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你,到未來

2022年09月28日09:29:39 故事 1365

文/淑汀

來源:《南風》雜誌

圖片來源:網絡(侵刪)

喜歡你,到未來 - 天天要聞

喜歡你,到未來 - 天天要聞

01


駱遙從來沒想到,自己還能有這麼尷尬的一刻。

她坐在自己的蛋糕店裡,舉着手,和帶着兩名隊員匆匆趕來的閔斯丞面面相覷,一枚戒指卡在了她的無名指上,相接處腫脹發紅,戒指很特別,不是鑽石,而是一塊不小的玉,一眼就看得出是好料子,在燈光下散着溫潤柔和的光。

「小姑娘,這戒指怎麼還硬往裡戴呢?」閔斯丞身後的消防員憋着笑上前,低頭看了看,嘆息道:「好料子,可惜硬拽出來,這戒圈就得變形了。」

駱遙茫然地點着頭,對消防員的話左耳進右耳出——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這位表情淡然的隊長閔斯丞身上。

「我來吧。」閔斯丞把欲上前解決的隊員擋在身後,沉默地看了駱遙三秒,而後慢慢地單膝跪下,把她那隻卡了戒指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找了幾根細繩和後廚的黃油,低着頭,一點點地往外剝離戒指。

駱遙那五根和他接觸的指尖,此刻都如過電般酥麻緊張,她屏着呼吸,偷偷看閔斯丞的臉色——平靜,抿着嘴角,眼皮微微下垂,正聚精會神地對付着那枚小小的戒指,他的手上有繭,刮過皮膚,痒痒地撩撥她的心弦。

駱遙呼吸一滯,下意識移開目光,櫃檯的電腦離得很近,她無目的地打量,而後被右下角那行小小的日期吸引。

六月二十一號,她和閔斯丞分手正好一周年。

什麼命啊。

後面那兩個消防員插不上手,又看駱遙一副精神緊繃的模樣,其中一個便笑着和她搭話道:「姑娘,你可算揀着了,平時這些雞零狗碎的破事,根本不能驚動我們隊長……」

意識到什麼般,他慌亂改口:「不是說你這是破事,我的意思是……」

「反正就是,你揀着了。」

隊員顯然還搞不明白氣氛凝重的原因,見駱遙不搭茬,便轉身在店裡晃悠起來,店面不大,他繞了幾圈,最後停在了展櫃面前,裏面各式蛋糕擺得整齊,冷光燈打下來,顯得格外誘人。

「嘿嘿,一會兒收隊了,我帶一塊回去。」隊員撓撓頭,駱遙忙應聲:「太麻煩你們了,你想吃什麼,一會兒我直接打包給你,不用付錢。」

「這不行,」隊員義正言辭地擺擺手,「不能拿群眾的東西。誒美女,你這兒怎麼沒有巧克力味兒的啊?」

駱遙下意識低頭,只見閔斯丞的手微微一頓,隨後恢復正常,繼續輕柔緩慢地替她摘戒指。

總不能承認是因為閔斯丞對巧克力過敏吧,她微微嘆了口氣,今天自己已經夠丟人的了。

「剛好沒做。」

駱遙有個算不上毛病的毛病,就是緊張的時候喜歡撓脖子。她下意識抬手,閔斯丞卻牢牢地摁住,抬眼看她:「別動。」

「對不起。」駱遙把手指重新展平,心上湧入一股怪異的失落。

閔斯丞取得小心而緩慢,整個戒指掉落進他掌心時,時間已過去一個小時還多。一陣皂角獨有的,對駱遙來說再熟悉不過的清香,隨着他起身的動作撲面而來。

駱遙見戒指攥在他手裡並沒有還的意思,不知哪根筋搭錯般大聲喊了一句:「還我。」

閔斯丞抬眼,對上了兩位隊員詫異的目光,不過他不甚在意,回頭道:「沒說不還你。」

駱遙長長吐出一口氣,把戒指搶了回來,胡亂塞進口袋裡。

沒有比這更尷尬的了吧,偷偷戴前任送的戒指被卡住手,結果百般猶豫下叫來的消防員,是你不知何時換了負責區域的前任本人,今天又偏偏陰差陽錯的,是你倆分手一周年的紀念日。

