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想讓我替姐姐進宮,只因為我是嫡女,而她,是私生女(完)

父親想讓我替姐姐進宮,只因為我是嫡女,而她,是私生女。

姐姐把她如何在鄉下救了那個落魄少年的事,前前後後,原原本本的講了一遍。

入宮後皇上激動的拉住了我的手,問我還記得那個菜團的做法嗎,我說記得。

隨後我把在家做了上百次的菜團又做了一遍,端給了皇上。

味道和姐姐做得一模一樣。

皇上再也沒有問過任何過去的事。

我是一人之下的貴妃,可後位空懸,他說待我產子即可封后。

可他從不碰我,我怎麼生子?


他是為了報恩吧,所以只是供我榮華富貴,不曾寵幸。

無所謂,我也只是為了家族榮辱。


一年了,我還是貴妃,後宮的唯一,但不是皇后。

父親讓我努努力,畢竟蔣家就指着我了。父兄無用,只知道攀龍附鳳,卻不好好當差。

兄弟仗着我的名分為非作惡,魚肉鄉里。皇帝卻一再縱容,讓我費解。

但我漸漸覺得,自己這麼犧牲,是不是錯了。


在宮中的日子寂寞,我總是無所事事。

人一空虛,就想尋求一些安慰。

我十六歲了,看見年輕英俊的皇帝,有時候也心裏痒痒。

可我不會勾搭,幾次找話題都很尷尬。他也不想與我親近,那就算了吧。


我這輩子可能就這樣了吧。

家裡對我越來越失望,夫君眼裡也沒我。沒想到從小被寵慣了的我,如今落寞至此。


最近家中突遭變故,母親暴病身亡,二妹妹見罪於長公主

這些事對我打擊很大,一下子病了。

我寫信讓三妹妹來陪陪我,可石沉大海一般沒有回應。

如今姐姐掌家,她怨恨我奪了她的榮寵,不肯來看我。


城中時疫,原來我不是急火攻心,是患了時疫啊。

也好,就這樣吧。


昏昏沉沉的過了兩個月,我竟活了下來。

據說是姐姐找到了良藥,救了百姓。

皇上為我討葯,救了我。

他心裏還是有我的,是不是?


