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生自然丨中國野生虎僅剩約70隻

中華虎文化源遠流長。自古以來，中國人對虎的喜愛不言而喻。然而人們並沒有意識到老虎的境地究竟怎樣，因為我們總是能通過各種方式看到它們，於是產生了一種錯誤的印象，認為它們不是瀕危動物。

然而，事實恰恰相反——虎是當今世界上最為瀕危的大型貓科動物之一。資料顯示，上個世紀初全球有約10萬隻野生虎，如今全世界存活的野生虎數量不到4000隻，而我國僅剩約70隻左右，超過95%的野生老虎在過去的100年內消失了。

▼ 虎是世界最為瀕危的大貓©Bjørn Christian Tørrissen

虎屬於脊索動物門-哺乳綱-食肉目-貓科-豹屬，是亞洲的特有物種，分佈區北起俄羅斯遠東，南至印度尼西亞，蹤跡遍及俄羅斯、中國、孟加拉國、不丹、印度等10餘個國家。

在中國，虎也有其偏愛的棲息地。要了解虎在我國的生存狀況，可以先從了解我國的生態格局開始。

我國的生態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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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條件是決定生態系統面貌的重要因素。中國地勢西高東低，海拔梯度可從盆地一直到高達8848.86米的珠穆朗瑪峰，是地球上海拔落差最大的國家之一。

▼ 我國地勢呈現典型的西高東低特點 圖片來源於自然資源部標準地圖服務系統官網

中國地形多樣，有高原、山地丘陵、盆地、平原等，自東向西大致分為三級階梯：

第一級階梯主要包括青藏高原與柴達木盆地等地區，平均海拔在4000米以上；

第二級階梯主要包括內蒙古高原、黃土高原、雲貴高原、準噶爾盆地、四川盆地，塔里木盆地等地區，平均海拔在1000~2000米之間；

第三級階梯位於我國東部，主要包括東北平原、華北平原、長江中下游平原、遼東丘陵、山東丘陵、東南丘陵等地區，平均海拔在500米以下。

▼ 中國地形的三大階梯 底圖源自百度地圖

氣候上，根據我國的降水分佈規律和特點可以劃分出若干條等降水量線，其中400毫米等降水量線有着特殊的意義。這條線以東是受季風影響的濕潤半濕潤地區，水熱條件較為良好，適合植物生長，可以種莊稼，因此形成了農耕文明。這條線以西是少受甚至不受季風影響的乾旱半乾旱地區，環境多為荒漠草原甚至沙漠，這樣的地方無法滿足長時間的人類聚居和種植，因此孕育了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文明。

▼ 400mm等降水線大致劃分了我國的農耕和放牧區©國家地理信息公共服務平台官網

受到地形和降水量的影響，我國還形成了一條黑河—騰衝人口線，這條線以東分佈了我國94%以上的人口。這條人口線對理解我國動物的生存狀況也十分重要，因為如果動物的分佈範圍與人類活動範圍過於重合，動物與人類之間就難免存在生存空間上的衝突。

▼ 400mm等降水線也與我國黑河—騰衝人口線密切相關 圖片來源於網絡

從整個中國的地理氣候來看，三級階梯與這兩條特殊的線，形成了今天中國的生態格局：一邊是水熱良好、植被茂盛但人口稠密的東部地區，另一邊是乾旱貧瘠、植被稀疏卻地廣人稀的西部地區。

那麼，虎處在這個生態格局中的哪個位置呢？

虎——食物鏈頂端的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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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面提到的三級階梯中，第一級階梯的地形以低地、淺山、沼澤濕地為主，而虎無疑是第一級階梯的統治者。

虎更傾向在平坦的環境中生活，生存於各種熱帶、亞熱帶、溫帶森林以及高草沼澤、灌木叢和濕地等植被茂密的地區，其身上的條紋也是針對高草環境進化而來的。這種條紋的走向與草的生長方向一致，有助於虎在伏擊獵物時偽裝自己。

憑藉著強大的力量、靈敏的聽覺和嗅覺、尖牙與利爪，虎佔據了食物鏈頂端的生態位。在棲息地內，虎通常以2~5種當地常見的大中型有蹄類為食，包括野豬、水鹿、馬鹿、梅花鹿等。此外虎還會捕食各種小型獵物，如獾、狐狸等小型食肉動物，靈長類，鳥類，甚至於少量的兩棲爬行類，除了成年犀牛和亞洲象外，一隻健康的成年虎可以捕殺幾乎所有它遇到的生物，是名副其實的森林王者。

▼ 虎在追逐一隻梅花鹿©Harsh.kabra.98

可是，正如之前所說，由於虎的分佈範圍與人類活動範圍高度重合，近幾個世紀以來，隨着森林砍伐、人類獵殺、野外棲息地被侵佔，虎一步步被推向滅絕的邊緣。歷史上，全世界有9個虎亞種，而中國曾有其中的5個：華南虎（已野外滅絕）、東北虎、孟加拉虎、印支虎（或已在中國滅絕）和新疆虎（已滅絕）。