駱遙低着頭,慢慢紅了眼眶——無措之際,她那點可憐的自尊心開始悄悄作祟。

閔斯丞微微一愣,安慰的手下意識抬起,最後緩緩垂落。

只留下一句「下次小心」,他率先走出店門,一路沉默地回了大隊。換好衣服,往床上泄力地一躺,他隨手摸了摸褲兜,拽出幾張疊的工整的紙條。

駱遙的甜品店剛開業,小姑娘親自寫了四個版本的手寫感謝信,隨着訂單一起送出去,湊夠四個就能換個禮物。閔斯丞運氣向來一般,為了湊齊這四張感謝信,他連着吃了半個月的蛋糕,吃得他智齒高腫,又連着喝了好幾天的食堂稀粥。

「隊長,剛才什麼情況,怎麼一句話不說就回來了。」隊員從浴室出來,明顯嗅到了一絲八卦的氣味兒。閔斯丞調到廣豐區當隊長不足半年,隊員們不知道駱遙的曾經存在,而閔斯丞又是個不愛拉着別人大聊情史的人——況且他就只有這麼一段。

閔斯丞將那幾封手寫信重新塞回兜里,扭頭,悶悶落下一句:「我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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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駱遙是她媽的驕傲。

從小到大,她永遠都是最聽話的那個,其他孩子還在泥巴堆里打滾的時候,她已經能老老實實地在琴凳上坐三個小時,其他孩子叛逆早戀,對父母惡語相向時,駱遙也平靜得像趁着父母不注意偷偷自己把青春期過了一樣老實巴交,她媽許琴常說,駱遙跟她爹一樣,對得起這個姓——像駱駝似的,不抱怨,也不吭聲。

不過駱遙不是聰明孩子,再怎麼努力也成績平平,最後應許琴要求考了省內一所還算不錯大學,畢業後又按部就班地考了一堆證,進了許琴最滿意的辦公樓當小白領。

按理說已經夠完美了。

只是許琴近來買菜回家後常在樓底下坐一會兒,今天看這家姑娘的婚紗照,明天逗一逗那家粉紅玲瓏的小孫子,又一想被分配到僧多粥少的文職部門的女兒,心裏難免擔憂起來。理智告訴她,駱遙二十六歲還不算太晚,但手上已噼里啪啦地聯絡起七大姑八大姨,準備給駱遙安排相親。

駱遙大着膽子打商量:「媽,我現在沒那個心思……」

「沒有就創造心思,又不是要你下一秒就嫁給他,沒感覺也算交個朋友不是……照片你三嬸發我了,我看那小夥子長得挺端正,我炒菜呢,你自己翻翻。」

許琴麻利地把馬鈴薯茄子扔下油鍋,炸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駱遙小聲說:「不太想去。」

「你說什麼!我聽不見啊!」油爆聲夾雜着抽油煙機的嗡鳴作響,把駱遙沒什麼底氣的反抗輕鬆吞沒。

駱遙大聲回答沒事,繼而無奈地去餐桌上找許琴的手機,點開她和三嬸的聊天記錄。

照片上的人長得不算驚天動地的帥,但勝在五官舒展,腰板很挺,神態也淡淡的,像一棵屹立的小青松。他剃着圓寸,眉毛濃黑且平直,眼尾微微上挑,是一雙標準的桃花眼,但目光卻是堅毅的,帶着幾分渾然天成的正色。

駱遙微微一怔,扭頭問道:「他是幹什麼的?」

許琴正費勁地扒拉着一鍋菜,聞言扭頭:「你自己往上翻。」

駱遙往上翻了翻,隨手點開一條三嬸的語音,與許琴如出一轍的大嗓門在空氣中回蕩:「你不問我,我過兩天還得去找你呢,就我給遙遙這好小伙兒,你提燈籠走八百里山路都碰不着,遙遙這孩子打小聽話,三嬸必須給她留着!」