病好了,是真的好了。可腦子卻燒壞了……

我不想再做乖乖女,渾渾噩噩的活着了。


「皇上,我們和離吧。」晚膳時候,我吃了一口粥,很平靜的說出這句話。

他似是沒聽清,沒有任何反應。

「皇上,您也不愛我,我也不愛您。我母家於皇室並無助益,我也不是您的救命恩人。」我說得像平時彙報後宮的開銷用度一樣,毫無情緒起伏。

他這次聽清了,可沒有憤怒,沒有驚詫,有的僅僅是探究與玩味。

「您早就知道了,是嗎。」我覺得他可能懷疑過我,卻不知道,他竟然已經知道我不過是個冒牌貨。

而且,知道之後也並沒有降罪於我。

「是不是病的太久了,明天出去散散心吧。」他搪塞一句,並沒有回答。

「我說我們和離吧,我……」我話沒說完,他陰鷙如寒鋒利刃般的目光就投了過來。

「說啊,怎麼不說了。」他聲音冰冷,冷得讓我打了個寒顫。

我不敢再說,只是盯着他,生怕錯過任何蛛絲馬跡而搭上性命。

皇上用手帕輕輕擦了擦嘴,然後疊好放在了碗旁邊。沒再說一句,起身走了。

呼……

「珠兒,替我更衣……」

侍女摸了一下我的後背,一驚。


和離的事,我不敢再提。可生的慾望,卻漸漸滋長,愈演愈烈,泛濫開來。

我之前總想,死了,什麼都不用想了。

可死過一次,我覺得,活着,什麼都會有。


可活着,哪有這麼容易。

父親找到我,讓我離開皇宮。

我不解,首先,皇宮豈是我說離開就能離開的。

「逆女!」父親一個耳光打了下來,絲毫不見往日的寵愛與期盼。

「你進宮已經快兩年了,連個女兒都沒生,更別說皇子了!如今蔣家指望不上你,倒是你長姐爭氣!」父親突然一副小人嘴臉,讓我恐懼又陌生。

「長姐?蔣純?」看來蔣家是認下了她的身份。

「對,長姐。我已經給了她母親名分,如今,她才是蔣家嫡女。也是皇上親封的縣主。」

好……真好……蔣純。

「所以,偷來的都該還回去對嗎?」我起身擦去唇角的血,昂起頭對父親說:「我的,我會還。父親您的,您也遲早得還。」

我看他氣得發抖,再次揚起手。

「父親,我現在還是貴妃。」我這話說得並沒有什麼底氣,可震懾他也足夠了。

望着他離去的背影,我竟然並沒有想像中悲傷。或許,深宮兩年,我早就看透了這個人,這個家。


我終究還是被奪了妃位,但並沒有貶為庶人,而是成了後宮唯一一位婕妤

姐姐要成親了,和宸王。

那個宸王名聲不好,陰辣詭譎,人人都說他是個禍害。

可皇上念及兄弟之情,並不曾傷害過他。反倒是他,處處挑釁。


皇上最近連連受挫,我覺得可能他的皇位快要不保了。

但我也沒閑心管他了,因為蔣家沒了。

父親慘死家中,似是被尋仇。如今的蔣府變成了純縣主府。

我的名聲不知被誰壞了,如今我已經成了一個處處心機,欺辱長姐,行事不端,殘暴不仁的惡毒庶女。

我父親寵妾滅妻,將嫡長女放養郊外的事也被人不齒。

據傳,當年接我長姐回來,我母親還處處阻撓,殘害長姐。哈哈哈,怎麼可能。

當年我父親母親早有婚約,父親貶謫外地,認識了長姐之母,私定終身。

後來母親靠着母家的勢力將父親接回成親,一步步走上丞相這個虛位。

母親從來不知道長姐的存在,直到一個農婦又找上門。

母親哭了好久,念叨着,若是知道父親早在外毀了婚約有了妻室,斷斷不能再同他婚配了。

可無論母親再怎麼厭惡父親的背叛,長姐終究是無辜的,接回來,便好生養着吧。

雖然母親無法將她視如己出,可絕談不上苛待啊!


我因為欺君之罪被廢冷宮,但好在皇帝顧念舊情,差了他信得過的人來守着我。

他沒來看過我,因為他也被宸王和宸王妃軟禁了。

冷宮的日子算不得太難過,從小母親便教我們不得驕矜。能站得高,也能蹲得低。

兩個月過去了,終於有人來看我了。

「妹妹不復當日風采了啊。」長姐衣着華麗,滿目鄙夷的看着我。

「姐姐為什麼要這樣?」我不解,也委屈。

「收起你的眼淚吧,這裡沒有男人,沒人受你蠱惑!」長姐言辭犀利,卻讓我摸不到頭腦。

我何時用眼淚迷惑過男人?除了皇上,我從小都未與男子有過接觸啊!

「長姐,你怪我進宮嗎?可當初不是你偷偷跟父親說,有了心愛之人不想進宮嗎?父親覺得虧欠你,便將從小疼愛的我送進來……」我越說越委屈,哭了出來。

我的人生都被家族利用,可如今人家卻個個兒不領情。

「不讓給你行嗎?我不主動讓給你,難道等着你們派人侮辱了我,再挑了我的手筋腳筋再讓嗎!」

長姐的話讓我一驚,她怎麼會這麼想!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長姐,我們從來沒有害過你。我試圖與你親近,可你從來都不理。」

長姐聽到這,卻不屑一笑,「你們不過這點伎倆罷了,仗着我渴望溫暖,就用假仁假義來欺騙我。讓我替你們賣命!」

我覺得長姐瘋了,一肚子話,可也不想再說了。

「這個冷宮,你應該會熟悉的。這裡的老鼠、蟑螂,你也會熟悉的。這裡的凌辱與折磨,你都會熟悉的。」長姐眼裡像淬了毒一般,猩紅可怕!

