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花姐」陸錦花變成樂隊主唱:有人從澳門趕來觀看,有人看到曲子字幕流淚

當評彈遇到爵士樂,會產生怎樣的火花?近日,評彈演員陸錦花的「無界演唱會」在林肯爵士樂上海中心上演,這也是上海評彈演員首次在爵士樂場館進行跨界演出。

許多人喜歡稱陸錦花為「花姐」。那麼,「花姐」陸錦花在爵士樂場館舉辦演唱會的原因是什麼?這場演出與以往有什麼不同?觀眾們反響如何?本期新聞晨報《上海會客廳》節目,我們就此記錄了這次演出的台前幕後。

7月18日(周五)晚上,毗鄰南京路步行街的美倫大樓四樓,林肯爵士樂上海中心,一場別開生面的「錦花世界樂隊聲聲慢——無界演唱會」在此上演。

把時鐘往前撥幾個小時,那是當天演出的綵排時段。下午二點多,當記者趕到林肯爵士樂上海中心時,陸錦花已經和她的樂隊小夥伴在現場綵排了。舞台上,大家根據演出曲目,逐一演出,並不斷溝通、調整。

作為當天首批觀眾,和工作人員一道看演員們綵排也是蠻有意思的。記者注意到,當天演出的樂器除了陸錦花的琵琶、三弦,還有鋼琴、電子樂、吉他、小號、貝斯,更加入了西洋樂器和電子音樂的元素。舞台選擇了小型的專業燈具,既能最大限度保護歷史建築,也能滿足現代小型劇場演出的需要。

下午四點左右,當記者與陸錦花在進行節目拍攝時,工作人員走了過來,將四樓休息區域的燈光全部開啟,準備迎接觀眾的到來。

晚上7點半,演出開始,現場滿座,包括二樓的座位。記者注意到,林肯爵士藝術中心的座位不是劇院式的,有些座位是卡座,有桌子,觀眾可以點酒、飲料和食品,邊看邊喝酒吃小食,好不愜意。現場還有粉絲舉着「陸錦花」「花姐我愛你」這樣的燈牌,看得出「花粉們」對於陸錦花的鐘愛。

當晚,陸錦花演唱了《洋涇浜英語》《聲聲慢》《蘇州河上的橋》《上海灘》等十多首曲目。融合了評彈、上海老歌、前衛搖滾、爵士、電子樂等風格。其中,作為返場曲目的《上海灘》陸錦花是用了粵語、上海話和蘇州話三種方言演唱。

作為給現場觀眾的彩蛋,對於自己融合了三種方言的《上海灘》版本,陸錦花調侃道:「我的粵語是洋涇浜的,上海話是帶有蘇州腔的,蘇州話呢倒是滴滴糯的,聽聽看蘇州話唱《上海灘》啥個味道。」

「這是第一次在爵士樂場館裏聽陸錦花老師演出。我覺得形式非常新穎,以前都是在書場劇場里喝茶聽演出,這次我們居然是喝啤酒聽評彈。」演出結束之後,文藝工作者李小姐告訴記者。「陸錦華老師帶我們認識了新的樂器,非常的魔幻,尤其是最後一曲,它的主題居然是穿過宇宙,穿過銀河來愛你(《穿越銀河遇見你》),從蘇州的江南小調一下子升華到了宇宙,我覺得太酷了。果然音樂是無界的,愛也是無界的。」

一位女觀眾告訴記者,她印象最為深刻的一首曲子就是陸錦花自己創作並寫給父親和外婆(《爸爸,外婆笑了》)。「因為曲子是根據她自己的親身經歷寫的,講到了外婆的紅燒肉,外婆給她買的電子琴,打開了她的音樂世界的大門,然後小花現在成長得非常好,可是親人已經離開了。這首曲子我在聽的時候,字幕剛剛出來前兩句時,我就已經感動得哭了。花姐也說了她自己淋過雨,所以希望給別人撐一把傘,她在30歲之前是不敢和大家分享這段故事的,但是她現在敢在音樂中表達這一份感情,鼓勵大家,時間會治癒一切。在聽這首曲子的時候,確實治癒了我,給了我能量,花姐的愛感動到了我,這場演出非常值得。」