接下來的三條語音,三嬸用她質樸的語言和靈動的比喻把這位叫做閔斯丞的相親對象吹上了天,說他是東園區消防員,參與過臨州2.11海鮮市場特大火搶救,勇救十三名商販的功績還上了省台新聞,其言辭之激烈懇切,特別像商場里賣衣服的小販向你推銷利潤最高的那件兒。

駱遙對消防員這三個字一直有種崇拜的濾鏡,她看了一會兒閔斯丞的照片,對相親突然就沒那麼排斥了。

地三鮮很快端上桌,駱遙盛了滿滿一碗飯,低着頭往嘴裏扒拉,而後輕輕說了一句——

「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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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末,駱遙按約定時間到了咖啡店,兜里揣了一包精心打包好的巧克力曲奇——是她自己烤的,她很喜歡烘焙,也有耐心研究,但在許琴眼裡算不務正業,只能當個愛好做一做。

緊張兮兮地進店,駱遙才發現閔斯丞已端坐在座位前,手邊放着一杯氣泡水,駱遙小跑着過去,臨近時卻又赧然地放慢腳步,挪過去,輕聲說:「你好。」

閔斯丞連忙起身,微笑着同她點點頭。駱遙垂眼掃了一下,那杯氣泡水浮着的小氣泡早已破沒了,杯子很滿,一片檸檬漂浮在臨近杯口的水面——他等了很久,但連飲料都沒有動。

駱遙心中微動——她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但如果能給人打分的話,此刻他的分數一定只增不減。

駱遙忙道:「不好意思,讓你等了這麼久。」

閔斯丞抬手邀請她坐下,不甚在意道:「沒有,是我習慣提前一點兒到。」

二人的話都不多,駱遙瞅准上菜的時機,把懷中那包小餅乾遞了出來。

一拿出手有點尷尬——跟着她擠了半個小時的地鐵,在懷中揉搓太久,她精心挑選的三四塊完整漂亮的曲奇此刻已經碎得不像樣子,駱遙下意識想把手收回去,但無奈已經伸出去太遠,只能硬着頭皮說:「這個是我自己做的。我……平時挺有這方面的愛好,味道很好,但是賣相有點差,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可以嘗嘗。」

閔斯丞微微一怔,而後將餅乾接過,挑了一塊還算完整地塞進嘴裏,微笑着說:「很好吃,謝謝。」

駱遙的眼睛亮了亮,有些害羞地低頭,不自在地攪動着盤裡的麵條。他們聊了不少,閔斯丞並沒問什麼冒犯或尷尬的問題,讓她感覺很舒服。

一盤意麵見底,閔斯丞起身,沖她略略點頭:「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駱遙還有些發愣,便見閔斯丞跨出座位,邁步走向收銀台。

駱遙反應了半天,才想到他可能是想要自己結賬,於是迅速起身往收銀台走去——她不好意思讓第一次見面的人請自己吃飯。

駱遙站到閔斯丞身後的時候,他正從懷中掏出工作證,亮到收銀員面前,微笑着說:「你好,我是東園區消防第三大隊的消防員,提醒一下,你們安全通道處堆疊易燃雜物,對火災逃生十分不利,嚴重不符合消防要求,希望迅速改正。」

咖啡店在國貿一樓,除去大門外另有兩個安全出口,不過其中一個通向不常啟用的大廈管理人員休息室,八百年不過一個人,閑着也是閑着,咖啡店就把一些紙殼雜物堆在那裡了。

收銀員一愣:「我們那個門不常用的。」

閔斯丞沒有說話,靜靜看着她。收銀員沉默一會,掛上一個無奈的微笑:「好的,我馬上通知店長。」

閔斯丞這才注意到身後的駱遙,他有些不自在地撓撓頭:「職業病,看見就不能不管,要不心裏憋得慌。」

駱遙忍俊不禁,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同他說:「那個……飯錢我轉給你。」

閔斯丞搖搖頭:「我不習慣讓女生付錢。」

店長在二人談話之際迅速趕到,遣了兩個服務員去把安全通道收拾好。閔斯丞站在那「監工」了半天,才轉身看向駱遙:「剛才收銀員和我說這裡店慶,有抽獎活動,我運氣不太好,你願不願意去試一試?」

