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順河街大雜院的記憶（140）

七十年代末期，有一天哥哥最要好的同學雨來，手裡還拎個手提式收音機，個頭很大。他把收音機放正對門的方桌上後，就坐在方桌旁的小床上，和我父母聊天。一家人有和雨說話的，也有其他人互相說話的。忽然，那個「收音機」傳出了我們一家人剛才說話的聲音，讓一家人都驚呆了！原來雨拿的是一個錄音機！在這之前，我們都不知道還有錄音機，更沒有聽過自己的聲音。人人都說自己的聲音不像自己的……雨看到爆炸性的反應，一付得意的表情……我也平生第一次聽到了自己的聲音，覺得真難聽，原來我說話聲音這麼難聽！一時間，既新奇又頹喪，不能接受自己的聲音……從此我知道這世界上還有一個「魔力機」！而且還可以放歌！當時只有有線廣播里的「每周一歌」，可以重複聽一星期，其他歌只有電台放什麼我們聽什麼。能自由地反覆地聽自己喜歡的歌，想起來就美死。後來有個別家開始買電視機。我們家是第二個買電視機的，每天晚上家裡就成了影院。前院的一家花四百多買了一台錄音機，沒買電視機，讓鄰居們議論多天，好奇怪啊，買個沒人影只有聲音的。我卻不以為然，覺得錄音機的價值和電視機絕對同等份量，甚至更高，暗暗對那家充滿讚許和羨慕……後來，後院又有一家買錄音機的，還就在我家不遠處，每天聽到她家屋子裡一遍又一遍的放歌，我的心那個痒痒難耐難受啊。聽再多遍不是自己的擁有而且還隔着牆，簡直是望梅止不了渴，越望越渴！於是，錄音機就成了我當時最大的夢想。

知道家裡生活條件不好，我也不提，我從小就是特別乖巧懂事，很少提要求。但是碰到我特別喜歡的，也會破例開口且特別執着。有一天我終於提出來想要錄音機。開始父母不同意買這麼奢侈的物品。我就天天在父親跟前磨。有一天，情急之下我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爸爸，你要是給我買了錄音機，從今往後，你讓我做什麼我做什麼……」父親一聽可喜壞了，說：「好，就沖你這話，咱買！馬上就買！」從這件事，我發現我家真正掌握經濟大權的原來是我父親，別看平常像個無事人。

我當即就要去買。當時天都快黑了，大哥小哥說，明天買不行么？我不願意，唯恐夜長夢多。於是，大哥帶着我，就去了市裡，可是，沒有遇到合適的。我們往回走，走到淮海路三岔路口大下崗的時候，和我小哥匯合了。他怕我們買不好，又跟蹤而來。於是，我們三個人決定去最後一個地方，天橋西邊的一家大商場。兩個哥哥說：「這最後一家有就有，沒有咱們就回來哈。」我聽了苦着臉撅着嘴，那表情簡直是買不着不罷休。到那裡看到了「美多」錄音機，價格260，覺得哪都合適，當即決定就它了！焦灼的心終於平靜下來。商場已經開始打鈴要關門，營業員在催促……於是，我們倉促買回了一台「美多」。後來才知道我們無意間買了國產名牌。當時有個響徹全國的廣告「美多美多，美麗多多」。

開始的一月是我和「美多」的蜜月期，每天那個黏糊啊。吃飯都得讓人喊。聽的第一合磁帶是奚秀蘭張明敏的歌，《回娘家》《爸爸的草鞋》……聽得真是如痴如醉……這是個收錄兩用機，我每天放學回到家就一會聽歌一會聽收音機，興趣盎然，有時候到晚上睡覺了還在聽，父母就一遍遍說，睡覺吧，別聽了……從這件事也可以看出，我對錄音機喜歡到什麼程度，也可以看出我當時在家多麼受寵。後來，我結婚的時候，父母說，錄音機你也帶走吧，本來就是給你買的。於是，它走跟着我進了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