冬去春來」這四個字,不只是劇名,也是這部劇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