駱遙運氣也一般,凡抽獎必陪跑,但她對這種活動仍然執着地充滿熱情,用力點點頭,拿着兩個乒乓球抽獎去了,最後抽中了三等獎——一對兒情侶小羊鑰匙扣。

駱遙將其中一個分給閔斯丞,閔斯丞含笑收下——其實他從來不掛鑰匙扣。

出門時,閔斯丞替駱遙撐着玻璃門,她抬頭道謝,卻發現閔斯丞脖頸上起了一片紅疹,她羞於太熱烈的關心,又沒往下細想,瞟了一眼後,便將目光偷偷移開了。

回家後,駱遙打開手機,閔斯丞的好友申請靜靜躺在列表。她心中擂鼓,輕輕點開,發過去一個甜笑問好的貓咪表情,半天沒得到回復。

是正在忙,還是不太喜歡自己,出於禮貌被迫加個好友呢?駱遙攥着手機,難免有點失落。

手機響起時,駱遙正吃完晚飯洗碗,滿手沾水的她用嘴拚命點開那條語音,伴着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一貫低沉悅耳的聲音外放出來:

「駱小姐,我是一個直話直說的人,我很喜歡你,雖然只見了第一面。如果你並沒有這方面的打算,希望能和你成為很好的朋友,如果有的話……期待我能好好證明,我到底有多麼的喜歡你。」

駱遙手中的碗啪地一聲跌入水槽,她覺得自己霎時燒了起來,冰涼的洗碗水衝擊着愣在空中的手,偷偷替她降溫。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該用「心煩意亂」還是「心猿意馬」來形容,總之她在草草結束洗碗工作後的一個小時內,連刷手機都難以平靜,想在網上買幾盒做蛋糕用的奶油,結果點開搜索欄,下意識就打出閔斯丞三個字。

駱遙慌亂刪除,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打了幾個滾兒,點開微信,想先把朋友圈提示新消息的小紅點點掉,映入眼帘的卻是閔斯丞新發的一條,什麼文字都沒配,只有一張圖片——

一隻小羊鑰匙扣,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駱遙微微一怔,退回聊天框,鼓足二十六年來的勇氣,輕輕回了一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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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駱遙和閔斯丞的第二次見面,是在醫院。

這回方式比較特別,駱遙陪着孕晚期的閨蜜小夏去醫院產檢,路上突發急性闌尾炎,差點昏在的士上。小夏挺着大肚子把她送進手術室,累得腰酸背痛,又心疼又無奈。

閔斯丞是接到許琴電話趕來的,許琴自打見閔斯丞第一面就喜歡得不得了,各類溢美之詞不要錢地往駱遙耳朵里灌,現在她已自然地把閔斯丞當做自己的女婿預備役,通知他的時候特意誇大其詞——「我們遙遙,就像一株飄搖的蘆草,栽在了地上……」