在陸錦花看來:「《爸爸,外婆笑了》的故事聽起來有點小小的心酸,但是。這真的是我成長的一部經歷,這是我從小到16歲的一段記憶,7歲我的父親離開了我。我是外婆帶長大的,外婆花了25元給我買了電子琴,讓我從小有音樂玩具。進而今天能夠走到舞台,所以在這樣特殊的時刻,把這首歌送給爸爸和外婆。我想生命也是無界的,是可以跨越的,他們知道女兒、外孫囡一切都好好的,他們一定會欣慰的。」

記者在現場遇到了從澳門來上海看演出的王先生,他告訴記者,自己是陸錦花的忠實粉絲,有意思的是,他用粵語稱陸錦花為「花花」。「我是從澳門和家人一道過來的。花花在網上每一季的直播,我也看的,我也聽她的歌曲,她唱的這些小調我是十分喜歡的,特別是那首《聲聲慢》,我也能唱兩句。今天晚上雖然外面下着大雨,但是我也覺得不枉此行。」

q 上海會客廳:在今天,你怎麼重新定義自己的身份?

a 陸錦花:我倒是沒想過對自己如何定義。觀眾包括身邊的朋友倒是經常對我有一些身份上的定義。是一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青年傳承人;是上海評彈團的演員,也是評彈「徐麗仙麗調」傳人;我經常在網絡上做一點傳播,也被人說陸錦花當「網紅」了,經常搞跨界做新的表達,也有說我不務正業,離經叛道的。生活中性格也比較直率,比較熱心,所以大家都喜歡叫我「花姐」;我也有樂隊,現在也是錦花世界樂隊主唱,主唱是我另一重身份;而作為上海市政協委員,也是青聯委員,對於上海的文化建設,包括青少年的文化活動,我也會獻計獻策,盡自己的綿薄之力。

q 上海會客廳:讓我們來聊聊舞台,這是你第一次來上海林肯爵士樂中心演出嗎?

a 陸錦花:五月份我們上海評彈團去美國巡演,在美國林肯中心觀摩了一場演出。這次出訪給我的啟發很多。回國後開始新的藝術創作。且把首場試演放在了「林肯爵士樂上海中心」。舞台去過不少,大大小小的都演過,主要還是在大劇場和評彈書場,鄉村也去,任何地方都可以成為我們表演的舞台。但是在爵士樂中心是第一次,這可能是我們「評彈」,也可能是「傳統藝術」第一次走進爵士樂中心來表演。我想跳出「舒適圈」,把自己「歸零」,在陌生的場地,用我的藝術表達,吸引不一樣的觀眾。所以(在演出前)我心裏也是非常期待,略帶了一點點忐忑和小小的激動。因為一切「未知」。

q 上海會客廳:評彈版《聲聲慢》是你的代表作作品,也是破圈之作,能聊一聊這個作品的創作和傳播嗎?