「蔣曦月,你不記得沒關係,我會讓你記起來的。我受的苦難你都會還回來,只可惜,你沒有孩子。早知道我就不廢了狗皇帝了,我也讓你們有個孩子,讓你親眼看着他被暴晒而死!」

她越說越瘋,又哭又笑。

我知道了,她認錯人了。一定是有人欺負過她,所以她認錯人了。

門再次被關上,又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她命人把窗戶釘死了,我見不到光。


被她一嚇之後,我又不爭氣的病了。

病中時常做噩夢,夢見我殘害長姐,用十分恐怖的手段。

我是不是真的這樣做過?

「我要見宸王妃。」這麼久,我第一次開口說話。

「是皇后娘娘!」門外的宮人提醒道。

好吧,皇后娘娘……宸王果然造反了。

等了不知多久,身着鳳袍的長姐來了。

「我沒找你麻煩,你倒是找上門了。」長姐捏了捏鼻子,是啊,屋子裡的味道太噁心了。

「蔣純,我做噩夢了。我夢見我和母親欺負你,和皇上利用你殘害你,還合謀殺了唯一愛你的宸王。」我說著突然笑了,多麼荒謬對吧。

「所以,這一切都是真的嗎?為什麼我不記得?這是前世嗎?」

她不語,也沒有了之前的激動,彷彿這一切她都不在乎了。

但也沒有否認,或許,真的是因果輪迴的報應吧。

「我明白了,你是來報仇的,這下我就都懂了。可是蔣純,上輩子我虧欠了你,是上輩子那個人做的。我此生並沒有對不起你啊……」我剛想明白,可又覺得委屈。

長姐沒說話,可眼睛動了動,似乎她也沒法解答我。

「蔣純,父親為了彌補你,犧牲了我的幸福。母親雖然嘴上不承認你,可你記得你從牆上跌落那次,她衝過去救你嗎?林尚書家的小姐辱罵你是野種,二妹妹衝上去和她打了一架,回來被父親罰跪,後來一到陰天下雨就腿疼。三妹妹……」

我細數着這些年的點點滴滴,她卻吼着讓我閉嘴。

閉嘴就閉嘴吧,這些她若是看得到,就不會這樣對我了。

「三妹妹已經沒了吧,我的家書一直沒人回復。她死的時候,有沒有偷偷的把為你繡的嫁衣給你?那隻鴛鴦醜死了,你別笑她,她從小不善女紅的。」我氣若遊絲,胸口悶得很。

沒力氣呼吸了,也不想費力了。

「皇上……還活着嗎……」我不知怎麼,突然想起那張不屬於我的笑臉。

「傳太醫!」長姐突然激動的喊了一句。可我卻搖搖頭,家破人亡,何必再留我苟活於世……


迷迷糊糊中,我見到了皇上。

我問他:「你早知道我不是姐姐,為什麼還要娶我。娶了我,又不愛我。」

他面目憔悴,眼淚滑過臉上的傷口,疼得吸了口氣說道:「我當日只是想當面謝謝那個救過我的姑娘,並沒有娶她的意思。可當我見到你,我就想娶你了。」

「我拉着你的手,就知道你不是那個農家姑娘。而且你眼神里的清澈與單純,完全不同於她的陰狠。」皇上摸了摸我的臉頰,用力的笑着。

「我不是不愛你,只是我沒有能力愛你。我不想做皇帝,我也嚮往自由,給你不了你安穩。而且,你長姐在當年的菜團里下了葯,我若與你交合,便會毒發而死。」

他說著,我卻不意外,長姐是來報仇的,她會殺了所有傷過她的人。

上輩子的皇帝是個對權勢極其迷戀的人,兇惡殘暴,滿嘴謊言。可他這輩子不是,他心地善良,嚮往自由。

可這一切都不重要了,長姐只想報仇,即使我們不是那些人,她也要報仇。

「皇上,我們都活不了,長姐不會讓我們活的。如果就快死了,我能和你在一起嗎?」我鼓起勇氣,這算是表白了嗎?

他點點頭,吻上了我的唇。

我們終於圓房了,三年夫妻。可得知他也喜歡我,我突然覺得,死,也沒那麼可怕了。

我們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躺在床上等待死亡的降臨。

我看不見了,也似乎沒了呼吸。可不知怎麼,我好像聽見長姐再哭,她說她後悔了……


如果我也能有來生,我想去看看山川大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