▼ 九個老虎亞種，目前已宣告3個亞種滅絕：爪哇虎、裏海虎、巴厘虎©WWF

我國的

5個虎亞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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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南虎】

與孟加拉虎、東北虎相比，華南虎身上的黑色條紋短而粗，且條紋之間間隔較大，常在其側面見到形成的菱形圖案。

▼ 上海動物園中的華南虎©J. Patrick Fischer

華南虎作為唯一一個中國特有的虎亞種，有着「中國虎」之稱，我國歷史上大多記載的也是華南虎。從前，華南虎廣泛分佈於我國東部、中部、南部和西南部的廣大地區，包括湖南、貴州、江西、福建、廣東、廣西、浙江、湖北、四川、河南、陝西、山西、甘肅等各省，曾是我國數量最多的一種虎。

20世紀50年代後，由於人口增長，山林被大片開墾。耕地增加，森林減少，野生動物的生存空間被壓縮，野豬、水鹿等食草動物的數量急劇下降。一方面棲息地和植被的減少讓老虎缺少食物，另一方面對山林的大規模利用也無形中增加了人與虎遭遇的可能性，「人虎衝突」加劇，老虎遭到大規模捕殺，而當時數量最多的華南虎受到的影響最大。

▼ 圖片來源於1956年8月7日《新民報》刊登的打虎報道

1986年11月6日，湖南安仁縣一隻華南虎幼虎被鐵鋏捕獲，後因傷勢過重死亡，這可能是人類最後一次看到野生華南虎。21世紀以來，全國範圍內再也沒有野外華南虎的記錄。2012年，世界自然保護聯盟（IUCN）在瀕危物種紅色名錄中將華南虎列為野外滅絕。

儘管，野外滅絕不代表完全滅絕，但如今我國僅存的華南虎都生活在人工飼養的環境中，而且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所捕獲的6隻野生虎的後代，近親繁殖嚴重，野外生存能力差。要想把圈養的華南虎野化放歸，仍然困難重重。

▼ 飼養在動物園的華南虎，野化放歸依然道阻且長©Cao Hai-Dreamstime.com

【孟加拉虎】

孟加拉虎體型僅次於東北虎，體毛又短又亮，條紋細長而清晰，是世界上現存數量最多的虎亞種，約佔全世界野生老虎數量的2/3。在中國境內，孟加拉虎主要生活在西藏南部地區，但數量僅約十幾隻。

▼ 西藏墨脫拍到的孟加拉虎©中國科學院昆明動物研究所

孟加拉虎多分佈於印度。但就像華南虎在中國一樣，孟加拉虎在印度也曾遭到大規模獵捕，數量一度從40000隻減少到1800隻。直到印度宣布禁止獵虎並把虎定為國獸，孟加拉虎在印度的種群才大致穩定下來。

▼ 印度班迪普爾國家公園中的孟加拉虎©Dkishorekumar

【印支虎】

印支虎體色稍深，體型比孟加拉虎小些。

▼ 柏林一動物園中的印支虎©R. Altenkamp, Berlin

中國最後一次拍到野生印支虎是在2007年，攝於西雙版納國家自然保護區。這也是迄今為止唯一一次在我國拍攝到的野生印支虎圖像。然而，2009年，這隻印支虎被當地村民偷獵射殺，從此我國再也沒有印支虎的蹤跡。印支虎在中國或已滅絕。

▼ 2007年我國最後一次拍到野生印支虎©北京師範大學生態研究所

【新疆虎】

國際上，新疆虎也被稱為「裏海虎」，裏海虎偏橘紅色，條紋狹長密集，毛髮較長，體型僅次於西伯利亞虎和孟加拉虎，尾巴斑紋里有特殊的環形花紋，是曾經的體型第三大虎種。曾是分佈最廣的虎亞種，在中國、伊朗、伊拉克、阿富汗、土耳其等地都有記錄。

▼ 1899年，柏林動物園中的裏海虎 圖片來源於網絡

1916年，裏海虎在我國絕跡。1981年，世界自然保護聯盟正式宣布裏海虎在世界範圍內滅絕。中國新疆地區降雨量低，而老虎依賴水源，因此生活在我國新疆的裏海虎大多依水而居。有觀點認為我國裏海虎消失的原因，可能與墾荒、過度放牧帶來的水源枯竭和食物數量劇減有關。

▼ 裏海虎（左）的尾部花紋與東北虎（右）的不一致©V. G. Heptner, et al.

結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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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又是一個虎年。在了解了虎的種群繁榮與蕭條後，我們對這個曾經的「百獸之王」又多了些複雜的情感。

在數千萬年與自然的共處和抗爭中，虎用尖牙利爪為自己爭得食物鏈頂端的霸主之位。然而，隨着人類的不斷發展、科技的日新月異，我們已無法簡單定義誰才是世界的霸主。

幸運的是，在一切為時過晚之前，總有人會先領悟、先行動。我們期待，在下一個虎年、下下個虎年到來時，這個瀕危物種或許會迎來種群的復興。

- END-

組稿 | 湯碧蓮

編輯 | 姚遠

審核、供圖 | 貓盟CF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