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口秀大會,就值5分

作者 | 哪吒

編輯 | 烏蠅歌

小風小浪原創出品

昨晚,《脫口秀大會》第五季落幕了。

這季的宣傳口號是,「每個人都能快樂5分鐘」,然而節目辦得實在不理想。

在收官之日,《脫口秀大會5》的豆瓣評分定格在了5.4分,比當年號稱笑果最垮的《吐槽大會4》,還低了0.5分。

作為一個從《今晚80後》開始入坑脫口秀,還曾見過李誕染着粉色雞冠頭上台打比賽的觀眾:

看到《脫口秀大會》在種種因素的作用下,日薄西山,走下神壇,未免心生傷感。

儘管如此,在內娛綜藝爛比爛的時候,觀眾依然需要它,哪怕它是個5分綜藝。

我們需要它冒犯進攻的姿態,需要它肆無忌憚撕開現實的疤。

也需要它用快樂的段子,催我們分泌多巴胺,把陣痛的傷口暫時忘了吧。

就像魯豫說的,大家想表達又無處可說的話,都藏在段子里。

我摘下來幾句,同大家分享。

脫口秀:

內娛新型名利場

這季脫口秀,一開始就給觀眾打造了個內娛1:1復刻名利場。

女明星周迅那英,沒怎麼看過脫口秀,卻成了拿捏演員去留的領笑員。

也成為第一個被罵出圈的「亮點」。

當時在台上講段子的是演員孟川,他說自己要為了給孩子找學區房上戶口。

但預算有限,找房的範圍漸漸從正常戶型變成了凶宅鬼屋。

周迅在台下半眯眼睛,看起來是昏昏欲睡,後來有人說她手上類似戒指的東西是電子念佛器。

演員在台上講買房哭、教育苦、升學苦,周迅在台下電子念佛。

哪怕是曾經在戛納驚呼「好多人啊」的女星,哪怕你是「最煩裝x的人」的快嘴大姐大。

那英越位,拍了大張偉的燈

女明星與眾人間巨大的階層差異,在此刻拉開。

快樂是有階層的,明星與脫口秀演員之間如此,脫口秀領導與普通演員之間亦是如此。

脫口秀演員內部,有的元老骨幹升職,從表演嘉賓晉陞為半表演半改稿的「喜劇領導」。

他們的話題,也從以前的婚姻、北漂、加班,變成成名後「樸實無華」的枯燥生活。

楊笠講她接代言,Rock在講他上戀綜,程璐講他當笑果的領導,李誕偶爾串場,講成名和離婚。

這或許是脫口秀大會帶給普通觀眾的第一個教訓。

娛樂圈名利場里,有意思的規則暗流涌動,放在明面上的只有腐朽和無聊。

畢竟即便領導們講的太差,還是有人鼓掌,有人拍燈。

「離婚女人,

只配聽二手玫瑰?」

人一旦有了圈子,就會陷在圈子裡,再也聽不到外界聲音。

以李誕為圓心,幾位領導為半徑畫出的圈裡,大家把自己圈裡那些事無限放大。

離婚是男女雙方的事情,全世界都知道,可能只有李誕這圈子人和離婚冷靜期制定者不知道。

《今晚80後》的程璐

思文同台PK的程璐

離婚後,思文短暫離開了脫口秀大會的舞台,她沒有相同規模的平台可以反擊或解釋。

今年的脫口秀舞台上,跟程璐選在一個小組的思文,終於也講起了離婚梗。

不同之處在於,她沒局限在小圈子裡。

從家裡雞毛蒜皮的小事,聊到了離婚女人的困境。

沒上台的這些年,她化了妝就是強顏歡笑,沒化妝就是憔悴落寞。

就連聽歌,離了婚的女人也只能聽二手玫瑰。

思文質問:難道離婚女人唯一的出路,就是重新擁有一段婚姻?

她沒反駁這句話,但答案飄在空氣里。

無獨有偶,魯豫在節目中對着調侃醫美行業的男選手說:

「造成這種現象(醫美項目興起),我覺得你們男士居功至偉。」

後來節目里,離婚梗的含量迅速降低,可能是程璐也迅速地被淘汰了。

「你這是

傻悲啊」

這一季的亞軍,鳥鳥,性格內向,長着一張人畜無害的臉。

好像學生時代每個班裡都會有一位人狠話不多的學霸。

內向是她的姿勢,進攻是她對現實的態度。

有人質疑她為什麼這麼內向還能上台表演,她回嗆:

別人是爭脫口秀大王,難道我是來當影后的?

有人問她是不是姓李,跟李誕關係好才能保住名額晉級。

她說,那為什麼不能李誕隨鳥姓?

