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是個周六,難得不加班,我將自己收拾得美美的,去了心心念念很久的一家主題咖啡廳。
雖然是一個人,儘管也多少有點兒凄涼,但我早已習慣這種了無牽掛的生活,畢竟對我來說,靠着多年的打拚在這座大城市落腳,已實屬不易。
至於其他,我從沒奢求過,尤其是愛情,即使我心裏一直裝着一個人!
為了感受這秋意,當天我沒有開車,而是漫步了將近一個小時,才走到了咖啡廳。
到的時候,人並不是很多,我很自然地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可是說實話,這主題咖啡廳的裝修略略讓我有點失望,也大概是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吧,總之,並沒有網上宣傳的那般讓人動心。
於是,對它的咖啡和點心也就不做任何期望了。
隨意讓店員推薦了一些,就自顧自地看着窗外的幽靜。
都說一葉知秋,下了一夜的雨,雖說還沒有完全涼下來,但道路兩邊已經落滿了泛黃的梧桐樹葉。
本來車水馬龍的這條街,由於是周末的早上,竟顯得有幾分冷清。
可我喜歡這種感覺,平日里奔忙於工作,哪裡有閑暇坐下來,細細品味有着異國風情近百年的老建築,古色古香的蕭瑟,也別有風情。
這時,咖啡已經端上來了,慶幸並沒有做成什麼拉花,而且濃郁的苦咖啡味沁人心脾。
我極不喜歡花里胡哨,徒有其表的東西,人也一樣。
突然,身後傳來了爭執聲,打破了這靜謐。
我本不是個愛湊熱鬧的人,可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直穿我的耳膜,不得不讓我回頭看個究竟。
只見一個穿着時髦的女孩,正怒不可遏地對着一個男人說:「就以你現在的條件,讓我去見你父母根本不可能!」
儘管男人背對着我,但我一眼就認出來,他正是我的助理鄒浩然。
浩然頓了一下,語氣依然很溫和地說:「莉莉,我們已經在一起快3年了,雖說我長進不大,可一直在努力啊!」
女孩兒不以為然地冷笑着說:「人家3年一個台階,你3年了,還是個助理!」
浩然解釋說:「話是沒錯,可我跟着我們總監可以學到很多,就算不能在這家公司被提拔,以我現在的能力,在其他公司至少可以當個部門經理,你。。。」
不等浩然說完,女孩打斷他,嘲諷地說:「哼,恐怕你不是想學東西吧,壓根就是捨不得那個狐狸精!」
頓時,浩然聲音大了起來,說:「說我們倆的事兒,跟顧總有什麼關係啊!」
女孩沒有接話,而是打了個電話,極盡諂媚。
「你到哪兒了啊?」
「啊,快點兒,我這兒都說不清楚了。」
「好的,拜拜!」
說完之後,一臉不屑,又極其不耐煩地坐在那裡。
而浩然,此時此刻,大概滿腦子的問號。
幾分鐘後,一個看着挺有派頭的中年男人,喜笑顏開地走了過來,一把將女孩兒攬在懷裡,笑着說:「對不起,來晚了,呵呵。。。」
緊接着,又對浩然說:「是這樣,我和莉莉已經在一起一段時間了,具體原因我不說你也應該清楚,你不能給她的,我能給,大家好聚好散。」
說完,就摟着女孩兒要走。
浩然卻一把拉住女孩兒,心有不甘地說:「我沒想到你是這種人,早知道,當時我就應該大膽一點兒追求顧總,說到底。。。」
女孩不等他說完,一把甩開他的手,不以為然地說:「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都不樂意了,那個狐狸精會看上你,真是笑話!」
浩然兀自的站在那裡,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們離開。
事已至此,我再也不能袖手旁觀了。
