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乾盛世,有國富民足之盛景,亦有民怨官貪之暗沉,光影交錯,明晦相間。期間有歌功頌德、曉暢抒懷的文臣士子,如紀曉嵐、王士禎;有紕漏黑暗、道破荒唐的文人才子,如納蘭容若、曹雪芹; 亦有彰顯科理精湛、古學精粹的醫家學者,如梅文鼎、趙學敏。一時間,末代帝國,文理雙行,自是一片異彩紛呈之勢。

今天就來說說舉國「文」名王士禎
在《聊齋志異》尚未被世人發現傳誦之前,蒲松齡不過是一個在科舉路上屢戰屢敗、鬱郁不得志的落拓文人。有一天,心情鬱悶至極的蒲松齡便找到詩友欲吐心中不快。一進門就把一摞書稿丟在朋友桌上,大聲嘆道:「廢紙也,廢紙也!」
這位朋友震驚於蒲松齡的這份架勢,也深知他懷才不遇的苦悶,於是幾分勸慰後,便拿起蒲松齡的手稿,與書頁上揮毫潑墨寫下小詩四句及「王阮亭鑒定」五個大字。蒲松齡拿起一看,喜笑顏開,拱手言道:「多謝!多謝!」

王士禎
事隔不久,《聊齋志異》竟由一堆廢紙,成了眾多書坊爭相刻印的金貴之物。
這位名叫王阮亭的人不是別人,就是當時的文壇名士、官場紅人王士禎。
王士禎在蒲氏書稿上題字助賣之事不僅一時間傳為佳話,也幫助蒲松齡得以嶄露頭角。
王士禎的鑒定之所以有如此號召力,一是因為他的官場地位,二是因為他的文壇魅力。
在以科舉取士的明清時代,出人頭地的正途無疑是參加一輪接一輪的考試。和蒲松齡不同的是,王士禎在這條路上走得還算順利通達。早在參加童子試時,王士禎就通過縣、府、道的三個「第」而一鳴驚人,聞名鄉里,後來又高中進士,文名更是日甚一日。在此之後,他以文會友,廣交賢人,在文壇上也漸漸有了一定的地位。

順治十六年,王士禎得任揚州推官,在此期間,他掌管刑獄大權,秉公辦事,為民立命,頗受百姓擁護,政績也算卓著。江寧之戰後,順治皇帝把對反清勢力的憤怒發泄在支持反清勢力的百姓身上,連造數起冤案。這些案件在歷史上合成「海寇案」。當時的王士禎被聯名請願的百姓感動,決定親理冤案,為民昭雪。但是在事情的進展過程中,王士禎的行動重重受阻。最後,忍無可忍的他棄冠於地,親率眾冤民和當時的戶部侍郎葉成格據理力爭。結果大多數冤案得到平反,他的狷(juan四聲)介品格為朝野頌讚,廣傳於世。
除了盡心為官外,王士禎在揚州期間,還「倡倚聲之學」,開始致力於填詞學問的探究。每天工作完成之後,就邀請眾多詞人到府上小聚,共同談詞作詞。一時間揚州變成了四海文人爭相趕赴的地方。
5年後,王士禎被調往京城出任戶部郎。在任期間依然不忘以文會友。加之當時帝都人才彙集,文化氛圍極為優越。在與他人相互交流的過程中,王士禎自身的學識也得到很大的提高。王士禎重要的詩歌創作理論「神韻說」正得益於此。王士禎身處「幽蘭之室」,再加上自己的勤奮好學,天資聰慧,不久就嶄露頭角,很多經典篇章都在那時得以傳世,詩歌和散文尤其為人所稱道。

不久,王士禎的才名傳到了康熙皇帝那裡,康熙皇帝對他的詩文很是讚賞。康熙十七年時,王士禎受到皇帝的接見,得到賞識,進入南書房侍讀。此外,康熙帝還下令讓王士禎整理自己的詩稿呈交朝廷,王士禎便選錄了三百篇詩作定名為《御覽集》,上呈朝廷。
王士禎從此以後便名揚天下,逐漸成為清朝初年的文壇領袖,當時的詩壇新人、文壇新秀求學京師時,首先就是去拜訪王士禎。運氣好的,如果能得到王士禎一字半句的褒獎,就能夠一夜成名,官運亨通。
這也是蒲松齡的《聊齋志異》會因為王士禎的幾個題字而發生戲劇性轉變的原因。
康熙四十三年,王士禎已經官至刑部尚書,但是不久,就因受他人牽連而被罷官。此次罷官,表面上是與審告冤案有關,實際上卻是與朝廷內部的權力爭奪有關,而王士禎作為一介書生,無疑是這場政治漩渦中的犧牲品。王士禎離京之時,送行者堵塞街巷,而他隨身攜帶的也不過是「圖書數麓,萬首詩」。

王士禎,號漁洋
就這樣,王士禎兩袖清風地回到家鄉,長期居住在山中別墅。致力於吟詩填詞,讀書著述。興起時,或登高抒懷,或觀瀑沉思,或臨淵戲魚。興盡後,便讀書品茗,研墨賦詩,全心揮毫。可謂張弛有度,愜意之極。在此期間,他心靈沉靜,文思活躍,寫就《長白山錄》、《夫於草堂集》、《香祖筆記》等聞世之作。
綜觀王士禎的一生,為官清正廉潔、恪守原則。一生以「清、慎、勤」的原則嚴格要求自己,不僅自己身體力行,還如此教育、勉勵自己的孩子。

在文學造詣上,王士禎著作等身,他的五千多首詩歌,是清代「神韻」詩的卓越代表。《四庫全書》在總目提要中這樣評價王士禎的文學成就:「當我朝開國之初,人皆厭明代王(世貞)、李(攀龍)之膚廓,鍾(惺)、譚(元春)之纖仄,於是談詩者競尚宋元。既而宋詩質直,流為有韻之語錄; 元詩縟艷,流為對句之小詞。於是士禎等以清新俊逸之才,范水模山,批風抹月,倡天下以'不著一字,盡得風流』之說,天下遂翕然應之。」可見其理論學說在當時的影響之大、之遠。