她說自己只能記住網上這些質疑她的話,因為她對現實永遠持悲觀態度。

是的,就這樣一張戴着圓眼鏡娃娃臉,對付不了現實,只好拿自己開刀。

別人對着現實中的痛苦視而不見,這叫傻樂。

自己悲觀地面對現實,卻無力改變,眼睜睜看着一切來臨,感受自己一點點死透,這叫做傻悲。

無可奈何,只有傻悲,也只能傻悲。

學生時代,人們能為自己的前途做的全部準備,不過是學習,也即課外興趣班和課內刷真題。

等到自己拿着一紙文憑,走進社會,妄圖大伸拳腳,施展抱負。

才發現自己還是只會刷真題。

然而在生活的茫茫難題錯題里,沒人再給你提供詳細工整的參考答案。

生活給你的解答,就是小時候最討厭的那個答案:

「略」。

你嘗遍所有錯題滋味,苦苦尋覓那個最優解。

在找到答案之前,生活對你說的只有「略」。

看開點,也可能是生活再跟你伸舌頭開玩笑,「略略略」。

看不開,那就只有「傻悲」了。

「20幾歲的年輕人,

哪有這麼多錢」

鳥鳥有一張普通的臉,但她有不普通的腦子,也即我們普通人望塵莫及的努力御天賦。

有人長着脫口秀演員里top3好看的臉,卻只能當個普通演員。

江梓浩,脫口秀元老級別的人物,龐博第一季奪冠時,他就已經作為正式選手參賽。

這些年,他看着一批又一批新手登台,又目送支撐不住的老選手退居二線。

陪跑5季,他終於迎來自己的高光時刻:

某一場舞台被大家看見,實現了轉評贊過百萬。

流量大潮退去,他發現還是那個做不到頂尖,蹭別人專場走穴的普通人。

看慣了小紅書成人禮提車法拉利,20歲年入百萬的所謂「乾貨」致富經驗。

大多數20多歲的年輕人,還是只能在大房小廠當一顆螺絲釘。

租了好一點的房子,就只能將就着吃飯。

今天點了有些昂貴燒鵝飯,一頓拆成兩頓吃,盤算着從哪裡省下一筆錢能拼湊一季一季交齊的房租。

江梓浩干脫口秀這幾年,跟我們這幫螺絲釘也差不多。

只有像龐博李誕這樣的時運才華集齊了的人才能混出頭。

在任何一個看似榮華的圈子裡,成名與暴富都是萬里挑一的「變態」。

在小風浪中挺進,與生活搏擊,這才是常態。

「我們都有病,

只是我的比較明顯。」

這是小佳上一季說的話。

小佳,出生時大腦缺氧,落下神經系統疾病,說話有些口齒不清。

他原本想說,有病的不是自己,而是這個世界。

他討厭別人居高臨下地憐憫他,把他形容成身殘志堅的脫口秀演員。

王建國幫他改稿子,提到了這句話:

可能在這世上大家都有病,只不過小佳的病更明顯一點。

今年才提到他這句話,是因為今年的舞台上,他好像真的與這個世界站在同一戰線里了。

他有一份拿自己缺陷開玩笑的勇氣,拿自己「勵志故事」調侃所有人:

身殘志堅小伙登上脫口秀舞台,你可以嗎?

他說自己上節目最大的收穫,就是能個跟別的演員一樣,接商務賺錢。

哪怕記者問了一遍又一遍,他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頭一歪,壞笑着說:

最後一集的頒獎禮上,李誕可算辦了件人事。

他真的給了小佳念口播打廣告的機會。

小佳開心地背過攝像頭,搖頭晃腦,忍不住笑。

念完若干廣告,他仰頭看着身邊的李誕:

我接到廣告了,你可以嗎?

脫口秀大會結束,

「沒根了」

本季我最喜歡的段子,放在最後說,童漠男的作品《北下關》。

童漠男小時候有注意力缺陷,轉了7次小學,不能適應環境。

對他絕望的父母,把他安置在3點放學,每天站在操場上曬太陽吹風的北下關小學裏。

在北下關,童漠男度過了自己最快樂的童年。

沒有被應試教育雕刻打磨,童漠男依然長成了愛文學、有思考的正常人。

只不過,後來北下關小學被其他小學合併,當年那個無憂無慮、踢球聽風的童年,只能在記憶里飄搖沉浮。

童漠男的父親在電話里通知他:

「你沒有根了」。

每一個應試教育體制下成長起來的孩子應該都會有同感。

又或者說,每一個擁有2019年記憶的人,都會有同感。

當回憶成為奢望,現實與理想唯一的交集被掐斷,通往快樂遙遙無期。

我們終將被時間裹挾,亦步亦趨進入擁擠的賽道。

而曾經充滿快樂、激情、胡言亂語、冒犯戲謔的脫口秀,也跟北下關一樣,不可避免地消失在這世上。

與其說我懷念的是脫口秀,不如說懷念三四年前。

那些線下演出照常,微博開放評論,大家臉貼臉合照,影視綜百花齊放的日子。

我們都曾站在「北下關」的操場,夏蟬冬雪,不亦樂乎。

如今大部分人只能在下班後臨睡前的交點,打開某個還算有點意思的節目:

讓自己在這碎片化的休息時間裏,輕鬆地娛樂。

因為這長達5分鐘的快樂,可能是我們唯一能計較,能儘力抓住的東西了。

邱瑞說,脫口秀演員像是城市裡的電動車,可能沒有非機動車道,但或許能擠出一條自己的路來。

它是城市裡唯一可以鳴笛的交通工具。

我們需要脫口秀,也因為它還能在某些夾縫中扯着喉嚨,叫喚兩句。

無論他叫喚的音調是高還是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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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下去,李誕改名叫鳥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