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醫生，咱們就緣盡於此吧！」手術台上，小李（化名）笑着說出這句話時，在場的醫護人員先是一愣，隨即又都笑了。畢竟，這個21歲的姑娘，這輩子最怕的從來不是「緣盡」，而是五年來每天都要面對的廁所——只要一進去，她就可能毫無徵兆地暈倒，短則十分鐘，長則半小時。如今，她終於擺脫了這個夢魘。
一上廁所就暈倒
這件事成為女孩的夢魘
事情要從五年前那個混亂的夜晚說起。16歲的小李在家中突然暈倒，父母慌得立刻把她送進寧波大學附屬第一醫院急診。醒來後，醫生建議排查是否有其他異常情況，於是檢查了一段時間，其間小李喝了不少水，尿意漸漸憋得難受。「當時想着忍忍就好，可實在撐不住了，就去了急診旁的衛生間。」沒承想剛站到門前，熟悉的眩暈感就涌了上來，眼前一黑，她又一次重重摔在地上。
「救命！有人暈倒了！」衛生間里的動靜驚動了路過的沈才傑。那時他還是醫院的住院總醫師，正趕去急診會診，聽到呼救聲立刻沖了進去。
蹲下身一看，小李躺在地上，脈搏微弱卻還在跳，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的汗順着臉頰往下淌，衣服都被浸濕了。「我當時第一反應是判斷危險，摸了摸她的頸動脈，還好有搏動，就趕緊喊急診的同事一起把她抬回搶救室。看她也意識清醒了，我就離開了。」沈才傑後來回憶，那時他只當是偶然的急症，沒多想，卻沒料到這場意外救助，會在五年後成為小李的救命伏筆。
從那以後，小李的生活就繞不開「廁所夢魘」。一開始她以為是偶然，可後來暈倒越來越頻繁，一個月總會發生一兩次。上課中途去廁所會暈，逛街時找衛生間會暈，連在家都不敢輕易進廁所。為了防止摔倒受傷，她特意在自家衛生間的馬桶旁放了一把塑料凳，每次進去都先把凳子挪到腳邊，「想着萬一暈了，能先碰到凳子，至少不會摔得太狠。家裡人說我暈過去的時候，臉白得嚇人，怎麼叫都沒反應，他們每次都怕我醒不過來」。
最讓她崩潰的是上班後的惡性循環。剛工作時，她總怕在廁所暈倒麻煩同事，每次尿意上來，都硬撐着等到午休。可越憋尿，尿意越濃，等到實在撐不住衝進廁所，一放鬆身體，眩暈感就會立刻襲來。有次她在公司廁所暈了20多分鐘，同事發現時，她正躺在地上，「同事扶我起來的時候，我不敢看他們的眼睛，覺得自己像個麻煩精，連上個廁所都要拖累別人。」
這樣的日子熬了五年，她跑了不少醫院，婦科查過痛經，泌尿科看過排尿問題，神經內科排查過腦部，但始終找不到原因。直到半年前，她因為體檢查出心率過緩的情況，掛了寧波大學附屬第一醫院沈才傑副主任醫師的心律失常門診。
沈才傑正在做手術
5年後意外重逢
女孩卻說「緣盡於此」
走進診室，看到醫生的臉，小李突然愣住了：「您是不是五年前在急診衛生間救過我的醫生？」沈才傑也愣了，聽她講完那個深夜的兩次暈倒經歷，才慢慢回憶起來：「你這麼一說，倒真有點印象了，沒想到這麼巧。」
沈才傑翻看着她帶來的厚厚一疊檢查單，血檢、腦部ct、心臟彩超，從頭到腳的檢查做了個遍，卻沒找到關鍵問題。結合她平日里血壓心率都偏低，一尿就暈尤其在痛經的情況下，沈才傑心裏有了判斷，小李患得很有可能是血管迷走神經性暈厥。
「人有兩根神經負責心跳血壓，交感神經管白天活動，讓心跳加快、保持血壓穩定；迷走神經管休息，讓心跳慢下來、血壓降下來。小李便是迷走神經太敏感，一碰到憋尿、疼痛的刺激，就容易反應過度，瞬間讓心跳、血壓跌到底，人自然就暈了。」沈才傑解釋，這種病雖然是良性的，但暈倒可能發生在任何場合，比如過馬路或爬樓梯時，一旦發生，後果不堪設想。
為了進一步驗證這一猜想，沈才傑為小李安排了直立傾斜試驗。小李躺在能上下搖動的板子上，醫生通過調整角度誘發神經反應。測試證明，確實是血管迷走神經性暈厥，沈才傑笑着告訴小李：「這病微創就能治，做完就能好。」
手術那天，小李全程清醒。局部麻醉後，一根細導管從她大腿血管送入，直達心臟，精準鎖定那根過度興奮的迷走神經，通過射頻能量調整一下即可。不到一小時，手術結束，小李的心跳就從54次升到90次，血壓也穩定在正常範圍。也正是這時，她笑着說出了那句「緣盡於此」。這聲「緣盡」，不是不想見，是再也不想因為暈倒這件事見面。
術後半年，小李給沈才傑發了條長長的微信，字裡行間滿是雀躍：「沈主任您好，手術做完到現在已經半年了，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進展，暈倒的情況再也沒有發生過。現在的我終於能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了，再也不用擔心上廁所時會突然暈倒，也不再因此感到難為情或尷尬。這種安心和自由，是我這幾年想都不敢想的。慢慢地，我也重新找到了自信，有能力、也有勇氣去做真正的自己，擁抱更完整的生活。」
沈才傑說，像小李這樣的患者不算罕見。全世界每10個人里，就有1人一生會經歷一次暈厥，其中約一半是這類神經敏感導致的。「這種病年輕人多見，很多人以為是體虛或是過度緊張，其實只要通過直立傾斜試驗就能確診，部分患者靠微創手術就能根治。」
如今小李家裡衛生間的那把塑料凳，早就被收進了儲物間。她再也不用猶豫，渴了就喝水，想上廁所就坦然去。那個被廁所夢魘困住五年的女孩，終於在五年前偶然救下她的醫生手裡，找回了正常生活的底氣，而那句「緣盡於此」，也成了這段特殊緣分里，最溫暖的告別。
來源：寧波晚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