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老宅安新家 窮山野嶺走江湖
圓方著
話說華業付了一年房錢,再向三姨要幾根老竹扎床,三姨拿了銀子,許他門前幾畝林地。華業多付兩百文,三姨笑而不受。兩人削竹砍竹,拔草掃屋……
鏢隊出行在即,屋頂來不及檢修,先用杉木撐起兩根斷梁,又匆匆備了一袋米、幾斤雞蛋和乾菜,囑咐止安:竹床未乾,天好要拖出來晒晒,要喝開水,小心火燭,莫要到走遠,買東西只用銅錢,看好行李,如有困難就找姑媽……
貼封、裝車、蓋雙層油布,八十箱貨裝滿十六車,另有三車行李。貨商林老闆派史掌柜及夥計六人跟鏢。大龍領四十八鏢客押送,由馬尾出發、經順昌、光澤、撫州最終送到洪都。行程九百餘里,途中山高路險,穿林過河。雖不好走,但熟門熟路,安全勿擾。大龍徒步牽馬在前,眾人緊隨其後,若非情急,一律不得上馬。

經古田時山坡極陡,需兩馬共力二人助推才能拉得動。出了古田,山路愈加窄折,時常容不下兩道車轍,須伐木打樁才好通行。五日抵西芹,鏢隊住進祝家莊,此庄是鏢局所設過站。庄內有木屋二十間、草棚兩排、草料若干。次日,棄車改馱運,騾馬不足,由坐騎補夠。入了順昌更加難走,此處:群山環抱溝溪網布,羊腸小道坎坷難行,系武夷山杉嶺支脈。素有『十里羊腸道,五里天梯嶺』之稱。閩贛官道經由此過,雖號稱『官馬大道』,卻不足七尺寬,沿途設有驛站、涼亭。嶺路坎坷,急轉陡折,即便有卵石鋪砌,也只能徒行慢走。

恰逢春末穀雨,行人頭頂竹笠,身披雨衣,腳踩木屐,默默無言,埋頭跋涉。押鏢不比居家,出行在外十分不便,雨衣雖貴卻比蓑衣輕便許多,蓑衣沾了水重達十數斤,很是不便。大龍油衣、油靴,一身行頭赫然不同。所謂油衣也稱『油衫』,是以桐油塗絹綢製成,故亦稱『油絹衣』,一套油衣不足兩斤,因造價不低又不耐用,也只有富貴人家才用得上。
順昌九山一田,耕地不滿千頃,人口不足五萬,半天不見個人影。某晚,因大雨阻路未能趕到驛站,就在華陽山下冒雨扎棚。鏢隊撿濕柴生火煮食、烘衣,忙到深夜才得就寢。明日又遭遇兩次塌方,只好另闢蹊徑,千辛萬苦走出光澤才漸趨平坦。鏢隊在資溪過站又重新裝車,此後一路暢行,直達洪都,如數交割。雖誤了兩日交期,但貨物未損分毫,史掌柜賞了八千錢,大龍各分他一百文,眾人笑納。
鏢隊在洪都停駐三日,期間,鏢客可自行遊逛。洪都又稱南昌,是因『昌大南疆、南方昌盛』而得名,地處潘陽湖平原腹地,此處『物華天寶、人傑地靈』,城中:坊坊有富戶,巷巷出文人,三步一舊宅,五步一故居,名人古迹不知其數。
華業首次跟鏢,一路牽馬推車守崗盡職,未多言語,因與鏢師梅鷹及其徒弟萬岳卿同在一伍,而走得近,所以相約一道上街遊玩。梅鏢師今年三十四,身量中等,長臉短須,貫使方錐銅錘,柄長兩尺六寸,重兩斤二。錘雖不很重但八成重量都聚在鎚頭。所謂『寧挨一劍,不挨一錘』,銅錘不能破甲卻能輕易擊碎鐵盔。萬岳卿才十六卻已跟着師父走南闖北,去過許多地方。梅領二人走進一家飯館,剛坐下,小二就來招待。
