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竊時暴力拒捕？對不起，你這是搶劫！

□周增偉 陳德嚴

【案情】2017年3月8日晚，范某翻窗進入被害人丁某家行竊，聽到門口腳步聲，怕事情敗露被抓，連忙扔下手中東西，逃離現場。見此突髮狀況，丁某立馬跟着范某後面，一邊緊追不捨，一邊打110報警。范某一路狂奔，逃到村頭拐角處，見旁邊沒其他人，為抗拒抓捕，拾起一磚塊頭砸向丁某。隨後，范某繼續往前逃，丁某則忍着傷痛，邊追喊「抓小偷」。不一會兒，趕來的民警將范某抓獲。後經鑒定，丁某構成輕微傷。

【評析】本案在審理過程中，對范某入戶盜竊，逃跑過程中，為抗拒抓捕，實施暴力致人輕微傷，其行為構成轉化搶劫，沒有爭議；有爭議的是，其行為是否為「入戶搶劫」？

第一種意見認為，是「入戶搶劫」，理由是行為人從入戶盜竊到逃跑的過程中，當場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脅，由盜竊罪轉化為搶劫罪，中間沒有中斷，即使實施暴力的地點不在戶內，也應視為在戶內，認定為「入戶搶劫」，依法從重處罰。第二種意見認為，不構成「入戶搶劫」，理由是既然實施暴力的地點不在戶內，那就不應將「當場」作任意擴大解釋，依法不構成「入戶搶劫」。第三種意見是不構成「入戶搶劫」，行為人實施盜竊行為，未達「數額較大」，為抗拒抓捕實施暴力的情節也較輕、危害不大，可不以犯罪論處。

筆者贊成第二種意見，不構成「入戶搶劫」，應認定為一般轉化型搶劫罪，理由是：

本案中，范某翻窗進入丁家行竊，具備「入戶」目的的非法性。但是，即使是轉化搶劫，「入戶盜竊」的目的非法性不能也等同「入戶搶劫」的場所性，「入戶盜竊」轉化「入戶搶劫」，均須在「戶內」，包括受害人家封閉的院落。

范某行竊過程中，聽到腳步聲，怕行竊敗露被抓，立刻扔下東西，逃離盜竊現場時，即離開丁家這「戶」之前，並沒有對受害人實施暴力或暴力脅迫行為。反而，是在村頭拐角處，為抗拒抓捕，拾起塊頭砸向丁某，實施了暴力。也就是在此時此地，行為人的犯罪性質才即刻發生變化，轉化為搶劫罪。也就是說，范某實施搶劫的地點並不是發生在丁家這個「戶」內。因此，本案的實施搶劫行為並不具備「入戶搶劫」的場所性特徵，不是「入戶搶劫」。退一步，若以「入戶搶劫」定罪量刑，根據《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條：「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並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一）入戶搶劫……」，對范某判處十年以上的刑罰，顯然有違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侵害了范某的合法利益。

行為人實施盜竊行為，雖未達「數額較大」，但因系入戶盜竊，根據《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條，入戶盜竊，即構成犯罪，「應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並處或者單處罰金」。另外，根據意見，行為人實施入戶盜竊後在戶外，為窩藏贓物、抗拒抓捕或者毀滅罪證當場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脅，即以搶劫罪定罪處罰，更何況還致人輕微傷。因此，第三種意見「不以犯罪論處」，顯然是站不住腳的。

最後，搶劫罪侵犯的是複雜客體，既侵犯了財產權利又侵犯人身權利，只要具備劫取財物和造成他人輕傷以上後果之一的，就屬於搶劫既遂。反之，若既未搶得財物，又未造成他人人身傷害後果的，就屬於搶劫未遂。

本案中，范某入戶實施盜竊被發現後逃離現場，為抗拒抓捕而當場使用暴力，致人輕微傷，其行為已構成搶劫罪；由於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根據行為人到案後如實供述罪行、庭審中認罪態度較好等情況，因此，筆者認為應以搶劫罪，判處其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為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