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自華：母親請客

我們兄妹喜歡聚餐，三四個小家庭聚在一起，10多個人正好湊成一桌，找一家飯店，花個幾百元吃得就蠻不錯了。誰知一段時間以後，母親有意見了，原來我們每次聚會是由各家輪流買單的，母親也希望自己能出份錢，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我們當然不能讓她老人家出資。母親一生為我們子女操勞，36歲守寡，將我們6個子女帶大。再說，母親每月退休工資並不高，做子女的能讓母親晚年生活過得舒舒服服，完全是應該的。母親不「領情」，她甚至「威脅」說，她一定要做一次東，否則就將拒絕參加我們的聚會。正當我們想找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時，母親突然收到一筆巨額稿費。事情是這樣的，《上海灘》雜誌2002年舉辦《我與百年南京路》的徵文，根據母親的口述，我執筆寫了篇《一塊手錶情系五十年》投寄了過去，誰知得了唯一一個一等獎，獎金高達3000元。那天領完獎我趁機說，這下請客可有資本了。回到家，母親一家一家打電話：「我請大家吃飯，我做東！」

母親請客當然是一件大事。飯店定在虹口區，寧波菜系。她居住的環境以寧波人居多。那天，我們每個人都必須穿正裝，男士一律打領帶，女士雖然不穿夜禮服，但也個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至於母親，那天更是精心打扮，新燙過的頭髮，一身羊絨大衣，顯得高貴大方，一下子年輕了好多。大家簇擁着她在飯店點菜處點菜，這個說：「奶奶，我要吃大龍蝦，價錢老貴的，」「今天奶奶我請客，只要喜歡吃，點！」那個說：「姆媽，阿拉給你節約鈔票，盡量點便宜的小菜。」「現在給你們機會，不吃白不吃。」歡聲笑語在大廳蕩漾。

晚宴開始了，母親舉起酒杯，感謝大家光臨，大家免不了向母親表示感謝，我則趁機將母親在國際飯店領獎的風采向大家講述了一遍，母親面對攝像機、照相機鎮定自如，對主持人的即興採訪更是侃侃而談，她的精彩發言多次獲得台下的熱烈掌聲。

晚宴持續了近3個小時，服務員走到我們幾個兄弟面前，拿着賬單：「請問哪位買單？」母親聲音洪亮地說：「我來！」接過賬單，然後遞過9張大鈔：「829元，不貴，不貴！」（文 /鄭自華 圖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