「老表,要吃點什麼?」
「老三樣吧,你想吃什麼」,梅問道。
「炒一份時蔬吧。」
「大盤的」,梅道。
「三位稍等……」
「你家親戚怎麼跑這麼遠」,華業道。
「呵呵……」
「呵呵……」
師徒二人失聲一笑。
「是這邊習慣,除了本家和熟人,見面都叫老表。」
「叫老表比叫朋友親,比兄弟遠,倒是挺合適」,華業道。
「他們這邊有不少講究,你要留着心。」
「什麼講究?」
「這邊稀客進門一般先用三蛋面招待,如果他給兩個蛋就是不待見,因為兩個蛋是專門給牽豬牯的。」
「牽豬牯?」
「就是養種豬的,這邊出遠門,回家,都有講究,叫七出九回,就是出門辦事要選三個七,說是『七勝八敗』,回家過年要逢九……」
三日後,原途押貨返回,回到榕城已是五月初五。來回一趟一千八百餘里,歷時三十六天。這天剛好是端午,東家大娘子領着一兒二女給工人發粽子。
「哥快來吃粽子」,那小姑娘叫道。
「先吃飯。」
「娘!」
「你先回去洗個澡。」
「哥,你買了沒?」
「買什麼?」
「呵!又沒買!」
「你又要你哥買什麼?」
「沒什麼。」
「姐,到底是什麼」?旁邊小弟小聲問道。
「去去去,不關你事……」
鏢隊休假七日,華業一路懸心,生怕止安亂跑,領了粽子和紅糖急忙返家。家中房門緊閉,不見人影,大叫數聲仍無回應,慌忙跑到灶屋,只見冷鍋冷灶,灶台積滿灶灰,鍋底一圈黃銹,米缸只低了兩寸,水缸還剩半缸,細一看,竟有幾條水蟲在動:至少有半月不曾動火。華業心頭一涼:該不會是被人拐了吧,如何向他爺娘交代啊!姑姐家不好相處,若非萬不得已,他絕不會去,或許東家略知一二。於是奪門跑去……

大門未關,華業朝里喊了兩聲。一會,三姨信步走出,一小子後邊跟着,正是止安!他長噓一口氣,驚魂稍定:萬幸未丟!
「你折返啦,食飽未?」
「哥」,止安手捧飯碗,口含飯菜,囫圇道。
「剛到,回家沒見人,以為被人拐了,把我嚇一跳,給你添麻煩了。」
「他一鍋飯吃一天,又不會炒菜,中晚兩餐都吃冷飯,這樣哪行啊,我就叫他過來跟我吃,你還沒吃吧,吃飯吃飯。」
「這怎麼行啊。」
「有什麼,有飯有飯,來吧。」
「三姨做了好多菜」,止安道。
「辛苦了。」
……
「不是夾生就是煮糊,晚上就吃幾片鍋巴,這麼瘦,怎麼長身體!」
「他老家那邊一般都是麵食,我也擔心他不會做飯。」
「吃菜,別客氣。」
「好好,你家裡人呢。」
「我兒子在閩王府當差,一年就回來兩三趟,平時就我一個人。」
「什麼品級?」
「從七品,王府護衛。」
「前途無量啊。」
……
午後,華業翻出行李,一臉凝重,將銀鎖、碎銀、銅錢攏一堆,數了兩遍都是二兩八錢。他輕撫銀鎖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收起,又打開另一小木匣,裏面收着兩個小錦袋。他輕輕取出袋中之物,右手握着黃玉牌和念珠,左手捏着紅玉佩。玉牌、念珠是當年老師父所賜,玉佩是書院學生李珣西所贈,摩挲許久猶疑不決。突然想起幾本啟蒙手抄,那可是師父真跡。他歡喜若狂,翻出那幾本舊書,輕輕擦拭一番,實在捨不得,又恭恭敬敬收起……
