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陳思誠聊聊電影圈八卦、自嘲和身上的標籤

陳思誠拍了一部「很不陳思誠」的電影,這幾乎是看過《10間敢死隊》的觀眾共同的感受。這部投資並不大,也沒有大明星和頂流的「小片」在點映後迅速積累起口碑,被認為是「五一檔」頗具黑馬態勢的一部作品。

對於「特別不像」這個說法,陳思誠告訴《中國新聞周刊》,自己沒辦法區隔到底哪個更像陳思誠,「我把所有東西都一覽無餘交給觀眾。其他電影是我的一面,這部是我的另一面,它們都是我,沒辦法剝離開。這一面,以前可能沒機會展現給更多人」。

以下是陳思誠的自述:

這個故事要感謝王寶強。緣起是2018年,在他公司的一個飯局上,有位朋友言行舉止不太像圈裡人,我好奇一問,才知道他是干醫療相關工作的。席間他講了自己真實的經歷——電影里電梯工的故事、趙博文被逼着取精的故事、小小冰被父母遺棄的故事,原型都來自他分享的真實事件。聽完後,我對病房裡這些人的命運產生了強烈興趣。2018年我就讓編劇開始聯繫他介紹的醫院、臨終關懷機構的院長和病人,一點一點積累素材。但我一直覺得,這個故事不能脫離我自己。我最了解的是電影圈、電影工作者,所以我想把自己對這個行業的認知,通過賈導和甄艾這兩口子,包括後面出現的賈樟柯、管虎兩位導演,都放進電影里,我最想說的話也在這個電影里。

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因為疫情之後,社會心態發生了轉變。我覺得是時候將塵封多年的這個題材拿出來了。我個人認為,生命應該是更積極、更有力量地去面對。我希望這部電影給當下的觀眾,除了帶來快樂和感動,更重要的是帶來力量——不僅是面對生死的力量,還有面對困難的力量。

有人問,為什麼用喜劇去講一個看起來有點沉重的生命議題?其實拍電影和畫畫、作曲一樣,是你想賦予作品怎樣的願景,它就自然而然地呈現。不是我讓它如何,而是我當下的內心對生命、對生死的認知,就是勇敢的、積極的、向上的、輕盈的,所以才拍出這樣的電影。我希望這種認知能伴隨我到生命最後。我一直說,創作者和作品是雙向奔赴的。這部片子在這個節點出現,算是我當下對生命、對生死的一次總結。

現在觀眾最需要「有勁兒」的作品,不管是什麼勁兒,得能讓觀眾的情緒被觸動、被感動,或者腎上腺素被激發,而且得是新的,新的視聽感受、新的話題、新的觀念,都很重要。我後面的作品,包括現在這部《10間敢死隊》,一直在嘗試「新」和「有勁兒」這兩個東西。

聽說很多觀眾對飯局那場戲印象特別深。我或多或少會關注大家對行業的評價,這種自我解構、自嘲,其實各行各業都有。電影只是一個行業,和其他行業並沒有太多區別。但現在很奇怪,大家不願意嚴肅地探討東西,更願意娛樂化,在飯局上顧左右而言他,聊淺層的、八卦的。我參加各種各樣的飯局,大部分對我沒有意義——我受不了,浪費時間。我只是把這種飯局的無聊放在了電影行業里,因為我最了解這個行業的話術。這可能是無解之症:大家願意把真的東西交給未知的互聯網,卻不願把真的東西交給當下。人與人之間越來越缺少信任。我沒辦法解決,只能用影視作品反映出來。

再說說選角。大紅哥、蔡明老師、嘉麗姐,都是我特別熟悉的演員。我創作劇本時習慣先代入演員。王子川是我看過他的話劇後,一寫這個人物腦子裡就是他的形象——他身上有一種理想主義的光環。蔣龍和張弛,我看過他們在舞台上的表演,當時就覺得他們像我想像中的小兵和強生。這些東西沒法尋本溯源,真是命運使然。作為導演,第一要務就是選對演員,通過角色讓他們身上獨特的光芒被看到。包貝爾的出現讓飯局那場戲變得更生動。他當時在北京電影學院進修,我們那場戲在北電取景,屬於巧遇,當天他穿着電影學院導演進修班的t恤就來了。這些都是命運的使然。

去年3月,我閉關16天沒有出酒店,和幾位主創寫完最後一稿劇本。完成後我難以割捨,好像沒有誰比我更能把這個文本呈現出我想像中最後應該的樣子。生死這個課題,我雖然用相對輕盈的筆觸去體現,但它畢竟沉重,誰也不願意沒事就觸及它,我甚至希望這是我最後一次觸及它。所以不管這部電影是大是小,我決定不把自己束縛在「商業片導演」的標籤里,而更希望達到隨心所欲的自由創作心態。當把這些都拋開,我發現還是我最能把它拍好。

電影不只有好壞之分,也有真假之分。首先要做一個真人,對自己真實的世界感同身受,能夠體恤、理解,更重要的是能重塑,這是一種能力,更要保持悲憫。不僅你要真,所有演員要真,所有參與創作的人也要真。這份真摯集結在一起,觀眾才能感覺到真,才能讓更多的「真觀眾」出現。電影是一面鏡子,同一部片子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反饋。我們要做一部真電影,得到真觀眾的反饋。

記者:李靜

(li-jing@chinanews.com.cn)

編輯:楊時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