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先在巴林住了一個月,然後再去的伊朗。巴林是個怎麼樣的國家呢?很小,建立在沙漠之上的島國,外國人的比例遠遠超過本國人,因此,無論是語言文化還是社會習慣,都很包容。
伊朗卻不一樣。它很閉塞,這種閉塞甚至帶着一股執拗,不容辯駁。
它是中東地區唯一一個無論宗教信仰和國籍,要求所有女性都戴上頭巾(hijab)的國家。女人們上街必須穿寬鬆過臀的外套,不能穿短裙、短褲,不能裸露皮膚。
剛到伊朗的時候,正是夏天。我身上穿着儘可能薄的長衣長褲,頭上戴着儘可能薄的紗巾,從住的地方走到僅僅幾百米外的公交站,都會熱得捂出一身汗。何況是一個罩着黑袍、戴着黑色頭巾、只露出一雙眼睛的伊朗女人。
說是黑袍,實際上它並不是嚴格意義上的衣服,而只是一塊大的布,像斗篷一樣從頭頂罩下來,穿的人還得騰出一隻手握住胸前對襟,走路有多麻煩可想而知。脖子以上則是頭巾,頭髮也是「羞體」,必須一絲不苟地塞進去。
所以我特別佩服兩件事:第一,她們真正地把這種束縛當成一種信仰;第二,她們居然能只靠眼睛從人群中認出對方。
伊朗有專門的道德警察。記得有一次,我們幾個女的坐在公司的小車裡,因為悶熱,再加上司機比較熟,所以就把頭巾暫時拿了下來。結果導致兩個穿着黑袍的道德警察執着地追了我們兩個紅燈,義正言辭地訓誡了足足十分鐘才算罷休。
好在,並不是所有的教派和家庭都會有這麼嚴格的要求。大部分的伊朗女人特別是年輕女人,平時並不穿黑袍,也不戴遮住臉部的面巾。衣服雖然還是以暗色為主,頭巾的顏色和樣式卻有很多選擇,這也成了沉悶的伊朗街頭難得的亮色。
頭巾有三種樣式。一種比較簡單,現成的形狀,套在頭上就可以,一般搭配學校的校服或者不太正式的黑袍;一種是正方形,戴的時候對角折成三角形,像我們「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鴨」的女主角那樣打個結就行,只是這種戴法比較考驗氣質;第三種最常見也最受歡迎,對摺成長方形,繞過頭部在胸前交叉即可。戴這種頭巾的時候,最好扎一個高高的馬尾,配上那種大大的花型的發爪,既能更好地固定住頭巾,樣子也更美觀。
愛美是女人的天性,即使是有着過多禁忌的伊朗女人也是一樣。她們試着通過頭巾的不同顏色和紋理來展現不同的個性,如果說我們的衣櫃里永遠少一件衣服,那麼她們的衣櫃里大概會永遠少一塊頭巾。
在追求美麗的這件事情上,她們顯得更加細緻和小心。袖口的暗花、臉上的妝容、頭巾下若隱若現的耳環、腰間突顯身材的飾帶以及不經意間展露出來的風情,都成為她們對世俗若有若無的抵抗。
在經歷了最初的不習慣之後,出門時戴頭巾穿長衣似乎也成了我的本能反應。
有那麼一次,我和先生正準備在當地一家比較有名的餐館吃飯,忽然覺得大家看我的眼神有點異樣。原來我忘記戴頭巾了!趕緊讓先生跑去鄰近的商場隨便買一塊,而我在等待的短短十分鐘里,如坐針氈,真真切切地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沒有穿衣服在大街上裸奔的女人,「羞愧」地恨不得躲到桌子底下去。
有時候,習慣就有這麼可怕的力量。它或許和信仰無關,只是害怕特立獨行。
熱情奔放的伊朗年輕人,也許要經歷很多年的抗爭,才能真正地擺脫這種力量,徹底揭開波斯神秘的面紗。
「穆斯林女性摘掉頭巾」活動網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