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歌王」騰格爾:40歲幡然醒悟,幫父親完成心愿令人感嘆

2018年,騰格爾張韶涵的成名曲《隱形的翅膀》,生生地唱成了「鋼鐵的翅膀」,沒想到,這種唱法反而受到了不少網友的喜歡。

之後,騰格爾一發不可收拾,柔情似水的《一簾幽夢》唱成草原鋼鐵風,《日不落》唱成了《日不敢落》,《卡路里》唱成了《卡溝里》。

奔放、豪邁、逗趣還有梗,騰格爾完全甩掉了身上的偶像包袱,搖滾樂、二次元等各種風格元素都出現在了他的作品中,他不顧旁人的評價,樂在其中。

1960年,騰格爾出生在內蒙古鄂爾多斯下面的一個旗,家中有兄弟姐妹5人,騰格爾排第三,上面一個哥哥一個姐姐,下面兩個妹妹。

騰格爾的父親,是當地不多的文化人。

早年學過漢語,那時,懂漢語的蒙古族民眾不多,父親畢業後就被安排到了當地做翻譯。

左二為騰格爾

從小,父親就有意識讓孩子們學習漢語,家裡經常是蒙漢兩種語言交替交流。

這種潛移默化的影響,讓小小年齡的騰格爾,在上小學後,成為班上為數不多的幾個懂漢語的孩子,也為他日後走出草原, 打下了基礎。

家裡孩子多,騰格爾的童年,大部分是和姥姥在一起。

姥姥是他的天,有姥姥的庇護,騰格爾童年是無憂無慮的,不過兄弟姐妹5人中,騰格爾的成績是最差的。

100分的試卷,騰格爾經常能拿0分回來,有時他不敢讓父母知道,就把試卷撕了,告訴父母沒有考試。

父母很快就知道他說謊,接下來免不了一頓皮肉之苦。

這時候,姥姥就會站出來,護着騰格爾。

我們現在看,姥姥的這種溺愛不可取,可在孩子的世界裏,姥姥就是世上對他最好的人。

在騰格爾11歲那年,姥姥生病了,先是腿腳不利索,然後不到兩個月就走了。

騰格爾覺得心一下子被抽空了,他還不太明白生死,但卻知道那個最愛他的人走了。

沒有姥姥的庇護,母親的鞭子時不時會落到他身上,他不得不開始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沒有好的基礎,成績哪裡是說趕就能趕上來的,進入初中後,騰格爾還是班上那個拖後腿的。

不過那時的人們,對孩子的成績沒有今天看得那麼重。偶爾騰格爾拿個二三十分的試卷回家,還能得到父親的表揚,說他有進步。

父親的鼓勵,給了騰格爾很大的信心。

有一次,騰格爾說了一句當時犯忌的話,被同學告發到校長那裡,校長覺得事態很嚴重,讓騰格爾回家請家長來學校。

騰格爾躊躇着,不敢回去告訴父母。

母親脾氣暴躁,不管什麼事先打了再說。

甚至在騰格爾讀大學時,有一次參加別人的婚禮,喝醉了沒有按時回家。

第二天,母親騎着馬來到新郎家,當著新郎親戚的面,抽了他好幾鞭子,弄得騰格爾特別沒面子。

旁邊一個小男孩問騰格爾,剛才打你的人是誰,騰格爾說是我媽,小男孩驚訝地說:天啊,你都這麼大了.......