次日一早,華業匆匆出門,徒步快行半日,午前趕到城裡,徑自走進一家當鋪,示出紅玉。掌柜開價三十兩,覺得沒誠意,轉身出門,那人大喊:四十兩!華業不予理會,再進一家。
掌柜照了又照,說道:「這是誰的?」
「我的。」
「這可不是一般人家的東西,如果來路不正,我們也不敢收啊。」
「你放心,我一個朋友送的。」
「什麼身份?」
「貴人。」
「貴人多了,什麼樣的貴人,你還是說清楚的好。」
「這是我的牙牌和路引,你先看看。」
「嗯,行吧,一口價五十兩!」
「一百,當了不贖。」
「五十五,不能再多了。」
「至少八十。」
「你這還得太離譜了,八十兩能買七八畝地了!」
「黃為貴,紅為尊,水頭十足色澤均勻,這麼好的玉料不多見,至少八十。」
「嘿,聽你說這話像是行家,老實跟你說了吧,玉是好玉,幾十兩的玉佩,我拿了也不好出手,都是有價無市,就五十五。」
華業不想費舌勞唇,說『再想想』,隨即收起玉佩準備出門。
「七十」,掌柜喊道。
華業終究狠下心把玉佩當了。換了銀子,問了幾個人,在小巷找到牙婆家。說是牙婆其實還不到四十,也沒傳說的那般市儈,畢竟這行當要連同貴賤兩方,待人接物,迎來送往,察言觀色總不會太差。
「公子是要小廝還是丫鬟」,牙婆淺笑道。
「丫鬟。」
「要多大年紀,什麼品相?」
「十三四歲吧,主要是要能上灶。」
牙婆把六個小姑娘叫到前廳,讓客人自選。一生境遇全在一時,一旦被人買去,是哭是笑是生是死,全仗郎主喜好。又因離家不久孤苦無依,一個個戰戰兢兢鬱郁忡忡,不敢聲張。
「把頭都抬起來」,牙婆略嗔道。
華業巡視兩遍看不出明堂,就問道:「新挖的馬鈴薯,曬了幾天,可以做什麼菜?」
小姑娘面面相覷不知客人何意,華業看她們不知回話,想再出一題,牙婆乾笑道:「我們這邊馬鈴薯是花生,你說的是不是馬鈴薯?」
「哦,是馬鈴薯。」
牙婆:「貴人問你們馬鈴薯怎麼做好吃。」
「新挖的,曬了好幾天」,華業補道。
「燉馬鈴薯」,「干鍋馬鈴薯茄子」,「酸辣馬鈴薯絲」,「三鮮」,「馬鈴薯」……
小姑娘各報菜譜,邊上一黑瘦小丫頭不發一語。
「小黛,你要怎麼吃?」
「我不知道」,小黛小聲道。
「你吃過馬鈴薯嗎」?牙婆問。
「吃過,可曬過的馬鈴薯會發綠,阿娘不給吃,只能餵豬。」
「好像是哦」,牙婆恍悟道。
「你家哪裡的」?華業再問。
「上堯。」
「會做飯嗎?」
「七歲學煮飯,十歲學做菜。」
「就她吧。」
「二十兩。」
奴婢可買可雇,雇則相對便宜,一般用到十七八歲就遣回本家。華業雖覺得小貴但也差不多,就沒還價,抓出一把碎銀。牙婆過秤找零,問他要『官照』,華業沒有,問『監照』,依舊沒有。牙婆悄聲說:公子可悄然領去,不足為外人道也1。華業欣然應諾,簽字畫押。牙婆教他從側門出,快快出巷。

華業領了丫頭,登船回家。是夜晚膳,小黛兩手抓捏立在一旁,華業喚她兩次仍不敢下座。
