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妙恩
12 歲登台唱紅《鎖麟囊》，79 歲仍住筒子樓旁的小院。
與丈夫 AA 制生活 49 年，兩次重病死裡逃生。
李維康把一輩子獻給了京劇，也把最深沉的愛，給了那個跟她分攤三個雞蛋的男人。
1947 年，李維康出生在北京一個書香門第。
父親李宗岩本是學經濟的大學生，因痴迷余派老生唱腔下海成為京劇演員。
母親靳克是中學語文和外語教師，也是京劇藝術的熱心觀眾。
家裡不算富裕，但書櫃永遠滿滿當當，黑膠唱片里總有京劇餘音繞梁。
三四歲的李維康，別的孩子還在唱兒歌，她卻能模仿《貴妃醉酒》。
1958 年，11 歲的李維康考入中國戲曲學校，一腳踏進梨園。
她的開蒙老師是於玉蘅，後續又向程玉菁、華慧麟、趙桐珊等多位名家學習。
她融梅、程、張等流派的聲腔藝術於一爐，逐漸形成了獨屬於自己的演唱風格。
那時候學戲很苦，每天早上 5 點起床練功，晚上 9 點才能休息。
程派青衣的特點是委婉深沉，李維康的嗓音天生就有這種特質。
她的老師曾說，這孩子是老天爺賞飯吃。
1959 年，12 歲的李維康第一次登台，表演劇目《二進宮》。
1963 年，17 歲的李維康正式登台演出《鎖麟囊》，台下掌聲雷動。
從那時起，李維康就註定要在京劇舞台上發光發熱。
成名之後的李維康，生活中卻異常低調，從不擺架子，也不喜歡應酬。
同行們都說，李維康是個 「真人」。
這份純粹，在她遇到耿其昌之後，體現得更加明顯。
耿其昌和李維康是同年考入中國戲曲學校的同班同學。
一個專攻青衣，一個研習老生，起初兩人僅止於同學關係。
彼時彼此年紀尚輕，學業和演出任務繁重，無暇顧及兒女情長。
然而命運早已為這段姻緣埋下伏筆，特殊年代驟臨，李維康家庭橫遭厄運。
父母被下放，哥哥遠行，昔日班裡的尖子生，淪為被同學孤立之人。
有人背後議論她，甚至朝她扔石頭，她只能咬牙默默忍受。
就在這時，耿其昌站了出來，為人低調的他看不得李維康受欺負。
他幾次替她出頭，幫她擋住那些冷嘲熱諷與無端刁難。
有一次班上有人故意為難李維康，耿其昌直接挺身而出維護她，讓她心頭一暖。
從那以後，兩人慢慢走近，在艱難歲月里彼此成為依靠。
1967 年，耿其昌鼓足勇氣遞出紙條傳達心意，李維康也早已芳心暗許。
他們的感情在風雨中紮根，可那個年代戀愛不易，婚姻申請一拖就是好幾年。
兩人只能一周見一次面，靠書信傳遞思念，整整寫了八年。
1975 年，這對歷經風雨的戀人終於攜手步入婚姻殿堂。
新婚沒有新房，倆人各住一頭，見面全靠探班。
直到 1978 年，耿其昌調進中國京劇院，兩口子才在筒子樓分到一間小屋。
家裡沒什麼像樣家當，只有一台舊收音機和滿屋的劇本。
1981 年，女兒耿玉菲降生。
由於李維康醉心事業，女兒五歲前一直由姥姥姥爺帶大。
李維康忙得從不在家做飯，直到女兒 16 歲，才能吃上她做的一頓飯。
為了減輕丈夫負擔，李維康提出了 「AA 制」 的生活方式。
家庭一切開支，都要和耿其昌對半分攤。
在那個年代，「AA 制」 婚姻堪稱前衛，工資分成兩份，一份用作家庭公共開銷。
另一份各自保管，想買什麼就買什麼，互不干涉，家務也平分承擔。
買菜、做飯、洗碗輪流來，細緻到三個雞蛋都要一人吃一個半。
很多人質疑，這樣的相處模式不會讓感情疏離嗎？
可他們卻過得有滋有味，平淡中藏着溫情。
分開管錢，讓他們少了金錢爭吵的借口，彼此無需擔憂對方亂花錢。
各自的小金庫還能製造驚喜，李維康會偷偷買耿其昌喜歡的衣服。
耿其昌也會給李維康帶小禮物，日子平淡卻滿是小浪漫。
1983 年，李維康登上中央電視台春節聯歡晚會，表演京劇《霸王別姬》。
1984 年，她斬獲第一屆中國戲劇梅花獎。
1985 年，因出演老版電視劇《四世同堂》，奪得第四屆大眾電視金鷹獎最佳女主角獎。
1989 年，榮獲中國唱片總公司頒發的金唱片獎。
1993 年，拿下梅蘭芳金獎大賽金獎，成為新時期京劇 「八大名旦」 之一。
然而命運的考驗並未就此停止，1995 年，李維康突發重病。
手術費耗盡家中積蓄，耿其昌四處奔走借錢時，文化部特批報銷醫藥費。
術後李維康留下後遺症，不得不辭去劇團工作。
女兒一句 「媽媽終於能陪我了」，讓她瞬間淚如雨下。
夫妻倆常年忙於全國巡演，幾乎沒時間陪伴女兒成長，全家靠紙條交流感情。
家裡攢下的字條釘起來，厚度堪比一本辭海。
這些年，他們把對女兒的虧欠化作陪伴，女兒放假全家必定一同出遊。
女兒高考時，李維康特意停演半年，專心陪讀。
最終女兒考入北大物理系，畢業後任職北大教育基金會，擔任亞洲部部長。
女兒成為金融精英，夫妻倆倍感知足，直言她的善良不爭是最大安慰。
後來耿其昌也遭遇 「不死之癌」 的折磨，李維康不離不棄，陪他戰勝病魔。
夫妻倆先後身患重病，卻始終生死相依，這份感情早已超越 AA 制的形式。
如今的李維康，已是 79 歲高齡，住在梅蘭芳大劇院旁的小院里。
每天餵魚、寫字、看新聞，傍晚挽着丈夫的手悠閑散步。
只要有好戲上演，兩個白髮身影總會並肩坐在觀眾席上。
回望六十載姻緣，李維康笑言：「我們是先有戲緣，才有姻緣。」
從 12 歲登台到 79 歲安居，從程派青衣到梅花獎得主。
從 AA 制婚姻到患難與共，李維康用一生詮釋了真正的藝術家與純粹的愛情。
京劇界名角眾多，可李維康，永遠只有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