騰格爾知道,這件事母親如果知道了,自己挨打是跑不掉的了,說不定還會影響到父母。

那一刻,騰格爾萬念俱灰。

可鎮上最高的樓房只有兩層,他突然想起正在建的文化館,有五層高,他和同學們放學後,去那裡玩過。

打定主意後,騰格爾煞有其事地寫了一封「遺書」交給班長,讓他轉交給哥哥(哥哥當時也在同一所學校)。

騰格爾走後,班長打開一看,嚇傻了,趕緊找到騰格爾的哥哥。最後,哥哥騎着單車,把騰格爾追回來了。

1973年,內蒙古藝術學校來縣裡招生,騰格爾得知後,毫不猶豫就報名了。

騰格爾之所以報考藝術學校,與大姐也有一定的關係。

大姐當時已是縣烏蘭牧騎的骨幹,烏蘭牧騎是富有內蒙特色的文化宣傳隊, 經常到農村牧區去演出,雖然辛苦,卻很受人尊敬。

騰格爾天性愛自由,他想如果自己有一天也成為烏蘭牧騎中的一員,那就可以到處去演出了。

懷揣着有一天成為像姐姐一樣的夢想,騰格爾踏進了內蒙古藝術學校(現內蒙古藝術學院),他被舞蹈專業錄取了。

看到別人在舞台上那曼妙的舞姿,騰格爾覺得做舞蹈演員也不錯。

可第一天上課,他就後悔了。

壓腿,壓肩,踢後退,劈腿跳,下腰,這些累人的訓練先不說,舞蹈學生要保持體形,每天只能吃七分飽。

正在長身體的年齡,每天帶着全身的酸爽和餓得咕咕直叫的肚子入睡,再這樣下去,自己有一天肯定會逃走的。

而且他本來就不愛運動,能躺着絕對不會坐着。想到後半生要一直這樣跳,他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於是,騰格爾舔着臉找到老師,將自己的「難處」一一陳述給老師,沒成想,老師還被他說動了。

最後,他選了一個他看起來沒那麼辛苦的專業,學樂器。

三弦馬頭琴,鋼琴,古箏,這些樂器,騰格爾都學了。

畢業後,騰格爾順利留校了,成了藝校的一名老師

騰格爾當老師,最開心的還是媽媽。

可媽媽還沒開心兩天,兒子的想法又變了。

1979年,騰格爾得到了學校去中國音樂學院進修的名額。

第一次到北京,騰格爾就被北京的繁華和文化底蘊震撼了。

而與進修同學之間的交流,更讓他意識到自己世界的狹小。

他要繼續學習,去尋找更廣闊的天地。

從來敢想也敢做的他,沒有和家裡商量,就報考了幾所音樂學院,並最終被天津音樂學院錄取。

接到錄取通知書,騰格爾才回家和父母攤牌。

騰格爾父母都是公社幹部,兩個人雖然都有工資,但還要供兩個妹妹在上學,家裡經濟不寬裕,本來指望騰格爾參加工作了,家裡的經濟能夠寬鬆一點的。

當騰格爾把錄取通知書放到父母面前時,母親說什麼都不同意騰格爾把學校的工作辭了,還是父親開明,覺得娃考上了,還是要送去讀。

學費有着落了,在生活費方面,騰格爾不忍心提太高的要求。

家裡每個月給的生活費,僅能讓騰格爾吃飽飯,騰格爾做夢都想着吃牛羊肉。

偶爾做點兼職有點收入,他第一時間就是和同學們大吃一頓。

畢業後,騰格爾分配到了中央民族歌舞團,成了中樂隊的一名三弦演奏員。

初參加工作的工資,不能滿足騰格爾日常開銷,因為經常是工資沒發下來幾天,就被他請客花光了。

那時,中樂隊工作相對比較少,騰格爾花了大量時間在作曲上,漸漸地,開始有人請他作曲。

有一次騰格爾拿到了1000元的酬勞,這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拿到這麼多錢。

他特意到銀行開了一個帳戶,將這1000元存了起來,夢想着存摺上的錢會越來越多。

但理想與現實總是有差距的,這1000元,不到半個月就被他取了個精光了。

1986年,騰格爾參加了東方歌舞團的青年歌手大賽,他演唱自己創作的歌曲《蒙古人》,闖進了前10。

這次比賽,讓騰格爾開始在圈內小有名氣。

開始找他演出的單位越來越多,騰格爾窘迫的經濟,也得到了很大緩解。

1987年,騰格爾參加家鄉內蒙的一台大型晚會時,碰到了一個小學同學。而這個小學同學的大學同學,是當晚的主持人——哈斯高娃

在同學的介紹下,兩人認識了,並且相互還都有好感。

哈斯高娃曾經是烏蘭牧騎的演員,當時已經是蒙古族家喻戶曉的演員了,在內蒙的知名度比騰格爾要高。

可她在騰格爾面前,沒有一點架子。

這讓騰格爾對她有莫名的好感,兩人相互交換了聯繫方式。

不久就確定了戀愛關係,一個在呼和浩特,在一個在北京,但距離並沒有阻礙他們之間熱烈的感情,一年後,他們走進了婚姻。

哈斯高娃的工作單位在內蒙古民族劇團,而騰格爾在北京中央民族歌舞團,結婚後,夫妻倆也只能暫時分居。

那幾年,是騰格爾事業的飛速發展期。

1992年,騰格爾應邀到台北舉行個人演唱會,在台灣引起轟動;

1993年,騰格爾和5個蒙古族小伙組建「蒼狼樂隊」;

1994年,騰格爾拍攝了首部電視《黑駿馬》,片中,騰格爾不僅是男主角,還是電影全部音樂創作和主唱。

.......