她含糊道:「媽媽說,我以後就是奴婢,不守規矩就挨打,不能同郎主一家同桌吃飯,奴婢只能吃剩飯、粗糧。」
華業撫慰道:「以後都是一家人,不是奴婢,快吃飯。」
小黛不知何意,羞羞低下頭似笑非笑,輕手輕腳上桌吃飯。
「楊青黛這個名字是誰起的?」
「媽媽。」
「有些艷俗,我給你再取一個。」
「哦。」
「你也叫我哥吧,我們家也很窮,郎主聽着不順。」
……
深夜,小黛輾轉難眠,耳中反覆響起『以後都是一家人,不是奴婢』一話,哭哭笑笑,到半夜才睡着。次日,華業起身晨練,小黛準備早膳。砍樹、剝皮、找平,忙活一天備下幾根新梁。華業給小黛更名為楊芷芬。隨後幾天,掀屋頂換新梁,三姨聽聞動靜,特意過來看看。華業請她共用午餐,她悄悄問起芷芬一事:為這小子花許多銀子,豈不太虧?華業說:人比銀子值錢。她又說:丫鬟怎能和家主同桌吃飯,旁人會說三道四!華業回說:幼時被送進寺院,眾師父從未把他當奴僕……
華業看他倆又黑又瘦,瘦猴似的好不可憐,就花了兩千三百錢從村裡買來兩頭母羊、五隻母雞,行前囑咐要多食羊奶、雞蛋……
雞蛋補氣養血,是尋常百姓營養來源之一。普通人家吃不起肉,產婦產奶、孩童生長、老病滋補,全賴家中幾隻母雞。《新典》有記:大盛世前,建國之初,全國推行大生產運動,此時產糧不足就以『山藥』充饑,一年難得幾回飽飯,雞蛋也不多。雞蛋雖其貌不揚卻是時代珍饈。彼時有『山藥面是主糧,雞屁股是銀行』一說。所謂『山藥』實為紅薯,因其高產、易種、飽腹而廣種山坡旱地。但紅薯性涼、生酸,多食可致胃酸腹脹,所以家家必備『舒肝健胃丸』以解腸胃不適。
華業再次隨隊押鏢,有芷芬看家不必日夜懸心。芷芬年十二,比止安大四歲,老家上堯,因家中欠債,被賣了換錢。她早早將止安拖下床,疊被、洗漱、準備早膳,止安自覺餵羊擠奶。芷芬好奇擠奶,添了柴就跑去看,只見他喝得正香。
她一臉詫愕道:「你怎麼可以生喝?」
「哈,真香,給你」,止安倒出一碗。
「呃……我不喝,生的怎麼能喝」!芷芬怯怯道。
「怎不能喝?我家常喝生奶,要趁熱才好喝。」
「我不喝,擠完了幫我生火。」
……
炎炎夏日,人吁馬喘,趕不得路,鏢隊早啟晚停,午間放馬補覺,以避暑毒。途徑光澤富屯時,遇上黑虎寨幾個嘍啰設卡抽厘,大龍照例捐了五千錢,順利通行。黑虎寨不過百來人,逃犯和山民各佔一半,靠設卡抽厘賺些散銀,也有種地。草莽不輕易打殺,一是怕驚動官府,二是殺雞取卵嚇跑商隊,自斷財路,攔路收賬雖費功夫,但細水長流,總比四處劫掠來得安逸。義誠鏢局自然不懼這百十號人,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何況出門在外難保周全,一旦真打起來總有死傷,到時賠得更慘。山匪攔路索錢又稱『收保護費』,即收了錢,就要保一方平安,他人便不敢在此方滋事。
六月下旬鏢隊如期返回,華業領糧返家,中途看到倆人在跟蛋販換錢:每個蛋都須放到竹筒前端,用日頭照一照,據說是為了驗雞種2。
「都沒有雞種,賣不賣」,蛋販搖頭道。
「賣」……
