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韓媒體着急了:引以為傲的手機屏幕芯片,竟被中國小廠擠出版圖

網上聊華為的人太多了,喜歡的不喜歡的都有。我們跟手機行業的人打交道不少,早年還參與過手機操作系統的研發。對各家品牌談不上偏愛,也沒什麼敵意。我們在意的就一件事——中國手機企業能不能做大。他們做大了,產業鏈就大了,千千萬萬的普通人就能跟着吃上飯。

帶着這個前提,我們聊聊這個產業到底走到哪了。

華為又上了國外媒體的"手術台"。《日經亞洲》把華為最新旗艦手機拆了個底朝天,每顆零件都過了一遍。中國產零部件的價值佔比超過了57%,三年前才19%。拆解團隊的結論挺直白的:這不是零件替換,這是重新搭了一套體系。

韓國那邊也急了,《朝鮮日報》發了篇長稿,矛頭直指三星。文章的核心意思是:中國的顯示驅動芯片公司正在搶韓國人的飯碗,三星的優勢陣地在鬆動。這篇報道的討論度很高,很多韓國網友也在跟帖里表達了擔憂。

先解釋一下"顯示驅動芯片"是個什麼東西。英文縮寫叫DDIC,比指甲蓋還小。你手機屏幕上每個像素點能亮能滅,全靠它來控制。少了這顆芯片,OLED屏幕就是塊廢玻璃。這個賽道的全球市場規模接近90億美元。三星LSI在高端AMOLED手機驅動芯片這塊,過去幾年一直佔著將近一半的份額。

華為今年一季度賣了1390萬台手機,又坐回中國市場頭把交椅。昇騰950芯片商用了,麒麟處理器的討論熱度居高不下。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處理器和操作系統上。但屏幕背後這顆小芯片的爭奪戰,其實正在深刻改變供應鏈的走向。

2019年5月,美國商務部把華為列進實體清單。谷歌斷了服務,台積電停了代工,高通不賣芯片了。這些消息鋪天蓋地,全世界都知道。我們當時也第一時間聯繫了華為的朋友,能搭把手的地方絕不含糊。這不是粉絲行為,就是樸素的想法——自家企業被人按着打,得搭把手。

大新聞背後,有一條暗線被忽略了:顯示驅動芯片斷供。華為手機的OLED面板主要來自京東方和三星,面板中國能產,但面板裏面那顆驅動芯片不行。高端OLED驅動芯片的設計環節,被三星LSI和美國新思科技把持着。製造環節需要28納米高壓工藝,能做的晶圓廠全球就那麼幾家。

行業里流傳一個說法:面板是中國造的,芯片是韓國造的,設備是日本造的。少一條腿,屏幕就點不亮。制裁一來,美國新思科技直接停了華為的供貨。三星LSI雖然沒有被直接列入打擊名單,但韓國方面在美方壓力下收緊了出口審批。華為的處境很被動——面板有了,可驅動面板的芯片隨時可能拿不到。

2020年前後,華為啟動了"南泥灣計劃"。這名字取得明明白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目標只有一個,供應鏈上所有可能被卡脖子的環節,都要找到國產替代。顯示驅動芯片是必須拿下的陣地之一。

這個時候就得說說集創北方了。創始人張晉芳,1985年出生,山西人。2008年在北京交通大學讀研期間,拉着幾個同學在中關村註冊了公司。啟動資金是家裡湊的,方向是顯示芯片設計。那時候國內顯示芯片市場被台灣地區和韓國企業吃得死死的,留給大陸公司的空間幾乎為零。

台灣地區的聯詠科技把LCD驅動芯片的大頭拿走了,三星LSI壟斷了OLED驅動芯片的高端市場。集創北方選了個別人不願意碰的方向——LED顯示屏驅動芯片。就是廣場大屏幕、商場廣告牌用的那種。門檻不高,利潤也薄,韓國人和台灣地區企業看不上。

張晉芳早年受訪時表達過一個意思:先活下去。這四個字聽着簡單,做起來不容易。靠LED驅動芯片這條路,集創北方硬是扛了過來。2019年之後,這家公司連續多年拿到全球LED顯示驅動芯片市佔率第一名。中關村出來的小團隊,在細分賽道上做成了全球龍頭。

LED市場站穩之後,張晉芳把目光投向了更大的池子:手機顯示驅動芯片。LCD驅動芯片做得順,2019年國產替代潮起來了,京東方、華星光電等面板大廠開始大量採購國產驅動芯片。集創北方的TDDI芯片(把觸控和顯示驅動集成在一顆芯片上)出貨量猛漲,做到了中國大陸LCD手機驅動芯片出貨第一。