果然,她心中的好女婿正好輪休,以最快的速度,提着各種蛋糕甜點牛奶果籃來到醫院,腿腳比她這個親媽還快。

許琴一點兒意見沒有,她開心。

駱遙倒是開心不起來,她剛動完手術,連水都不能喝,更別提吃點什麼了。

她看許琴站在一邊,十分有面子地把她未來女婿準備的食物分給在場的親朋好友,那面色的喜悅程度,彷彿已經忘了自己的女兒剛做了手術,正虛弱地躺在床上,眼巴巴看着這一切。

來探望的人待了一會兒就走了,小夏自己孤單地結束產檢,走前來打了聲招呼——一路把她連扛帶拽地送進手術室,醫生都說她的胎兒今天格外活躍。

「小閔,今天下午沒事吧?」許琴暗示意味十足地看向一旁不太說話的閔斯丞,「許阿姨這老毛病犯了,腰疼的不行,是多一刻都不能在這兒坐下去了。」

「我送您回去休息,阿姨。」閔斯丞立馬起身,許琴卻連連擺手:「不用,我腿腳好着呢,從這到家走三個來回都不成問題!」

閔斯丞:「……」

彷彿意識到了話里話外的自相矛盾,許琴乾笑兩聲,拎起包就往外走,從頭到尾都忘了和她虛弱的女兒說一句話。

駱遙將頭偏過去,刀口疼,心更疼。

許琴不拘小節,也沒有隨手關門的好習慣,走廊挺冷,往病房裡灌着消毒水味兒的風,閔斯丞邁步上前準備關上,許琴的大嗓門卻已毫無保留地盡數傳過來——

「不是我和你說,斯丞這小伙,一聽我女兒生病,那是馬不停蹄地請假就過來了,那領導都沒鎮住他這顆急切的心啊。」

許琴打電話很有特點,就是生怕別人聽不見。病床上的駱遙仰頭看了看閔斯丞,對上眼神後無奈道:「對不起,她就這樣。」

「阿姨很真性情。」閔斯丞撓撓頭髮,頓了頓道:「但是我可能真的要請個假,有點事要處理。」

沒確認關係,他再怎麼照顧也不是天經地義。駱遙正好睏了,抬了抬手以表相送:「快去吧,我也不太需要照顧。」

閔斯丞點點頭,大跨步走出病房,駱遙剛做完手術,又勉強撐着應付了一大波來探望的親朋,此時已經疲乏虛弱至極,發了一會兒呆,就不知何時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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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再醒來已經是斜陽夕照,橙紅的光自百葉窗間的縫隙打過來,日色也很溫柔。她一偏頭,一束嬌艷欲滴的粉色玫瑰擺在旁邊,馨香陣陣,撲鼻而來。應該是放了有一段時間,花瓣上的水滴在床單上,涸漬都已幹得差不多了。

閔斯丞正坐在旁邊看她,被突然睜開的雙眼嚇了一跳,見她目光迅速捕捉到那束玫瑰花,沒什麼不好意思,反而挺自然地沖她說:「剛才來的太急了,忘記買花,但又忘了問問阿姨你喜歡什麼,那老闆說買玫瑰總不會出錯。」

他身體微微前傾,本正好避開的夕陽隨着動作打在臉上,微微泛紅。

「希望你喜歡。」

初見時那股說不上來的感覺又湧上來了,她偏頭聞了聞,輕聲說:「你是第一個給我買花兒的人,斯丞,我真的真的很喜歡。」

術後不能立馬吃飯喝水,駱遙倒是不餓,渴的情緒已經消耗了她太多精力。她只能不斷地咽口水,最後嘴裏越來越干。

閔斯丞看了半天,而後起身取了一根棉簽,沾上水,輕輕往她嘴唇上擦,起初是試探的,兩人皆是一愣,閔斯丞第一次不敢看她,手微微發抖。

消防高壓水槍的出口壓力在三公斤左右,他端了兩個多小時,連眼皮都不眨一下,現在只是一根棉簽而已,怎麼能抖成這樣呢。

駱遙不久又睡著了,再醒來已是半夜,閔斯丞連陪護床都沒有,窩在那裡睡得很不舒服,倒是沒有電視劇中常見的拉手環節,他雙手圈住自己的頭,像坐的標準,卻難以自控地在課堂上睡着的小學生。

駱遙摸到手機,黑暗中突然的亮光讓她半天睜不開眼睛。隨後勉強點開微信,找到小夏,敲出一行字:

「你和你老公怎麼認識的?」

小夏難得沒睡地秒回:「有話快說。」

「……」

「我就問問……這不是不懂嗎,我問你啊,今天閔斯丞給我買了一束花,我心裏感覺怪怪的,說不明白什麼感覺,反正是正面的,很開心,血流速度加快的那種。」

「心動唄。」

駱遙心中突然擂起了鼓,繼續回道:「怎麼可能,這感覺我見他第一面就有了。」

「那就是一見鍾情唄。」

寶寶踹肚子,小夏急着記錄,沒再回復駱遙。駱遙對着「一見鍾情」這四個大字愣了很久,明明心裏是很激動的,最後卻又不負眾望地睡著了。

第二天再睡醒的時候,閔斯丞已經不見了身影,睡了太多,駱遙只覺得頭痛,點開手機,發現了閔斯丞的留言,凌晨五點多發的,距離此刻已經過去了三四個小時,駱遙下意識摸了摸他爬過的地方,冰涼的,和空氣一個溫度。