於是,極盡溫柔地喚道:「浩然,你怎麼才把事情處理完啊,人家都等你好久了。」
說著話,我就已經搖曳多姿的走到了浩然身邊,並用胳膊挽着他,隨後,笑靨如花的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
浩然先是愣了一下,隨後訝異地準備說些什麼,我趁機給他使了個眼色,就要帶他到我坐的位置上。
還不等我們轉身,女孩兒就一臉錯愕地怒瞪着我們,齜牙咧嘴的什麼也沒說出來。
而我卻不溫不火地看着女孩兒,假意說給浩然聽:「你不能因為怕公司同事私底下議論我們,就隨便找個什麼人來假裝女朋友吧,看着有點敗絮其中呢!」
礙於那個中年男人,女孩兒只能像吃了個蒼蠅似的,氣鼓鼓地走了。
再看浩然,垂頭喪氣的還沉浸在剛剛的失戀當中。
我沒有吵他,只幫他叫了一杯他最愛的黑咖啡,然後就坐在對面,一邊看着窗外,一邊回憶起一些往事。
我比浩然大5歲,當時他進公司的時候,我還只是一個小組長。
因為他性格比較內向,面試的時候並沒有通過,可我卻看中他的穩妥,便留下做了我的助理。
沒想,時間一晃,他就跟了我將近6年。
這期間,他為了替我擋酒,曾經喝到胃出血。
有次出差,因為我低血糖暈倒在半路上,他着急擋不到車,硬生生背着我跑了半個小時。
甚至是我突然來大姨媽,他也義無反顧地幫我買衛生棉。
至於,平日里的噓寒問暖,打雜跑腿,基本所有的辛苦活兒,他都替我做了。
還有工作,雖然進步得比較慢,但一直在努力的路上,儘管我好幾次想提拔他當一個部門經理,可他認為自己能力還不夠,執意要留下來繼續跟我學習。
。。。
這一件件,一樁樁,不能不讓我感動和動心。
沒錯,他就是我心裏的那個人,但礙於自己比他年長很多,再加上知道他有喜歡的女孩兒,我便只能把這份愛意藏在心底。
大概不去叨擾一個老實人,是對他最大的愛吧!
可就在剛剛,眼睜睜看着他被心愛的女孩兒劈腿,我竟只能替他做這麼一點點,實在心裏難受。
隨即,我還是忍不住開口:「浩然,要不要我陪你喝一杯?」
大概他稍微緩過來點兒,苦笑一下,說:「其實我早就發現她的事兒了,畢竟經營一段感情不容易,還想爭取一下。」
我不知該怎麼接話,只點點頭,聽他繼續說:「算了,只要她過得開心就行了。」
呵,這就是他,不爭不搶,處處替別人着想,什麼委屈都自己扛着。
我突然有了主意,打算安排一次出差,讓他散散心。
只是沒想到,出差期間發生的一件小插曲,讓我們倆竟然「假戲真做」了。
我的家鄉在貴州某個小山坳里,雖然窮鄉僻壤,但民風淳樸,風景秀麗,因為忙工作,我也快兩年沒回去了。
母親已過世多年,家裡還有個老父親,我很多次希望把他接到大城市跟我一起生活,可他捨不得自己的一畝三分田,說是一輩子都在這個山坳坳里,出去了不習慣。
我也只能隨他開心,除了隔三差五給他打打電話,就是買一些東西寄回去,但他只讓我管好自己,對他來說,畢竟在外再怎麼舒坦,都不如在自己的家安心。
誰說不是呢,曾經無數次夢回故鄉。小時候,和小夥伴們上過的山,趟過的小溪,都還歷歷在目,即便在竹林里睡上一覺,那也是愜意的。
只是如今,已經物是人非了。
年輕人都像我一樣,在大城市裡打拚落腳,老人們則捨不得祖祖輩輩的家。
但話說回來,如果自己的家鄉也能像大城市這般,發展得如此之好,我想,就沒人會背井離鄉。
因此,藉著這個機會,打算去貴州查看查看市場,順便帶浩然去轉轉。
回去的前一天,我給父親打了電話,告訴他我會去貴州出差,順便回家看看,讓他提前把房間收拾出來。
父親自然高興壞了,直說養的雞正好可以宰來吃,還有山上的鮮竹筍也到了最嫩的時候,說我果然是個有福氣的丫頭。
只是我沒告訴他,我會帶浩然回去,主要是怕他誤會。
儘管他嘴上從來不說為我的婚事操心,可我知道,他是極其希望有個妥帖的人來照顧我,畢竟我歲數也不小了。
周二,我和浩然就出發了。