1991年,夫妻倆終於在北京團聚了,因為哈斯高娃的工作關係,也調到了中央民族歌舞團。

夫妻倆在一起,感情自然更加融洽,那時,夫妻倆經常成雙入對地參加各種電視節目。

夫唱婦隨,在外人眼裡,他們是才子配佳人。

但生活除了詩意浪漫,還有柴米油鹽,夫妻在一起久了,總會有這樣那樣的矛盾。

騰格爾十分好客,也愛交朋友,平時喜歡呼朋喚友一起聚會,基本上都是他買單。

那幾年,騰格爾的收入蹭蹭往上漲,他想着自己喜歡請客,不如開一家飯店。

飯店開起後,騰格爾卻根本不是經商的料。

原來,來飯店吃飯的客人,不管認識不認識,只要過來給騰格爾說幾句好聽的話,敬一杯酒,好客的騰格爾就會大筆一揮,今天我請客

有時騰格爾請客,喝多了後,還會不着調地對在座的人說,看中飯店的什麼東西,都可以拿走。

別人不拿,他還生氣。

最搞笑的一次,騰格爾沒有喝多,發現一個朋友帶着一幫朋友,吃完飯沒給錢就準備走,他叫住對方說:結賬啊。

對方反問他:結什麼賬?

因為每次都是騰格爾請客,騰格爾很多朋友形成了慣性,只要有騰格爾在,就不用買單,去騰格爾開的飯店吃飯,也不用給錢。

劇照

這樣的生意,哪裡能長久的。

騰格爾在北京,呼和浩特等地開了四家飯店,四家飯店都是虧損最後關門大吉。

這樣一番折騰下來,騰格爾在經濟方面「元氣大傷」。

飯店不能聚會了,騰格爾就把聚會的地方,轉移到了家裡。

當時,騰格爾和妻子還住在中央民族歌舞團分的一間20多平的平房裡,房間里連衛生間都沒有。

騰格爾隔三岔五就會叫一幫朋友來,朋友一來,哈斯高娃沒法休息不說,走後留下雜七亂八的垃圾,剩菜,臟盤子,都還要她來收拾。此時,騰格爾已經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一次兩次可以接受,次數多了,哈斯高娃忍不了了。

兩人為這事吵了無數次,可在那時的騰格爾看來,自己並沒有錯,他又沒有別的不良嗜好,喝點酒,交一些朋友有什麼不對的,是哈斯高娃太過小氣了。

在外人看來騰格爾風光無限,可只有哈斯高娃清楚,兩人在北京無房無車,連個像樣的落腳點都沒有。

本來打算來北京做全職主婦的哈斯高娃,見騰格爾沒有一點改的意思,提出了離婚。

妻子走後,騰格爾站在20多平的屋子裡,才發現家裡沒有一件像樣的傢具,這些年他都做了什麼?

無家,無房,無存款,人到中年,他成了一個「三無」人員。

這些年,他第一次開始慌了,如果有一天他不唱歌了,他能拿什麼養活自己。

一種深深的中年危機感,開始籠罩着他。

後來,他作了一首《四十歲》的歌曲,歌詞是這樣寫的:

二○○一新的一天

又開創了四十歲的生涯

雖說提起是不太利索

可心情他就這麼年輕

有什麼病躺在床上

難免會有些悲傷

這十年去過不少地方

掙的錢卻並不多

去年的女人走來走去

我去時間接送走去走來

都是這麼美久傳奇的愛情

........