錢賺到了,隊伍拉起來了,真正硬的骨頭還在後面——OLED驅動芯片。LCD和OLED雖然都是"驅動屏幕",技術難度差了好幾個台階。OLED每個像素自己發光,驅動芯片必須精確控制每個像素的電流。手機屏幕上1670萬種顏色,就靠這顆芯片一點點把電流拿捏准了。

LTPO技術要屏幕在1到120赫茲之間來回切換刷新率,高頻PWM調光要靠快速閃爍調亮度。這些功能全壓在驅動芯片身上。三星LSI在這個方向上幹了十幾年,工藝參數靠無數次流片試錯攢出來的。中國公司想追,經驗積累不夠,代工廠也找不到合適的。三星自家晶圓廠不可能給競爭對手開綠燈。

2020年前後,集創北方咬牙上了OLED驅動芯片項目。華為旗下的哈勃投資出了錢,小米跟了一輪,vivo和京東方也參與了。2021年底E輪融資落地,集創北方估值超過300億人民幣。資本市場認可歸認可,芯片量產是另一碼事。

集創北方做出了一顆叫ICNA3512的OLED驅動芯片。支持LTPO,支持摺疊屏,全鏈條國產化——代工找中芯國際和晶合集成,封測找通富微電和長電科技。芯片出來後,圈內人的評價是:能用了。

"能用"跟"好用"之間隔着不少距離。早期的國產OLED驅動芯片,色彩準確度和功耗控制跟三星成熟方案有差距。裝到手機上,仔細看顯示效果,能察覺不同。有一家深圳面板公司跟集創北方聯合調試過一款產品,反反覆復調了大半年參數,項目沒做起來,面板公司覺得達不到客戶標準,又換回了台系芯片。

這種事在行業里不稀罕。國產替代的路上彎道多,死胡同也多,誰都不是一步到位的。

看看數據。英國科技諮詢機構Omdia的報告顯示,三星LSI在AMOLED手機驅動芯片的市場份額,2022年是57.7%,2023年掉到49%,2024年繼續滑到41.7%。三年時間丟了16個百分點。

跑掉的份額去了哪裡?一部分流向台灣地區的聯詠和瑞鼎,另一部分被大陸幾家公司瓜分了——集創北方、奕斯偉、中穎電子,加上韋爾股份整合新思科技亞洲業務後組建的團隊,幾路人馬齊頭並進。

2024年還有一個標誌性節點。在大尺寸LCD驅動芯片市場,中國大陸設計公司的份額頭一回超過了韓國。韓國行業媒體報道這件事的時候,標題用了"超越"兩個字。Omdia分析師在報告里也提到,中國顯示驅動芯片企業的增長速度,正在重新劃定亞洲半導體的競爭地圖。

手機OLED驅動芯片這塊,國產替代目前剛過及格線。集創北方和奕斯偉的產品已經進了小米、榮耀的部分機型,出貨量在漲。但跟三星LSI比,技術上還有代差。三星Galaxy旗艦系列用的依然是自家驅動芯片,這塊高地暫時還沒被撼動。

潑點冷水也有必要。《南華早報》去年引用行業分析師的觀點,大意是中國在顯示驅動芯片的出貨量上來了,但頂尖技術仍有差距。功耗是一個明顯短板。三星在低功耗設計上積累了十幾年,相同亮度下,三星方案的功耗比國產方案低15%到20%左右。這個差距直接影響手機續航。

良率是另一個問題。OLED驅動芯片需要高壓CMOS工藝,國內能做的晶圓廠不多。良率上不去,每顆芯片的成本就壓不下來。還有一個更根本的隱患:EDA工具。設計芯片用的軟件,全球三大供應商Synopsys、Cadence、Siemens EDA都是美國公司。目前這些工具還能用,但這把刀一直懸在頭上。

趨勢歸趨勢,差距歸差距。華為重回中國出貨量第一的背後,是一條正在加速國產化的供應鏈。麒麟芯片、京東方面板、長鑫存儲的內存、長江存儲的閃存、集創北方的顯示驅動芯片、國產封測產線,一環接一環都在往前推。中國每年出貨3億多台智能手機,每台至少用一顆DDIC,這個盤子夠大,養得活一大批企業和從業者。

做芯片歸根結底是靠人。集創北方一千多號工程師,九成以上本科學歷,六成以上做研發。每天的工作就是改版圖、跑仿真、扣良率數據。

活不浪漫,但芯片就是這麼一顆一顆磨出來的。我們認識不少這行的朋友,前些年是真苦,這幾年行業熱起來才好了不少。年輕人要是喜歡搞技術,這條賽道值得看看,踏實、長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