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誠嘲諷貴圈,蔣龍演活小人物,蔡明倪大紅歡鬧牽引人性悲憫

用一部歸類為「病房喜劇」的套路片《10間敢死隊》,陳思誠完成了自我的解構與嘲諷;

蔣龍、張馳加上蔡明、倪大紅的飽滿演繹,有效詮釋了病房中的患癌群像,各位角色穩穩立住。

藉著賈島這位病友的線索,賈樟柯、張藝興、包貝爾、叫獸易小星、楊玏客串亮相,一邊反諷當下影視創作,一邊呈現圈內溫情,以及橫店的生態日常。

a. 病房喜劇

與《10間敢死隊》相似類型的作品,我將其歸類和命名為「病房喜劇」,即是以絕症病患為底色,呈現人類在死亡面前的惶恐、困窘、果敢與積極,從台灣省的《816》,韓國的 《我的愛在我身邊》《完美的一天》,到導演韓延的「絕症三部曲」。拓展到獄中則還有《陽光女子合唱團》《7號房的禮物》等。

《10間敢死隊》幾乎可以看作前述作品的續作,藉由一間癌症病房(位於走廊最末的第10間),引出病友們對待絕境及死亡的不同態度。

章小兵(蔣龍飾)債台高築,創業項目(醫護機械人)滯銷無望,唯一親人二姨查出癌症晚期,除了一位鐵哥們相挺,可謂是「四面楚歌」,以至於心灰意冷,走上絕路。

自然是跳樓被救回,陰差陽錯之下,被易醫生招至麾下,以護工身份寄居病房,一邊工作一邊完成研究課題。由此,小兵得以深度介入病友的生活及內心,體察各式人生的悲苦歡欣,護理他人的同時,也獲得了自我的療愈及和解。

其中,有被父母遺棄的女孩,熱鬧跳騰的大媽,自負持重的退休幹部,被無賴丈夫糾纏的電梯工,以及心懷藝術理想的落魄導演。章小兵的視角串聯起他們各自面臨的生活困境,風格各異的生死觀,以及完成終極關懷的救贖路徑。

出彩的段落包括:眾人合力擊退電梯工的無賴老公,火車站阻截捲款逃跑的冷血父母,剪掉劉海翩然遠走的趙博文,組團去橫店體驗演員生活,以及片尾為賈島圓夢,實現遺作電影(即是醫院記錄)的公映。

b. 絕症群像

憑藉穩定有序的劇本推進,本片合格地完成了各位病友的形象設定,最終構建起了生動有效的角色群像。

率真熱情的馬大姐(蔡明飾),回call《閑人馬大姐》的經典形象,生動撐起京城「438」的諧音梗;

迂腐低沉的賈島夫婦,一如現實中王傳君和齊溪夫婦的氣質,隨口拋出大導演的名言警句,懷抱着拍電影的理想,順利牽引出賈樟柯的客串,橫店漫遊的情節,也鋪展出心愿完成的淚目收尾;

小鎮做題家趙博文,承載着家族乃至全縣人的希望。全心追求大廠offer,最終意識到不過在扮演父親期待的角色。剪掉劉海,獨自流浪,以此表達對父權的反抗,牢牢將人生抓在自己手中;

倪大紅詮釋的老幹部,老成持重,自負又善良。拒絕被欺騙,卻又羞恥於被病痛擊敗,最終完成演員夢想,與命運和解,實現父子之間的釋然;

電梯工孟梅(丁嘉麗飾)典型的付出型人格,被無賴丈夫吃干抹凈,一輩子存錢只為了兒子的婚房,病友們合力擊退無賴的糾纏,孟阿姨也獲得了堅強獨立的勇氣;

還有感人的小女孩,患病後被親生父母遺棄,獲得捐贈後又被父母捲走。悲苦童年終於在見到偶像張藝興的一刻破涕為笑,眾人與冷血父母在火車站對峙的段落,又讓人看到複雜暗沉的底層悲苦。

包括章小兵與大胃王兄弟,小護士謝謝(楊超越飾),主任醫師易老師(田雨飾),成為托舉起病友們的醫護一方,另外三位討債大哥,童漠男飾演的饒舌銷售,則負責提供笑料點綴,以及簡練有效的線索推進。

c. 影像反諷

對於陳思誠,如果光光是完成套路情節,實現「暗沉底色中的人性光輝」,顯然無法滿足他的自我要求。

故而借用賈導這條線索,他集中完成了自己的影像理念闡釋,順手拉來圈內人脈,對當前影視怪象好好做了一番諷刺。

為了給被遺棄的小女孩籌款,賈島和章小兵決定拍一部募捐視頻。原本開口必提大師的賈島,終於有機會盡情展示自己的影像美學。

一段醫院內的短視頻,涵蓋了伯格曼、希區柯克、塔可夫斯基、庫布里克、王家衛一眾大師,色調、跟隨、凝視、殘影,專業術語蹦豆子一般道出。

面對最終成片,眾人各執一詞,最後用「陳思誠式拼貼」來命名該風格。

更有賈樟柯一邊宣稱「電影拒絕煽情」,一邊故作哭腔求助張藝興回歸;還有包貝爾佯醉喊話,藉著片中台詞,把自己拍爛片被討伐的委屈,一股腦兒倒出來,像是在對觀眾撒嬌,結合起現實中的遭遇,頗有「影像照進現實」的荒謬戲謔。

當然,這些反思本可以再深入和通透一些。內娛的困境,影視業的寒冬,ai技術和短視頻的衝擊,有些挑戰會隨着時間消失(一如個體生命),但另外一些也是值得從業者思考及提升的層面。

無論如何,還是得感謝從業者們的行動與探索。悲觀者永遠正確,樂觀者創造一切,不管是面對絕症,還是面對影視業的低谷,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