從歌詞中不難看出,騰格爾當時的低落心境。

2000年,騰格爾創作的《天堂》,在中國藝術歌曲音樂電視展評上,獲最佳歌曲、最佳演唱兩項大獎。

之後在新千年全球華語音樂榜中榜大賽中,《天堂》又獲得神州最佳歌曲獎。

騰格爾成了家喻戶曉的「草原歌手」,他渾厚的天賴之聲,激起了無數人對草原的嚮往。

這一次,騰格爾無比清醒,他不再像從前那樣隨心所欲了。他老老實實地買房買車,過正常人的日子。

2002年,他結婚了,娶了一位蒙古族姑娘。

2004年,騰格爾的女兒出生了,像所有第一次做父親的男人一樣,騰格爾十分開心,並以女兒的名字創作了一首歌《嘎吉爾》。

有女兒後,騰格爾開始回歸家庭,他會親自給孩子餵奶,換尿片。

女兒稍大些,騰格爾會開車大半天,把女兒帶到草原,去那片生養他的地方。

2007年,兒子出生後,騰格爾更加居家了。

他偶爾也會在家裡聚會,但聚會後留下的戰場,他會收自己收拾打掃乾淨。

從前「嗜酒如命」的他,也開始節制了。

前後十年,騰格爾幾乎脫胎換骨了。

不幸的是,2007年,女兒被診斷出先天性疾病,為了給女兒治病,騰格爾放下工作,帶着女兒輾轉各地,尋求名醫。

可即使這樣,女兒還是在2009年永遠地離開了他。

女兒的離開,讓騰格爾很長一段時間都走不出來。他覺得整個世界都是灰暗的,這時,是懂事的小兒子,給了他光和希望。

在家裡,騰格爾是絕對的慈父,兒子長到14歲,騰格爾都沒有動他一根手指。

當然了,在孩子面前,夫妻之間還是要有一個「惡人」的,騰格爾將這個重擔,交到了妻子手上。

2007年,騰格爾被評為演藝界「十大孝子」之一。

騰格爾兄妹五人,個個都有出息,大姐很早就是縣烏蘭牧騎的文藝骨幹,大哥在內蒙古交通廳工作,兩個妹妹一個拉大提琴,一個唱歌。

而這與父親的教育不無關係。

騰格爾父親漢文名叫楊文亭,畢業於寧夏綏寧師範,畢業後,楊文亭就回到了家鄉內蒙古。

山高路遠,通訊也不發達,畢業之後,楊文亭就與同學們失去了聯繫。

再後來,綏寧師範與寧夏師範和惠農中學合併,楊文亭想回都回不去了。

從記事時,騰格爾就記得父親總說起上學時的有趣事。對這份同窗之情,父親十分珍視。

只是多來年,同學們一個都聯繫不上,成了父親心中的一個缺憾。

騰格爾和父母

2003年,楊文亭的同學輾轉聯繫上了他,楊文亭非常激動。

他馬上安排行程,想去銀川看一看這些同學。

但一次兩次,楊文亭的銀川之行,都被各種事情打斷了。

後來,騰格爾還是聽姐姐說起這件事。回到家,看到父親落寞的神情,騰格爾十分心疼。

父親已經年逾古稀,還能活多少年呢?父親的願望,騰格爾決定幫他實現。

他決定親自幫父親操辦一場同學聚會。

經過多方輾轉詢問,電話聯絡,兩個多月後,騰格爾幫父親找到了40多位當年的同學。

2006年6月5日下午,這些闊別了半個多世紀的老人們,從甘肅,內蒙、寧夏等地趕到銀川。

初見時是少年,再見已是古稀老人了。這種場景,讓很多老人淚流滿面,楊文亭的心愿,也終於實現了。

騰格爾父母

當天晚上,騰格爾不再是大歌星,而是為叔叔阿姨們端茶倒酒,忙得不亦樂乎。之後又登台為叔叔阿姨們唱起了大家熟悉的《天堂》《父親和我》等歌曲。

第二天,騰格爾又租來大巴,帶叔叔阿姨們參觀曾經的國立綏寧師範舊址,騰格爾的細心和用心,得到了叔叔阿姨們的一致稱讚。

身後的佛塔是騰格爾請來的

父親去世後,騰格爾想把母親接到北京來住,但住慣了草原的母親,根本歇不下來,一個人在家裡還養着70多頭羊。

騰格爾只能抽空,多回去陪母親。

得知家鄉要新修喇嘛廟,騰格爾積極地捐錢捐物,還在廟周圍,捐獻了2000棵樹苗。

如今,那2000棵樹苗,早已長成了蒼天大樹。

騰格爾的前半生和後半生,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生。

騰格爾曾說:人經歷低谷並不是壞事,只有低谷才會絕地反擊,只有真正失去了,才會懂得珍惜。

哈斯高娃是騰格爾生命中的過客,騰格爾並不是不愛他,只是那時的他,還沒有經歷人生的洗禮,不懂得去愛,去珍惜。

遇到第二個妻子時,騰格爾已經清楚家庭對一個男人的重要性了,特別是有了孩子後,騰格爾身上的責任和擔當,讓他開始顧及身邊人的感受,也開始珍惜他們,最終,他成了一個好丈夫,好爸爸。

人生是一場修行,只有歷盡劫數,嘗遍百味的人,才會更懂得生活,也更懂得珍惜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