「昨天其實不止買花,還給你帶了一個小禮物,沒什麼特殊含義,如果不喜歡的話也沒關係,就在你枕頭底下,我給阿姨打過電話,她說排練完過來照顧你……我沒太聽懂,不過你別害怕就是了,有什麼需要記得按鈴。」

駱遙長嘆一口氣,伸手往枕頭下摸——她媽說的排練是他們小區的廣場舞大賽,兩支舞隊前幾天因為一攤打特價的黃瓜吵了起來,她媽是沒搶着的那邊,此刻正憋着一肚子氣,勢要在大賽上找補回來。

拿出來的是一個皮質的小盒,掀開以後,一枚戒指靜靜立在中間,一顆溫潤潔白的玉嵌在中間,她愣了半天,紅着臉挨個指頭試了一下,太小了,只能勉勉強強卡食指第二個關節處。

但她駱遙的好心情一點兒沒少,她把戒指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中,點開閔斯丞的對話框,輕輕敲下幾個字:要不要在一起?

另一邊的閔斯丞剛剛結束野外拉練,好不容易把氣喘勻,點開手機看到這句話時只覺得渾身的血又都沸騰起來了,他想回要,手指頭哆哆嗦嗦半天,連三個字母都摁不明白了。

「平時沒見你累成這樣啊。」同事笑着拍了拍他的背,「這身體素質怎麼下來了。」

駱遙顯然不知道這一切,得到肯定的答覆後,開始後知後覺地激動起來。一切劇情彷彿複製粘貼一般上演,她漫無目的地刷着朋友圈,看到了閔斯丞剛剛更新的一條朋友圈,是野外拉練的風景照,也算不上風景照,沒什麼構圖,圖也很糊,聚焦的是路邊的草地,幾株小野花正開得燦爛。

不過這次有了配文——

「夏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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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故事中有關「甜」的部分,回憶到這兒也就夠了,他們的戀愛談得泯然眾人,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創舉,但也不缺乏溫馨動容的細節,彷彿一切轟轟烈烈奔騰着熱烈,最終都將化為細水長流的平淡。

他們第一次吵架,誕生於駱遙被裁員的那個下午。

文職工作本就算不上鐵飯碗,公司資金鏈也早幾年開始就出現問題,大廈將傾之際,冗員部門率先被大刀闊斧地裁了一批,駱遙「慘死刀下」,雖然早有預料,但難免失落沮喪。她給閔斯丞打電話,對面卻一直是忙音。

可能又在工作吧。

並不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但今天的駱遙就要比以往更失望賭氣一點兒。她抱着東西往家走,閔斯丞不接她,她又捨不得打車,只能去擠地鐵,適逢晚高峰,正是人擠人的時候,她抱着東西,錯過了三四班回家的地鐵。

一個人緊繃的精神往往會斷弦於一些細枝末節的小事。當一個拉着男朋友的手,蹦蹦跳跳往出口走的年輕女孩不小心踩到她的新鞋時,駱遙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女孩兒嚇了一跳,轉身連連和她道歉,駱遙沒說話,哭得更慘,女孩被男朋友一手拽走了,臨走還留下一句:「精神病。」

駱遙抱着箱子抽噎。

她腦子中想了很多有的沒的,想自己為什麼不打車,想閔斯丞為什麼不能來接自己,哪怕是和他一起擠地鐵呢,如果是她踩到了別人的鞋,閔斯丞肯定不會對一個哭着的女孩兒,大罵一句精神病。

最後,駱遙打電話給小夏。

小夏和她老公趕到地鐵站時,就見駱遙癱坐在地鐵站的一角,小夏被嚇了一跳——駱遙最近為了不被裁員,每天轉發的錦鯉都能湊夠一個養魚池,她戴紅帽子,穿紅襪子,還特意買了一根十二塊九的紅色眼線筆,結果三無產品不防水,此刻和她眼淚和在一起,特別像哭出了血淚。

小夏老公接過了駱遙手中的箱子,小夏一邊安慰她一邊帶着她往上走。小夏去年年末生下的一對兒雙胞胎此刻正在后座張牙舞爪,駱遙坐在安全座椅旁邊,看着兩個孩子,哭得突然更凶了。

如果以後有了孩子,再出現這種情況呢?她連單打獨鬥都做不好,又怎麼保護孩子呢?