芷芬拿了錢,餘光一瞥,眼眸一亮,正是翹首以盼的那人,同聲喊『哥』,雀躍來迎,一月未見,兩人一掃當初陰沉憂鬱之貌。
「一個蛋賣了多少錢?」
「兩文半」,「兩文半」,二人同聲歡呼道,芷芬上交蛋錢。
華業數一遍:「三十文,這麼瘦,要多吃雞蛋,以後別賣了」!說完掏出新領的銀錢一同交給芷芬。
「家裡還有雞蛋」,芷芬道。
「還有一碗」!止安道。
「不吃留着幹什麼?」
「你回來也要吃啊」,芷芬道
「你們吃就行了,不要管我。」
「天天都吃,都吃膩了。」
「都做什麼菜?」
「煮雞蛋、煎雞蛋、蒸雞蛋、炒雞蛋。」
「還有雞蛋餅」,止安道。
穿過竹林,忽地豁然開朗,只見門前一片新開菜地,華業開顏一笑:「這都是你們種的?」
「嗯。」
「厲害吧!」
「真懂事,以後有菜吃了。」
「種了辣椒、金瓜、番薯、通菜,三姨給了很多菜種,還幫我們開地。」
「番茄、豆角、黃豆、辣姜也要種一點,豆類有營養。」
「嗯,那我再砍一片竹子種。」
「還有我,還有我。」
「去做飯吧,這次要把屋頂全部檢好。」
「你先休息一下嘛,吃飯了再做。」
……
老屋久不住人,梁折椽斷,須大修一遍才穩妥。掀瓦、換梁、補椽、灑葯,兩雙小手雖沒多大力,但也幫了不少。
午時菜點擺滿一桌,華業看得出奇。
「先喝這個」,止安滿盛一碗羊奶,端給哥。
「這是羊奶?」
「嗯」,芷芬兩肘撐桌,伸長頭頸,臉笑嘻嘻看着他。
哥驟然變色,不悅道:「羊奶就是給你們喝的,都不喝,怎麼長個!」
「喝過了,每天都喝,一天擠兩三次,裝滿一罐,可能有五升呢,怎麼喝也喝不完」……芷芬嘟道。
「哥你看好不好喝」,止安道。
「嗯,挺好喝的……這是……豆皮」?哥試了一口,看着那盤黃白片片道。
「奶皮」!芷芬驕傲道。

「你做的?」
「是我教她做的」,止安驕橫道。
「嗯,又油又香,要拿點給三姨嘗嘗。」
「奶皮不夠吃……一罐奶只能煮一碗」,芷芬似有不舍。
「也要分一點,她應該也沒吃過。」
「哦……」
哥盯着芷芬看,又看向止安,芷芬羞澀縮回不知何意。
「雞蛋羊奶吃了一個月,果然有點用,臉白了一點肥了一點。」
「哥,你黑了好多。」
……
這趟休假總算把九間屋頂翻修一遍,午後華業廊下閑坐,看倆人砍竹開荒,他想幫一把,可芷芬推着不讓。想來倆人還算懂事,可如果就這般野蠻放養,以後也只能做些粗活。雖說束脩一年要花費半年薪米,但若不出這份錢,又過意不去。
鏢隊再次回程已是八月初,華業帶回幾本童蒙和紙筆,教他倆識字,又教站樁打拳。漠北一統,羅苫割據,施樂稱帝,眼看中原不安,若有幾手功夫防身總不至於坐以待斃。
注說:
1、官照:戶部發給官員的執照,載明姓名、年籍、官階等。『照』指『憑證』。監照:國子監頒發學業憑證。類似於學位證。各朝法治不同,如明朝須秀才以上和有官、爵的人才能用『婢使』,但實際未必能落實。除『監照』外還有『學照』。
2、蛋販。到村裡收雞蛋的商販,有菜蛋和種蛋兩種,種蛋用於孵雞仔,更貴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