a 陸錦花:《聲聲慢》是我在2020年年初改編創作的,其實這是一首民謠,當時我也沒有定義為這首是「評彈」。有感而發的想表達一種「得之泰然、失之淡然」的生命態度。接納「孤獨」選擇孤獨,孤獨其實是和自己獨處。整個作品除了江南韻味淡淡小憂傷之外,更多的想表達「尋尋覓覓冷冷清清,但夢裡有花夢裡青草地」的一種生命狀態。經網絡發佈出圈了,全網流量保守估計「破億」。許多評彈人也開始紛紛翻唱傳播。央視和網友觀眾們把它定義為「蘇州評彈」,但我也遭到了一些非議甚至網暴,說《聲聲慢》不是評彈,說我帶偏觀眾,甚至出現了「打假評彈」的說法。有為我打抱不平的觀眾和朋友,讓我去爭回來。也有人總和我說:「你把《聲聲慢》唱火帶紅了評彈,你也應該去開茶館,去把本該你掙到的錢掙回來。」但我覺得,評彈藝術已經是很小眾的了,好不容易多了曝光度,茶館生意爆火,大家能賺多一點錢。這不是很好嗎?這個時候還要去和同行「窩裡斗」嗎?這個時候大家更應該團結,抱團取暖,趁着評彈熱度高一點的時候,大家一起努力把整個行業一起帶起來,評彈才有希望。而大眾因為我的一曲《聲聲慢》而愛上評彈,能去為評彈買單就足矣。至於這個誰是首唱第一人也不重要,這些年,國家對於我們這些青年非遺傳承人關愛有加。我唯有繼續創新創作更多好的作品,才是對「評彈老祖宗」,對「評彈行業」,對於「國家培養」最好的回饋。也對得起外婆給我取的名字陸錦花——「錦上添花」。

q 上海會客廳:按照之前的演出說明,這是一場打破邊界的音樂實驗,如何看其實驗性?

a 陸錦花:近年來我更多的是「向內求」,近年來很多人覺得我越來越不像評彈。我一直也會反思。近期也不再會可以思考我的藝術歸納為什麼門類,我這是一種什麼風格?」沒給自己設定邊界,更注重於「真誠的由心而發的表達。我和樂隊的小夥伴們也經常交流對生命的感悟,不約而同近期大家的思考在同一個緯度。所以整個編排的話很有默契。邊排邊改,我們都沒有「界限」,所以我們的演出取名為「無界」。

q 上海會客廳:「錦花世界樂隊」是為了這次音樂會而進行臨時性的組建,你會有自己的樂隊嗎?

a 陸錦花:其實這個樂隊是前幾年就已經組建的,樂隊成員都是從事當代流行音樂的,他們之前也做過搖滾、爵士以及非常小眾的音樂類別。小夥伴們跟我也是很好的朋友,在不同的場合也進行表演。

那麼這一次重新編排這麼多節目,是源自我和小夥伴們近期交流對於生命和宇宙的新的認知和思考。我說我感覺我又有創作慾望了。小夥伴和我一拍即合。樂隊成員有吉他手李星,鋼琴牟太白,電子樂寶爾金,這次還有林肯爵士樂中心的朱東寰老師擔任了貝斯手,特邀了上海音樂學院的李曉川老師,他是中國爵士小號的頂尖藝術家,在海內外都有很高的影響力。我們經常一起交流藝術,玩即興碰撞。曉川近期也很忙,但是二話沒說一口答應,我也很感動的。後期還會有更深入的合作。排演過程中從樂隊小夥伴身上我也學習了很多收穫了很多。一路走來,我很幸運,大家對我很關照甚至是「偏愛」。沒有大家的支持,我一個從事「曲藝藝術」的,跨界做「音樂」,進步不會那麼快的。

q 上海會客廳:你已經有了自己的粉絲,相信台下很多人是你的評彈迷和樂迷,你怎麼看自己與粉絲之間的關係?

a 陸錦花:我的「花粉」們那麼愛我,給予了我很大的能量和動力。從剛出道開始偶然間選擇徐麗仙老師的「麗調」參加比賽,被大家戲稱「黑馬」。一夜間很多評彈粉絲認識了我並開始粉我。他們陪伴着錦花的成長。隨着自己的不斷前行,藝術感悟的積累,慢慢的,他們覺得「錦花你怎麼好像變了,你有自己的想法」,觀眾有不解,但也有非常支持我大膽往前走的。他們也鼓勵我我要一輩子追求做個好的模仿秀演員。希望我做自己。跨界做的很多,也吸引了很多非評彈「花粉」和年輕「花粉」,我覺得「你是什麼樣的人就吸引什麼樣的人」,粉絲也是知己,知己就像是像一面鏡子,望着他似乎照見了自己。我也期待未來能和樂隊小夥伴們給大家帶來更多的作品,不為自己設限,不斷打破重塑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