兩天沒見,他的情緒看起來好多了,竟然調侃說:「果然要回家,某些人臉上都放光了,呵呵。。。」
我開心地回道:「那當然,如果老家有條件,說不定我就申請在貴州安排個辦事處。」
他突然面露難色,說:「那我豈不是沒機會偷師了?」
「哈哈。。。那還不簡單,我帶着你過去啊,你繼續給我當助理。」我大笑着說。
浩然沒再接話,只是笑了笑。
我們到貴州已經快晚上了,我給父親報了個平安後,拿出之前已經查好的資料,準備明天就去各個商業集中的地方考察一番。
而浩然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默默地給我們叫了外賣。
吃過飯,我就讓浩然回自己房間休息,我則給幾個有意向合作的老闆打了電話,商量好約談的時間,已經晚上十點了。
簡單地整理一下,洗澡睡覺。
接下來的三天,我和浩然不是在考察的商業街,就是在去某商場的路上,或者和某位老闆談合作。
總之,幾乎每天都是連軸轉。
好在有浩然做安排,什麼叫車,訂飯店、給老闆買禮物之類的雜事,都是他搞定的,我只管動腦談判。
終於,經過一輪輪的接洽,本來只是先來考察考察的,沒想竟真談妥了一個合作夥伴。
對方李總非常客氣,非要留我們在她的會所待上兩天。
我沒辦法婉拒,又考慮到回貴州的初衷是帶浩然散心,一番思量,我便讓浩然先提前去我家,兩天後,與他在家匯合。
大概是給浩然把我家說得太美,他早就迫不及待了,再加上李總是位女士,他也沒那麼擔心我。
隨即,喜滋滋地拉着行李就坐上了長途車。
等兩天後回去,我剛走到村口,表嬸就樂不可支地說:「曉楠啊,你找那對象真是對你爸,那把你爸樂得,逢人就誇呀,哈哈。。。」
我訝異地問道:「啊?啥對象?」
「就前兩天來咱家那小夥子啊!」表嬸納悶地說。
「哦,那不是。。。」我尷尬地趕忙解釋。
可不等我說完,浩然就騎着小三輪朝我們走過來了。
而且很自然地給表嬸打招呼道:「表嬸兒,你這是去鎮上了?」
「啊,你來接曉楠啦,哈哈。。。」表嬸笑着說。
浩然笑着點點頭,緊接着,很自然地將我的行李箱放在了小三輪上,說:「上來吧,我估計這個點兒差不多就到了。」
我愣在那裡,詫異地看着浩然,竟一時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浩然看出了我的疑惑,一臉委屈的說:「那個。。。叔把我當成你男朋友了,我本來。。。本來要給他解釋,結果還沒來得及說,村裡的人都湧進家裡看熱鬧,再看叔開心的樣子,我就。。。就這樣了。」
我不由臉紅了起來,問:「那。。。你跟表嬸感覺好像認識了很久似的。」
沒想,浩然竟眉飛色舞的滔滔不絕起來。
「只聽你說,我還真想像不出來,沒想到,你們村裡的嬸子大爺都太熱情了。」
「我剛到,屁股還沒坐熱,表嬸,隔壁的大姨,斜對門的二姐,還有東頭的五奶奶,就從家裡把各式各樣好吃的端過來了。」
「大爺二爺,幾個表叔都陪我坐在院子聊天。」
「開始我還有點兒不習慣,跟他們喝了幾口自釀的米酒,我一下子就熱絡了。」
「當天,叔就帶着我各家各戶去認門了。」
聽他說到這兒,我不得不愕然的瞪大了眼睛。
浩然見我如此反應,趕忙結巴地解釋道:「我。。。我感覺還挺好,又不好讓叔下不了台,就。。。」
我頓時不好了,不由大聲嚷嚷起來:「鄒浩然,你們倒是都舒坦了,到時候我怎麼收場!」
話音剛落,我爸就樂呵呵的小跑着過來,說:「咋還沒接回去呢,你倆天天擱一塊說,還沒說夠,快回家,飯都好了,呵呵。。。」
我剛要張口給我爸解釋,浩然突然對我擠眉弄眼。
我當然明白他的意思,最終,什麼也沒說。
後面幾天,我就帶着浩然從這個山頭逛到那個山頭,倆人就像山野村夫似的,背着個大袋子,拔竹筍,采蘑菇,還有各種小野果。
累了就靠在竹林里涼快,渴了就喝一口山泉水,餓了就跑到鎮山吃一碗腸旺面。