那晚,駱遙在小夏家裡洗澡、吃了晚飯。小夏把兒子交給老公,自己關上卧室門,和駱遙在床上對坐着看彼此。

小夏問:「你以後怎麼打算,投簡歷嗎?還是怎麼樣?」

駱遙沉默,她也不知道。

小夏跟着沉默片刻,最後說:「我家那個門市租期還有一個月,上個租戶不幹了,據說是老家給她找了個鐵……」她想說鐵飯碗,又怕刺激到剛丟工作的駱遙,於是硬生生改口,「找了個工作,現在店面正空檔呢。」

駱遙抬頭,小夏見她一副認真考慮的模樣道:「你和家裡都商量一下,自己也考慮好,反正如果你來租我這店面,租金直接給你減一半。」

「你怎麼這麼好啊。」駱遙把自己窩進小夏懷裡,哭得更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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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賭氣心作祟,駱遙把手機靜音,連着忽略了閔斯丞十幾個電話。

第二天是周末,她起了個大早,給小夏夫婦訂好了早餐,轉身下樓去江邊散步——她從來不散步,但現在奇怪的心態就像是認為父母做錯事後橫衝直撞跑出家門又後悔了的小孩兒,通過這種在外心安理得浪費時間的行為,來暗示自己「我沒做錯。」

回家時,閔斯丞正坐在沙發上。見駱遙回來,他本以為自己會大發一頓火,卻又發現這一晚上的擔憂已經耗盡了他的心力,此時此刻只剩疲憊與無奈。

「你到底幹什麼去了?」閔斯丞盡量剋制住發抖的聲音。

「我去小夏家了。」駱遙不看他,噼里啪啦地換鞋,掛鑰匙,趿拉着拖鞋去廚房倒水。

「為什麼不接電話?」閔斯丞覺得自己像一個沙漏,僅剩的耐心如下陷的散沙,慢慢倒置成脾氣。

駱遙像駱駝一樣溫和,老實,愛害羞。她從小到大與人為善,三秒後,她摔了她人生中第一個杯子。

塑料的,沒有玻璃噼里啪啦碎一地的效果,她怕收拾不幹凈,閔斯丞踩到碎碴。

這一聲塑料和大理石撞擊的,並不太清脆的聲音就像怒火燃燒的號角,駱遙二十六年來從沒發出的火,此刻正噴向她最愛的人。

「我被裁員了,你知道嗎,沒工作了。地鐵站,有個人踩我腳,還罵我精神病,我給你打電話,你不接,我不知道怎麼辦,是小夏把我帶回家的,不是你。」

她說話顛三倒四的,說的閔斯丞一臉茫然,他沉默着看了她三秒:「那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接電話嗎?」

「工作,除了工作還能是什麼。」

「是,工作。」閔斯丞略略一頓,「你沒看新聞嗎。」

駱遙迷茫地搖了搖頭,她生了一晚上的氣,連手機都沒點開過。

「昨天晚上,鶴電小區電路老化爆炸,電火,那麼大一個小區全是補課機構,裏面都是正在上課的孩子。」閔斯丞低着頭,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失落,「我抱着兩個學生從火場里逃出來,在防護服里憋得連氣都喘不上來。我坐在地上喝水,一個家長衝上來,打了我一巴掌,她問我為什麼還不去救她兒子。」

駱遙愣在原地,隔着廚房和客廳的掛帘,閔斯丞平靜的聲音傳入她的耳朵:「好不容易收隊回家,我嗆了一肚子煙,硬撐着給你打電話,我太累了,遙遙。可你不接,我打了一晚上,又怕你是生我的氣,怕阿姨擔心,怕這怕那,怕你,我一口飯都沒吃。」

