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是一種被想像為本質上有限但享有主權的政治共同體。在普遍觀念中，白俄羅斯和俄羅斯被高度綁定在一起，從俄白聯盟向縱深發展、白俄羅斯堅定地支持俄羅斯發動的特別軍事行動便可見一斑。實際上白俄羅斯也在謀求獨立民族國家的構建，這是白俄羅斯國家發展道路。當然，白俄羅斯民族國家的建構存在諸多問題，如獨特的文明發展歷程不僅塑造了白俄羅斯民族多元雜糅與國族分離的特點，白俄羅斯政權面臨著蘇聯時代遺產引發的政治危機等。這些問題迫使白俄羅斯政權在民族國家建構和應對危機時不得不着力彌合分歧、消除張力，以維護國家統一與主權獨立。
一、白俄羅斯民族的地理歷史特徵
白俄羅斯民族文化是歐洲文明的有機組成部分，但獨特的地理位置和發展歷史使其具有多元雜糅和國族統一性差的特點：
一方面，地理位置使民族文化「融匯百家」。第聶伯河-德維納河文化、紋陶文化、米洛格拉德文化、北方沿海文化等諸文明交替出現。波羅的海諸部族文化傳統與斯拉夫文化傳統的結合構築了白俄羅斯文化的基礎。當今的白俄羅斯民族是帶有古羅斯時期方言特徵但遠離民族主體獨立發展的東斯拉夫族群後裔。
另一方面，白曾長期處於波蘭立陶宛聯邦、沙皇俄國、蘇聯等帝國的統治下，但由於地方自治傳統，形成了獨立的民族意識。其發展歷程使民族構建與國家建設長期處在不同的軌道上，導致民族認知與國家認同的錯位。這一問題在兩次獨立建國運動中並未被解決。相反，在盧執政後，白被逐步建構成歐洲民族國家的特例，其民族特徵被摧毀，國內民族主義運動遭壓制，較完整保留蘇聯時期的秩序體系與價值觀。被長期掩蓋的民族認知與國家認同的異步性問題最終在2020年的政治危機中暴發。
二、白俄羅斯民族國家構建中的難題
21世紀，世界再次進入大變革時代，民族主義思潮復興，促進了白俄羅斯民族意識的覺醒，為其民族國家的現代化帶來機遇，但也必須直面自身特點造成的民族國家構建難題，這其中主要包括：
（一）舊有民族元素的整合與現代民族概念的重塑
豐富的文化發展史使白俄羅斯民族構成元素複雜。20世紀初末兩次不成功的民族主義運動表明，某地區最大的族群未能建構出獨立民族國家，是因為未能形成現代民族。因此，如何把立陶宛大公國的虛構概念、東正教信仰和關於蘇聯的記憶等舊有民族理念整合起來並加以重建是白俄羅斯民族理念現代流變的重點，也是白俄羅斯新時期民族國家建設的基礎和成功與否的關鍵。
（二）族群身份認同衝突
歷史上的國家分裂、蘇聯的民族政策和20世紀初海外移民的分流塑造了白多樣化的族群意識，阻礙了其民族主義運動以及統一身份認同。而蘇解體後盧政府實施的俄羅斯化政策進一步激化族群對立，導致白俄羅斯現代民族國家建構的內在張力增強。此外，俄白間的特殊關係及不斷增強的對俄依賴削弱了白在國家構建問題上的戰略自主性。如何彌合族裔間的身份認同差異，構建統一獨立的民族國家意識成為白當局在國家建設過程中的焦點問題之一。
（三）民眾與精英的區隔
白的民族主義運動從未表現出強烈群眾性。這一方面表現在以農民為代表的白民眾很少意識到獨立的民族身份；另一方面表現在來自上層俄羅斯裔、波蘭裔家庭的白精英活動家們雖有民族意識和現代民族理念，但很難接受建立在白俄羅斯種族與白俄羅斯語基礎上的身份觀念。如何重構政治傳統，促進大眾理解並加入被重新定義的政治社群變為亟待解決的任務。
三、政治危機下的白俄羅斯民族國家建構策略
2020年的政治危機促使白當局更加重視新歷史條件下的民族國家構建，針對已有問題，結合自身發展特點，採取了一系列措施：
（一）加強與身份認同有關的立法建設
為加強國民意識，白當局正在對《國籍法》進行修訂，對國民身份做出更清晰的界定。白還計劃對《國家安全構想》修改和補充，將歷史記憶、「人民」的憲法分類及其保護等列入國家戰略利益的範疇，並添加公民社會責任等新內容。
（二）加強愛國主義教育，着力塑造新歷史觀
為增強國內共識，提高國家凝聚力，白當局設立民族團結日，並將其與勝利日和獨立日並列。政府還舉辦人民團結年等主題年活動，並以此為契機開展愛國主義教育，弘揚歷史文化傳統，以塑造統一、獨立的歷史觀。
（三）加強社會建設，提高社會組織與政黨地位
為加強政府與社會之間聯繫，增強社會動員能力，白國修改憲法，增設全白俄羅斯人民大會，同時制定《公民社會法》，並修訂《政黨及其它社會組織活動法》，為政黨建設和公民社會發展構建法律基礎。
（四）努力維繫多元外交，營造更有利的國家建設外部環境
伴隨2020年白俄羅斯國內政治危機和烏克蘭危機的爆發，美西方對白實施了政治孤立和經濟制裁。這使得白與美西方的關係徹底斷絕，對俄依賴急劇增強，進而導致國家獨立性遭受嚴重質疑。為對沖驟增的外部壓力、消除國內對國家主權喪失的憂慮，白當局奉行多元平衡的外交政策，積极參与多邊組織活動，謀求上合組織成員國地位，廣泛拓展與中國等亞非拉國家的關係，努力為民族國家的構建創造有的外部環境。
全文轉載自公眾號《世界民族熱點》（點擊閱讀《政治危機下的白俄羅斯民族國家構建：困境與應對》）
作者：張艷璐
公眾號編輯：武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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