多少年,都沒有體會過這種歡快和輕鬆,和他竟有了兩小無猜的錯覺。
但我還是決定把真相告訴我爸,省得讓他白惦記。
離開的前一晚,我爸特意做了絲娃娃,自從我媽過世,他再也沒做過,因為這是我媽最愛吃的,也是我爸唯一的拿手菜。
「曉楠,快給浩然弄的吃,他不知道怎麼吃。」
「浩然啊,嘗嘗,多年沒做了,味道恐怕都不一樣了吧!」
我爸儘管笑着說,但我仍看見他假裝不經意地轉身,抹了一把眼淚。
大概浩然也看出了我爸的異樣,趕忙開口說:「叔,你放心,到了大城市,我會替你照顧曉楠的,保證每年至少回來一次。」
我不由看了浩然一眼,心裏嘀咕道:「大哥,你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非要往老爺子的心思上撞!」
浩然卻裝作沒看見,繼續說:「我也學幾個貴州菜,她想吃了,可以隨時做給她吃,呵呵。。。」
頓時,我聽不下去了,脫口而出道:「鄒浩然,你今天怎麼了,被話癆附身了!」
他怔了一下,憨笑着說:「我。。。我是話多了點兒,但。。。」
我不悅地打斷他,說:「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不要再給我爸說這些有的沒的,空歡喜很難受的!」
浩然還沒張口接話,我爸就拉着我,說:「什麼空歡喜,好好地,倆人怎麼就杠上了?」
「爸,浩然根本不是我男朋友,你們誤會他以後,他為了讓你高興,就只能順着來。」我解釋說。
但無論如何,心裏都不是滋味,一方面是為我爸擔心,另一方面是懊惱自己不敢向浩然表達自己的心意。
我爸看了看我,一臉委屈地說:「啥呀,我哪裡誤會他了,是他自己給我們說,他是你男朋友,你倆到底什麼情況?」
我一頭霧水到的看向浩然,只見他不緊不慢的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我和我爸低頭一看,異口同聲的叫到:「戶口本?!」
之後,倆人又同時看向浩然,他這才一字一句地說出了原委。
「我剛進公司就喜歡曉楠了,只是那時候不明白,以為只是一種感激之情。」
「後來,等自己想清楚了,曉楠已經做到了總監的位置。」
「看着自己和曉楠的差距越來越大,我就只能把這份愛慕藏在心裏。」
「本以為開始一段感情,曉楠就會慢慢在我心裏淡化。」
「可。。。可我根本做不到。」
「不怪麗麗劈腿,但凡和她約會,只要曉楠一個電話或者一個短訊,我都毫不猶豫的撇下她不管。」
「和莉莉分手那幾天,我想清楚了,不管曉楠接不接受我,既然愛了,就要說出來。」
「至於給大家說我是曉楠男朋友,也不是我故意的,純粹是一時情急就脫口而出了。」
「呵,尤其感受大家的熱情後,說實話,我很享受!」
「戶口本是我的態度,如果曉楠願意接受我,我就立即嫁給她!」
「啊,不。。。不是,是娶她。」
他說完這句,本來超級感動的氛圍,我和我爸都憋不住的大笑起來。
之後,我爸眼含熱淚的走進裡屋,拿出一張證件照放在我們面前,笑着說:「我做主了,明天你們領了證再走,哈哈。。。」
我拿起來一看,不禁大吃一驚,紅着臉看着浩然。
浩然也詫異的接過照片,驚喜的叫道:「我說剛貼的照片怎麼就不見了,原來。。。」
是的,6年前給浩然辦入職時,我偷偷把他的照片從吊牌上撕了下來,藏在自己的錢包里,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的,原來是丟在家裡,被我爸收着了。
只見我爸指着我倆,說:「你們這偷偷摸摸的,還把我賴上了。」
我和浩然愣了一下,隨後異口同聲的說:「您才藏的最深!」
緊接着,三人對視一番,笑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