「我給你留了巧克力蛋糕。」駱遙一怔,有些木愣地上前打開冰箱,端出一塊蛋糕——那是她前天晚上烤的。

閔斯丞的音量陡然增高:「我巧克力過敏,你知道嗎?」

一塊蛋糕,啪地摔在地上。

駱遙不知道該說什麼,說愧疚,她窩着一肚子火,說生氣,他比她更不好過。

「這是咱們第一次吵架,」閔斯丞平靜地攤開掌心,一隻變了形的小羊,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隔着防護服被燙化的,他看到時,心臟都漏了一拍。

「遙遙,這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你需要一個時時刻刻陪着你的好男友,好丈夫,好爸爸,但我總是突然消失,總是不告而別,我每一次奔赴火場,都沒有完整歸來的,我快三十了,這是我的責任,我的信仰,我改不了了。」

「我給不了你想要的,是我的錯。」閔斯丞站起身,攥緊的拳頭下,無數被高熱灼出的水泡彼此摩擦着,他卻彷彿把所有的感受細胞都挪到聽覺,他聽見自己說——

「遙遙,咱們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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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閔斯丞再次走進駱遙的蛋糕店時,她下意識低下了頭:「是……剛才,落什麼東西了嗎?」

閔斯丞搖搖頭:「沒有,我來換東西。」

說完,他把一兜十分壯觀的感謝信扔在櫃檯上,抱臂看着駱遙。

「那個每天訂蛋糕到『消防局旁邊那個花壇』的……就是你?」其實看到消防局這四個字,駱遙也猜測過是不是他,但她不知道閔斯丞工作換區,生怕自己自作多情,最後也就作罷了。

「對,是我。」閔斯丞鼓足了最大的勇氣再次踏進蛋糕店,此刻有種破罐子破摔的一腔孤勇,他直接問:「你為什麼戴戒指?」

「想你了,就非戴進去不可。」

駱遙彷彿也間歇性地勇敢起來,以同樣的姿勢抱臂看閔斯丞。

而後兩人都沉默了,雙雙陷入過分勇敢過後難免的尷尬。

「你怕不怕重蹈覆轍。」

駱遙在心底默默回答,她當然怕。只是第一眼見面就喜歡上的人,又怎麼甘心,就這麼算了呢。

「你快三十了吧。」駱遙努力繃住面部表情,如果可以,她想給自己點播一首《冷酷到底》。

閔斯丞點點頭——他下個月過生日。

「你干這麼危險的工作,又年近三十,除了我,估計真沒人要你了。」駱遙的本領,就是能把一句很有氣勢的話說得磕磕絆絆。

閔斯丞一笑,明明聽懂了,卻故意等着她繼續說下去。

「我的意思是,我怕。」駱遙把那隻戒指重新戴了回去,卡在同樣的位置,食指的第二個關節。

「但我已經做好準備了。」駱遙笑着晃了晃手指,「下次給我換個合適的吧,斯丞。」

窗外是泛青的天際,殘陽散落,在水面上碎成片片金光,風吹進來,日曆翻飛,停在六月二十一日夏至。

夏天來了,或者說,夏天回來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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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

2022年 第九期

—— 全新上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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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筆細膩的新作

《庵中不識桃花語》

作者:檸檬

文章節選: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於顧恨璃而言也不過一場政治交易,於我而言又何嘗不是呢。只是我當時尚還年少,韶華傾負,卻不知情與仇在蒼茫歲月中,竟可以將人生生消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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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在八月初九,恰是良辰吉日,宜嫁娶。

喜事將近,白家府邸上下皆是一派喜氣,庭前小兒也拍手唱起了歌謠,我細細聽着唱詞:

枕前發盡千般願,要休且待青山爛。水面上秤錘浮,直待黃河徹底枯。

唱詞是極好的,可惜慶的也不過是一紙寫滿權勢的婚書。

初夏將至,我把最後一枝桃花壓在了書案下,靜待着這場春日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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